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jié)路遇瘋女

    第二天，天氣晴朗，藍天白云，又是一個艷陽天。

    李俊嶺早早起來，來到上房，向爸媽問好。隨后父子三人聊起天來。

    頭一天，宴席中間，李俊嶺看見，有人叫走了他爸，又聽得外面有吵鬧聲。他敏感地覺得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因為他當時正向客人們行敬酒大禮，不便詢問?，F(xiàn)在突然回想起來，便問道：爸，昨天吃席時，院外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他爸為了不使兒子引發(fā)舊日的傷痛，便隱瞞其真相，打了個哈哈,說：沒什么，是幾個小伙子鬧著玩。

    他聽了后，也不再追問。

    俗話說新來的媳婦新三天，一連三天，他們不讓新媳婦下床。只是好飯好菜地款待她，讓她靜心補養(yǎng)。到第四天，才讓她下床。先去問候公婆。再下廚房，給全家人做一頓早餐。隨后，小兩口打扮一新，帶上禮物，去回娘家。

    李俊嶺，發(fā)動了小四輪拖拉機，扶著媳婦上了車，開著車，興致勃勃地上了路。

    小四輪一路歡歌，嘎嘎地奔馳在崎嶇的山路上，突然路邊閃出一個人來?？X定睛一看，是一個瘋女人。衣衫襤褸，滿臉燙傷，蓬頭垢面，紛亂的頭上，插著幾根茅草。他感到奇怪，心想：這鬼一樣的瘋子是從哪里來的？不要說我村，就是附近村子，也沒有見過這樣一個瘋子。車子從她身邊擦身而過。

    那瘋女子，見了他們，便跟在車后，一面追，一面高興地大叫：哦，娶我來了，哦，娶我來了！等一等，我要上花轎！……

    俊嶺聽得聲音有點耳熟，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莫非是她？不自覺地將車停了下來。

    我哥，我哥，不錯，是我親哥。那女子一見車子停下，追上來，拽著俊嶺的胳膊不放，哥啊，哥啊地叫個不停。

    俊嶺分開了她的手，細細端詳了一番，發(fā)現(xiàn)確實是她，是他曾經(jīng)熱戀過的山桃。在骯臟的污垢和燙傷背后，原來那可愛的模樣依稀可辨，但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不見了，留下的是呆滯、晦暗和憂傷；那健壯豐滿的身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瘦骨嶙峋，弱不禁風(fēng)；那白里透紅的膚色不見了，變?yōu)闈M臉疙疙瘩瘩，黃里透青，暗里發(fā)澀。

    山桃哈哈哈地大笑幾聲，說：我脫，我脫。說著就脫起褲子來。

    俊嶺跳下車，上前制止住。眼前發(fā)生的一幕，深深觸動了他內(nèi)心深處的傷痛。心頭一酸，眼淚撲簌簌流了下來。大叫一聲：妹妹，山桃妹妹，你咋變成這樣！

    他看見昔日那位活潑、可愛、善良、聰慧的姑娘，變?yōu)楝F(xiàn)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原先那種積壓心頭已久的怨恨、蔑視、悔恨，悄然消失殆盡，突然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不嫌她臟，一把摟抱起來。

    山桃強烈地震動了一下，突然昏厥過去了。

    新娘鄭溪鵑看見眼前發(fā)生的這一切，驚呆了。感到這里一定隱藏著一段很深的秘密。但也不好發(fā)問。

    山桃突然昏厥，使俊嶺措手不及，一時不知怎樣是好。溪鵑跑過來，掐人中、合谷穴位，進行土法救治。

    山桃慢慢地蘇醒過來。顯得十分虛弱。噓了一口長氣，僵直地躺在地上，眼睛直勾勾望著天空，眼角滾出一行冰涼冰涼的淚水。

    俊嶺調(diào)轉(zhuǎn)車頭。在溪鵑的幫助下，將山桃抬上車，開車將山桃送回家去。

    山桃媽看見山桃的樣子，失聲痛哭?？X好言相勸，并一再自責(zé)道：怪我，都怪我。山桃媽說：你不要責(zé)備自己，你盡到責(zé)任了。都是她的命不好。

    山桃直挺挺躺在車上，眼珠一動不動，話也不說一句。他們把她抬放在床上，她躺在床上，依然毫無知覺。

    山桃媽說：好啦，謝謝你們了。你們忙你們的去，這里由我照看就行了。

    俊嶺感到也只能這樣了，說：好吧，我們先走了，等回來再來看你們。

    告辭山桃媽，他們重新上路了。一路上，俊嶺心情十分沉重，一句話都不說。溪鵑好似看出了些苗頭，心中別是一樣滋味。是嫉妒？是吃醋？是憐憫？連她自己也說不清。

    溪鵑爸媽一早起來，就打掃衛(wèi)生，殺雞燉肉，張羅一桌飯菜，等女兒和新姑爺上門。等到中午已過，還不見來到，怕路上出了什么事情，急得里出外竄。又過了半個時辰，還是不見人影，就打發(fā)兒子開著手扶去迎。兒子在半道上碰到姐姐、姐夫，一并回到家里。

    爸媽問女兒，為什么到得這么晚，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女兒哭笑不得地說：你們還是去問他好了。爸媽聽得女兒話里有因，也不好再追問下去。

    俊嶺強裝沒有什么事情，喜顏和色、彬彬有禮地向岳父岳母問好，和其他家人們打過招呼，便入席吃飯，敬酒猜拳。氣氛十分熱鬧?？X卻常常走神發(fā)愣，像有重重心事。

    溪鵑媽心細，看出一些端倪，把女兒叫到一個避靜處，說：我看俊嶺今天好像不愉快，是不是你惹他了？

    溪鵑說：沒有，絕對沒有。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今后你一定好好待他?？X是個好孩子，沒有錯的，你一定要信任他……

    溪鵑見媽媽嘮叨個沒完，不耐煩地說：媽，我知道了。你少說點行不行！

    好，好，好。我不說了，出了什么差錯，我再跟你算賬。媽媽裝著生氣的樣子走開了。

    眼看天近黃昏，大家也已盡興，散了宴席。爸媽挽留姑娘女婿住上一宿，姑娘女婿執(zhí)意要回，也就沒有強求。母女們依依惜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