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爭春未肯降，騷人閣筆費(fèi)評章。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br/>
    呼嘯的北風(fēng)肆虐著，吹著漫天的白雪。雪花不斷旋轉(zhuǎn)著，旋轉(zhuǎn)著，然后落下。地上的雪已積著幾寸厚了，這一晚上下來，估計(jì)明早也該漫到膝蓋了。

    庭院中一棵白梅開得正旺，前些天明明還只有花苞的，今晚一下子全開了。

    一個老人坐在輪椅上，出神地望著雪和梅，思緒不知飛到哪去了。他姓白，名梅。明明是個女兒家的名字，但他的確叫做白梅。

    白梅的發(fā)須并不白，至少沒有枝上的梅花那樣白。你得細(xì)細(xì)數(shù)著，才能看到夾在黑發(fā)中的白絲。而正是這些白絲，卻是無情地訴說著他的蒼老。

    白梅，這個名字在二十年前的山陰是極其響亮的。手中一柄蒼凌劍，就是無敵的象征，但自從雙腿殘廢之后，那柄劍也失去了鋒芒。而造成這一切的，就是二十年前俠客館的老館主陸鳴侯。

    “外公，吃飯了！”向陽從屋里出來，被寒風(fēng)一吹，打了個寒顫。今天是年三十，向陽一家都到了白如墨的娘家吃年夜飯。

    白梅哦了一聲，然后看看向陽，又看看飛雪，道：“等等，小陽。聽說你得了一把好刀，能讓我看看嗎？”

    向陽把刀放在了里屋，聽白梅一說，點(diǎn)了點(diǎn)頭，便進(jìn)屋去拿了。

    漆黑的刀鞘，但抽出的卻是似雪的刀刃，這就是藏雪。

    “嗯，是不錯?！卑酌份p輕撫摸著刀，就像是在撫摸女人的手。他對兵器向來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愛。越是名貴的兵器就越喜歡。

    “老婆子，把我那把蒼凌劍拿出來！”白梅朝屋里大喊。

    “哎！”曹婉兒捧著一柄蒼墨色的劍出來，“老頭子，都吃飯了，還拿劍干什么？”

    “手癢了，想和外孫比劃比劃?！卑酌份p輕一笑。

    “當(dāng)心點(diǎn)，別傷到了！”曹婉兒見怪不怪，每年這一老一少都會玩一陣子，只是用兵器倒是頭一次。不過曹婉兒知道兩人都會有分寸的，并不十分在意，轉(zhuǎn)身回屋了。

    白梅慢慢把劍抽出，眼神變得無比溫柔。他愛劍，但只有看到這把蒼凌的時候，才會如此溫柔，無論多少次都是這樣。

    “好劍！”向陽不是第一次見到蒼凌，但每次見道都會由衷地感嘆。

    “你先出手！”白梅道。

    “是！”向陽應(yīng)聲。聲音未落，刀已出。他的刀，快如閃電。

    “乒！”刀劍相擊。

    白梅的劍法很是輕柔，但卻不慢。就像是在空中旋轉(zhuǎn)的雪花，看起來慢，但卻不間斷。

    白梅雖然比夏秋雨少了一雙腿，但眼力和經(jīng)驗(yàn)卻是多了半個甲子。漸漸地，向陽已開始落在下風(fēng)。

    向陽舞著刀，心中甚是憋屈。無論他的刀再快，卻白梅的劍卻似長了眼，每每都提前預(yù)料到他的詭計(jì)。

    “停！今天到此為止了！”白梅道。

    “是，外公！”向陽收回刀。

    “你的刀很快，但卻不夠靈活?！卑酌芬舶褎κ栈貏η?，瞇著眼說道。

    向陽仔細(xì)聽著，他知道自己的外公在武學(xué)上的造詣雖然因?yàn)殡p腿而難再進(jìn)一步，但其知識和閱歷卻是少有的。

    “你雖然將掌法融入了刀法之中，但卻始終沒有脫離既定的套路。若是對付對你武功不熟的人還能出奇制勝，但只要對你的刀法稍加鉆研，就能找出其中的破綻了。”

    “謝謝外公教導(dǎo)?！?br/>
    白梅沒有說要用什么辦法來彌補(bǔ)這些不足，武學(xué)之事，靠的是一點(diǎn)點(diǎn)的摸索。要想練成上乘武藝，只能靠自己。

    向陽推著白梅進(jìn)了屋，八仙桌上，已擺滿一盤盤菜。全都是曹婉兒的手藝，每年向陽都是吃得津津有味。

    年三十，年夜飯，一家人邊吃邊笑，其樂融融。

    “墨兒，你的輕鴻羽劍法，練得怎樣了！”白梅喝著女兒紅，忽然道。

    “額，只有四五成火候吧！”白如墨本來吃得挺歡，聽白梅這樣一問，當(dāng)即愣了一下。她的天賦不佳，白梅是知道的。所以白梅很少過問白如墨的習(xí)武進(jìn)展。

    “那么多年，還是寸步不進(jìn)??！”白梅有些失望地道。

    “我不是這塊料，哪像大哥那?！卑兹缒脑捳f到一半戛然而止，然后瞥眼看了一下白梅，見他沒有變化，才低下頭去。

    “自己學(xué)不好就不會教別人?。∠蜿栆驳搅四玫赌脛Φ哪昙o(jì)了，就不會教教他嗎。你兒子可比你厲害多了！”白梅放下酒碗道。

    “爸你的意思是。”白如墨乍喜。

    “什么意思不意思，改天我看你沒教好，自己面壁去！”

    向陽和向中天從頭到尾沒有說話，拼命吃著菜，也不知道是嘴饞，還是怕說錯什么挨批。

    曹婉兒一直給幾個人在夾菜，呵呵笑著。

    飯后，白梅又讓向陽推到屋外。他似乎很是喜歡這院中的景色。

    “過了今夜，陸家的小三子也該回來了。二十年前，要不是他不在，陸家也不會淪落至斯??！”白梅嘆息道。

    向陽知道白梅說的不是現(xiàn)如今的陸家三公子陸浩，而是那個銷聲匿跡的天外劍陸冠梅。

    “是的，過了今夜，他就回來了！”向陽道。

    “他也走了有二十年了！”

    向陽不知道這個他是誰。

    “小陽，你想知道二十年前，在山陰，發(fā)生了什么事嗎？”

    “我聽著，外公！”

    “那時候，山陰沒有什么四大幫派，只有兩大世家和一俠客館。采青會和子鼠廊還不存在，斬龍幫也僅僅是個極小的幫會。這一切，要從我的逆子說起?！?br/>
    “你是說白青翁舅舅？”

    “你知道？”

    “雖然都瞞著我，但那么多年，總是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的?！?br/>
    “嗯，不錯。二十年前，我白家和陸家都是聲名顯赫的家族。兩家都出了一個不世之材，白青翁和陸冠梅。兩人都將各自家族的武學(xué)發(fā)揮到了極致，一時聲名鵲起。

    一日，青翁他出門，遇到一個女孩。很老套的橋段，兩人相戀了。

    女孩是俠客館主的女兒，叫做陸蓁蓁。兩人郎才女貌，很是般配。兩方的長輩也都沒有異議，很快便定了親。

    這本是一樁喜事，但悲劇就從這里開始。”

    白梅的目光變得悠遠(yuǎn)，注視著天邊，手不自禁地蜷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