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覺得，你擺出這個樣子，一點(diǎn)誠意都沒有?！表n玉撩起鬢邊柔順的秀發(fā)，一雙杏眼滴溜溜地自上而下、勢高氣昂地瞥著崇光。

    “那敢問韓姑娘，我要怎樣做才算是有誠意？”蕭崇光直起身迎向韓玉的眼眸，高聲問道。他表面看上去很淡定，實(shí)則內(nèi)心已經(jīng)開始焦躁難安起來。

    “你真的要我說？”韓玉俏皮地眨巴著眼問道。

    “還請姑娘快快賜教，我真的趕時間?！背绻鉂u漸按捺不住了。

    “你叫我一聲小姑奶奶，就算了了?！表n玉昂起頭笑道。

    “什么！你······”蕭崇光聞言，登時羞怒交加，氣得說不出話來。怎么說自己也是提衛(wèi)之長，如今居然被一個小姑娘要求，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叫她小姑奶奶。

    雖然崇光喬裝打扮成普通民眾的樣貌，但是周圍到處都是買馬、賣馬的人，他怎么拉得下面子？

    “叫啊兄弟，我們也想聽聽！”

    “是??！快叫呀！”

    “叫吧叫吧！既然有求于人，那也沒辦法嘍！”

    “大丈夫能屈能伸嘛！哈哈哈······”

    “隨口喊出來就行啦！”

    “······”

    周圍的人皆看出韓玉和蕭崇光之前的關(guān)系，不少好事者大聲嘲弄起哄道，崇光聽后，更是羞得抬不起頭。

    “你們要是喜歡叫，要不你們來叫！”

    韓玉突然柳眉倒豎，杏眼圓瞪，厲聲喝斥圍在邊上起哄之人，把那群好事者全嚇了一跳，誰也沒想到，這個小姑娘居然會是這個反應(yīng)，蕭崇光也滿眼驚訝地抬起頭，望著此刻的韓玉，現(xiàn)場頓時鴉雀無聲。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和其他人無關(guān)！誰再瞎起哄，我讓他跪著叫我姑奶奶！”

    韓玉端坐在馬上，雖身著的是黃翠色綾羅綢緞貂絨衣裙，但她手執(zhí)韁繩，怒目仰視，十分威風(fēng)，依然令人感覺恍如巾幗女將。

    那些看熱鬧、說閑話的圍觀者，被韓玉一通責(zé)罵，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紛紛面露不忿之色，看向韓玉。

    “你這個姑娘也忒不識好歹了吧！”

    “我們可是向著你說話的，怎如此好賴不分！”

    “就是！我們說說怎么了？掉你一塊肉還是少你一根毛了？”

    “還想讓我們跪著！要不是我看你是一個女孩家，我早就賞你一個耳光！”

    說著說著，韓玉便聽見一個帶有威脅氣味且不和諧的聲音，她眼如鷹隼，一下就盯住說那句話的人，是一個站在一個販馬攤前、穿著羊皮衣、圓滾肥碩的黝黑胖子。

    “唰！”

    一道旋風(fēng)刮起，韓玉早使出“飄花”身法，形通鬼影，只一個呼吸間就逼至那胖子面前。

    “啪啪！”

    “咔嚓！”

    眾人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那個胖子已經(jīng)被韓玉連扇了兩個耳光，其左右臉頰因此各自多了一個紅彤彤的掌印，嘴角也滲出了血，與此同時，韓玉快速出腳，踢折了對方的雙腿，那胖子直接“嘭”地跪倒在韓玉面前。

    眾人驚得下巴張得比西瓜還大，這一連串的動作，從開始到結(jié)束，他們竟完全沒有發(fā)覺，這樣的速度，簡直如同陰間鬼魅。

    “真乖?！?br/>
    韓玉嗤笑看著那嗷嗷痛叫的胖子，抱胸而道。而后又抬起頭，陰冷地掃視眾人：“你們還要接著說么？”

    圍觀的眾人早已嚇得屁滾尿流，哪里還敢多留？全都“媽呀”一聲尖叫，四散奔走了，一個個如漏網(wǎng)之魚、喪家之犬，那胖子也雙手似狗爬，拖著重傷的身體逃開。

    韓玉見狀，再次施展身法移步至大宛馬前，輕輕翻身上了馬鞍，換回之前燦爛明媚的笑容，望著蕭崇光道：“怎么樣，現(xiàn)在沒人看你笑話了吧，快說，我就在馬上等著呢。”

    蕭崇光心中暗暗咋舌，這韓姑娘的性格還真令人琢磨不透，一會兒像江湖惡徒，一會兒又如天真無知的孩童，變幻莫測，陰晴不定。

    “該不是在榴花宮里學(xué)來的臭毛病吧?！彼男睦镞@樣推測的。

    “喂，太陽都快下山了，你到底說不說，不說我走嘍！”

    “別呀！現(xiàn)在都什么時辰了，你若是走了，那這黃卷軸也就別送了。”

    蕭崇光急忙攔道，他不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圣旨”二字，所以就用黃卷軸代替之。

    “講了這么多，那你是叫也不叫？”

    崇光抿著嘴，心中瘋狂地做著思想斗爭，最后暗想道：“韓姑娘剛才都這么維護(hù)我的面子，我還怕什么呀！”

