“我不要你.你要害我.你滾開.”見到那張面孔.像是觸及了劉浩腦中一根不得觸碰的神經(jīng).他忽然從館外的小路上跑走了.
那宮婢一見劉浩跑走了.連忙提起裙子跟著追了上去.邊跑還邊喘著粗氣.看樣子似是跑了許久.口中還聲聲念叨著：“小主子.你等等奴婢.別跑摔了.”
余香思索著劉浩的表情.忽然似是想到什么.站起身快于宮婢一步.也追了出去.
劉浩臉上的表情她很熟悉.那是曾經(jīng)縣太爺去她家時.娘親臉上的表情.
那種表情.叫做恐懼.
一個孩子.身為皇長孫的孩子.不會對一個奴婢無端流露出這樣的表情.
事出必有因.她大步跑著.在即將追上劉浩的那一刻.卻忽然看到劉浩腳下一滑.人就要栽進(jìn)旁邊的水池.
“來不及了”.余香心頭一顫.雙膝跪地.手臂往前使勁兒一伸.將劉浩硬是拽了回來.
“啊呀.疼.”劉浩被余香這么一拽.人往地下使勁兒一坐.屁股顛了一下.可是他這一個慣性卻讓余香整個身體都倒向旁邊.“咣當(dāng)”一聲.大頭朝下載進(jìn)了水里.
劉浩揉著屁股喊疼.一回頭卻瞧見姐姐不見了.水池里卻撲騰著一個人.
他嚇得愣在原地.看見嬤嬤站在身后.一咧嘴“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追上來的嬤嬤瞧見余香掉進(jìn)了水里.猶豫了一下.在心中念叨著.“我也不會水.不過是個婢女.不著急救的.”于是走到劉浩跟前兒.拉著劉浩道：“小主子.跟奴婢回宮吧.這兒怪嚇人的.可別瞧了.”
“姐姐掉下去了.”劉浩不肯走.邊哭邊用小藕一般的胳膊指著水池.那水浪越來越小.轉(zhuǎn)眼便快見不到余香的腦袋.
嬤嬤見拉不動劉浩.只得裝腔作勢的喊了幾聲.“來人啊.救命啊.有人掉在水池子里啦.”喊了兩句見沒人走過來.于是又對著劉浩道：“小主子.走吧.奴婢喊也喊了.沒人來救.奴婢也不會水.下去也就上不來了.”
劉浩腦子里忽然想起剛才余香送給他的狗尾草小狗.不知打哪兒來的勇氣.扶著草地站起身道：“我救姐姐.”
“小主子.你可擾了奴婢吧.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奴婢八個腦袋也不夠砍的.”嬤嬤索性坐下.將劉浩抱在懷里.縱然他如何掙扎.畢竟是小孩子.沒多大力氣.
余香在水池內(nèi)掙扎著.本以為這養(yǎng)荷花的池塘水應(yīng)該不深.卻不曾想這下面都是淤泥.她的腳陷進(jìn)去就再拔不出來.她漸漸沒有了掙扎的力氣.水從七竅流進(jìn)去.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呼吸越來越困難.
不.她漸漸看清了什么.那是一間佛寺.卻不是洛陽的白馬寺.那門廊上的裝飾不一樣.
這像是一間很古老的寺院.里面有人誦經(jīng).不知為何.她竟然喜歡這種聲音.
“嗡嘛呢叭咪吽……嗡嘛呢叭咪吽……”僧人念誦著.她也張開嘴.一同念誦.
僧人的臉漸漸轉(zhuǎn)了過來.待她看清時.竟發(fā)覺是周子歡.
“子歡……”余香喃喃念著.伸手想要去觸碰他的臉.卻只觸及到一片冰冷.
水.漫無邊際的水.將她整個人都淹沒了.一瞬間沒有了寺廟.沒有了經(jīng)文.更沒有了周子歡.只剩下鋪天蓋地的黑暗.
干咳.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再次睜開雙眼.卻不知是生是死.
“天寧.你怎么樣.可還知道我是誰.”映入眼簾的是太子那張好看的面孔.此刻卻因?yàn)榻箲]而皺起了眉.
“奴婢沒事.”說出話來.余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嗓子有些干啞.腦袋也是腫脹一般的疼.
“浩兒跟我說了.說你為了救他.自己掉進(jìn)了水池.你說若是我沒有恰巧路過.你就要溺死在池塘里了.知道嗎.”
余香睜著眼睛望向太子.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躺在太子的床榻之上.不禁莞爾一笑.自己的目標(biāo)也算是成真了.無論是怎樣的方式.到底也是爬上了太子的床.
見余香聽見自己的關(guān)心之言.卻突然笑出來.太子很是不解道：“我沒有在跟你開玩笑.你笑個什么勁兒.”
“那是個孩子.眼看著就要掉進(jìn)池塘.誰會有心思想那么多.”余香說的是實(shí)話.她救了劉浩.并非因?yàn)閯⒑剖腔书L孫.只是因?yàn)樗€是個孩子.
太子伸手撫上余香的面孔.那溫暖的觸碰讓余香忍不住一顫.眼眸微閉.不敢直視他的眼.
“你也還是個孩子.卻總是佯作一副不畏懼的樣子.”太子不知道余香的背后藏著什么.但他知道那些事情是余香心中的黑暗.是她不愿意揭露出來的傷疤.
他向來不會強(qiáng)人所難.但他希望自己身上的暖.可以給予面前女子一點(diǎn)溫?zé)?
“奴婢多謝太子殿下救命之恩.”余香扶著床榻半靠著起身.輕輕說道.
太子長臂一攬.將余香摟在懷中.望著她無措的模樣.他輕聲笑道：“既是救命之恩.你必?zé)o以為報.不如以身相許如何.”
“奴……”
余香的一句話還不曾說出口.就被太子的唇封住了接下來的言語.
這吻不同于那夜周子歡醉后的霸道.它是溫?zé)岬?是柔情的.
余香的睫毛微微顫抖.她伸手環(huán)住了太子的脖頸.略帶一絲笨拙的回應(yīng)著.那舌尖的糾纏在無聲的表明著三個字.
“我愿意”.
一夜春宵紅帳.但得魚歡水涼.一副女兒家嬌羞模樣.枕邊溫潤得叫人思量.
待那床榻之間停止晃動.余香臉色嬌紅躺在太子身旁.
以她的身份.縱然得以寵幸.亦不該整夜留在床上.
可是太子沒有說話.他的身上有些潮濕.臉龐卻還是那樣的好看.
見他似是已經(jīng)睡熟.余香便想要悄悄起身去清洗.半坐起來卻發(fā)覺頭發(fā)與太子的發(fā)絲纏在一起.怕扯疼了他.于是只得收了下床的念頭.又老老實(shí)實(shí)躺了回去.
“別動.還不夠累嗎.乖乖睡一會.”太子閉著眼睛.卻突然輕聲說話.將余香嚇了一跳.
她平躺下來.雖然身上覺得有些酸痛.但是不知為何.心中卻覺得如此安穩(wěn).那滋味.就如同飄蕩了許久的蒲公英.忽然找到了可以棲息的土地.
余香忽然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她扒開太子的胳膊.鉆進(jìn)了他的懷中.臉深深埋在他溫?zé)岬男乜?頭上有他規(guī)律的呼吸聲.耳邊聽著他強(qiáng)壯而有力的心跳.
太子感覺到了懷里多出來的軟綿.雙臂一收.將她攬的更緊了些.
余香笑了.在太子懷中.沒有人看到.但她覺得很開心.
這一夜.紗幔之內(nèi).與君發(fā)相纏.共度合歡.好生貪念.
次日清晨.余香夢見自己被一只野貓啃噬.嚇得當(dāng)即睜開眼睛.竟發(fā)覺是太子在親吻自己的唇.
“醒了.睡得可好.昨夜累到了吧.”太子望著余香驚慌的模樣笑了起來.陽光從他身后照進(jìn)來.映出一口銀牙.
“很好.”余香見太子已經(jīng)起身.兩人發(fā)絲上打結(jié)的地方早被解開.連忙也坐了起來.
一低頭瞥見錦被上的一抹紅.臉上泛紅.只覺得羞臊.伸手將那錦被翻了個兒.像是糊弄自己.它不存在了.
“你這是做什么.自己做的好事.還想賴賬嗎.”太子逗她.想起昨夜余香那副既是畏懼.又是努力迎合的模樣.心中更是升起一抹柔情來.“快起來吧洗洗吧.叫人給你備了熱水.”
余香點(diǎn)點(diǎn)頭.也沒說話.翻身下床.拾起昨夜歡愉時被扔在地上的衣裳.遮擋住身體.往殿前冒著熱氣兒的木桶走.
這正殿內(nèi)的宮婢們對余香的態(tài)度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轉(zhuǎn)變.句句都是“小主長.小主短”.昨夜太子寵幸了她.若是不出意外.今兒個就會晉封了.
余香將整個身體泡在熱水里.熱氣彌漫.她在這云霧之間.忽然想起周子歡.
子歡.若是你知道我的第一次.不是給你的.可會不開心.
可你應(yīng)當(dāng)是早就猜測到了.不然我如何能夠成為太子妃.
雖然做這事情本非我所愿.但真發(fā)生了也覺得沒什么不好.在你口中如此懦弱無能的太子殿下.在我眼中卻是那么善良溫暖.他待我.會好的吧.
余香在心中自問自答.許久回過神來.卻發(fā)覺水已經(jīng)涼了.
擦干了身子.換好衣裳.再回到內(nèi)殿時.發(fā)覺太子已經(jīng)離開了.
想也沒想.她便趕回了繡梅館.不然如何.自討沒趣的待在這兒.等太子回來嗎.
她不是個沒腦子的女子.知道何事該為.何事不該為.別說是一夜良宵共度.就算是真封了什么身份.也驕傲不得.
這宮中的女人.就是無根的草.皇家的血脈才是根.否則人家怎么說怎么是.
心中這般念叨著.她移步走回了繡梅館.到底是有一份落寞.
昨夜的溫存.讓她恍惚之間.以為太子是她一個人的夫君.可給她溫暖.可護(hù)她免于驚苦.可陪她攜手共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