    雖是這么想，但崇光的心里還是十分不情愿的，他動作緩慢地叉起手說：“姑……姑奶奶，在、在下跟你道歉了?！?br/>
    崇光的聲音細(xì)若蚊蠅，若是常人估計真就難以聞之，可韓玉是何等人？以其的功力自然是聽得明明白白，嘴角都快咧過臉頰了，但她很快速地恢復(fù)冷靜的狀態(tài)，伸手遮耳，故意放大聲音喊道：“你說什么？我聽不清。”

    “這鬼丫頭！”

    蕭崇光直羞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土坑直接鉆進(jìn)去，把自己埋了。上下兩排牙齒緊咬，最后叉著手，說的字幾乎都是從牙縫里蹦出來：“姑奶奶，我錯了！這下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韓玉得意地笑道，而后將身子往后挪了挪，讓出了馬鞍：“上來吧！你騎馬，我就坐在后面跟著！”

    蕭崇光鼻孔了重重地噴出一口氣，當(dāng)即也不客氣，左手扶住馬身，左腳踩住馬蹬，最后跨出右腿，縱身翻躍便昨在了大宛馬的背上。這馬倒也不認(rèn)生，即使已經(jīng)換了第三個主人，也沒有絲毫不舒服感覺，任由他跨上背脊，拉緊馬韁。

    正待崇光準(zhǔn)備駕馬離開時，他卻突然松開了手，回頭望向韓玉道：“韓姑娘，其實(shí)我還有一事不明?！?br/>
    “有什么話就快些說嘛，那么磨蹭作甚？”韓玉說話帶點(diǎn)催促的口氣說道，挨了許久，她自己都有點(diǎn)不耐煩了。說到底，其實(shí)韓玉也只是孩子心性，不過是想出城玩玩。

    “韓姑娘，為何剛才那群好事者嘲弄我時，你不但沒有隨之附和，反而厲聲斥責(zé)，甚至大打出手？”蕭崇光還是為剛才發(fā)生的事，有些不理解的介懷。

    “因?yàn)槲也幌胍驗(yàn)槟阄叶说臈l件交換，成為無關(guān)之人的笑料閑談。”韓玉正色回答道，顯然是出自她的心里話，“蕭衛(wèi)長如此為國為民，調(diào)查奇案，粉碎刺客的詭計，而且仁慈善良，即使與榴花宮的方迎春，不過初次相見，但是你一聽到她返回榴花宮會被處以極刑，便毫不畏懼地施以援手，也因此中毒，差點(diǎn)命喪黃泉。你是一個好人，應(yīng)當(dāng)受人尊敬，而不該被人嘲笑?！?br/>
    蕭崇光聞言怔了怔，旋即有些羞澀地?fù)狭藫项^，他張了張嘴，本欲說“不敢當(dāng)，我哪有這么好”，卻立馬收回去，反而揶揄道：“既然如此，你何必弄這個條件？你要是不說，不就什么事都沒了么？”

    “不，”韓玉撇起嘴，傲嬌地道，“我偏要提，就算把剛才的事重新來一遍，我依然會這么做的。誰讓你惹我那么傷心，不這樣你怎么會長記性？讓你以后都不敢讓我傷心?！?br/>
    “這個丫頭……”

    蕭崇光聞言當(dāng)真是哭笑不得，內(nèi)心無奈得緊。

    “好啦，少問這些廢話，我們快點(diǎn)走吧！”韓玉催道。

    “好！走嘍！”

    蕭崇光高呼一聲，拍馬朝場外奔騰而去。

    而崇光和韓玉不知道，在離他們買馬不遠(yuǎn)處的一個攤位上，有名唇上留著長須的中年男子，正在暗中盯著二人的一舉一動，并偷偷用著一張泛黃的紙條細(xì)細(xì)地記下。

    待完成后，他就將小紙條卷起，從木桌底下取出一個籠子，并打開籠門，取出一只在里面關(guān)著白色信鴿，他將紙條塞進(jìn)信鴿腿上的小竹筒里，最后走到攤子外，用力地將鴿子往天上拋去，信鴿展翅高翔，向著東都外的方向飛去。

    東都皇城惠安宮申初

    此時，宋麟的寢宮大門緊閉，就連陪侍的太監(jiān)、宮女也被遣到宮門外的大院里，沒有命令不得入內(nèi)。

    而宋麟自己則悠然地半臥在床上，用小勺將何謙送給他的冰石散舀起，并傾倒在一個不過巴掌大的小形香爐里，用早已準(zhǔn)備好的火星野丟入爐中，最后小心地蓋好，放在自己身前。

    那冰石散被火星所燒灼，很快便生出裊裊青煙，并透過小香爐蓋上的細(xì)孔往外飄去，宋麟見此，立刻閉上眼，同時大張口鼻，貪婪地吸食著這些青煙，每吸一口，他便感覺自己仿佛隔絕塵世，如身處夢幻的仙境，什么權(quán)勢、地位、斗爭、太子、圣上統(tǒng)統(tǒng)都隨之煙消云散，忘卻在身后，不必去想，不必去理會，這個世間只有宋麟自己，暢游在廣闊無垠的大好河山。

    不，還有宋麟的母親明妃，她正臉帶笑靨地朝他走來，宋麟愣住了，而后便不顧一切地向自己的母親奔去，撲在她的懷抱，放聲大哭，把這些年他所有的苦楚、傷痛、煩惱、憂愁傾訴出來。

    他眼睛里含著熱淚，嘴里喃喃地說道：“母親，孩兒真的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