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一個不太美好的開端中開始了自己經(jīng)綸院的生活,讓端羽覺得真是無處不磨難。離宮一個多月,往rì的隨心所yù轉瞬就變成了一步一坑,萬事都難以自主,走得是那叫一個艱難。
縱使他的心被這一個多月來的種種變故鍛煉得再堅韌,但十三歲的年齡要面對如此多煩惱和困境,仍是讓他有些力不從心。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毕抡n的鐘聲敲響將端羽從沉思中驚醒,看著眾人的目光突然集中到自己的身上,端羽知道這幫人還沒打算放過自己。
他實在是不喜歡這種帶著利益xìng的注目,所以范小業(yè)口中剛說出下課二字,在眾人起身之前,他就飛也似地逃離了教室。
跑出了門外,空氣一下子變得新鮮起來。眼看著自己無處可去,端羽便想著去看看那個受責罰的同學現(xiàn)在是有多凄慘。
還沒等他走到廣場,他便遙遙地看見那一位學子苦喪著臉向他走來,雙手的確也如他想象中那般腫得和他的腦袋有的一拼。即使隔了老遠,他也能看到那學子的臉上布滿了淚痕,現(xiàn)在顯然是已經(jīng)yù哭無淚了。
忽然想起袖中還有早上葉瓊蒼送的rǔ香藥膏,想著自己反正也沒有用,不如就送給那位可憐的同學好了。
快步走到那位學子的跟前,在他驚訝的眼神中,端羽從袖中取出藥膏,用食指揩出了一些,說道:“把你的手伸過來,這是rǔ香藥膏,對止痛消腫有奇效。”
那學子當然知道站在自己身前的就是剛才人人崇拜的端羽,他之前也在擁堵端羽的人群中,只是因為站在后方,沒有能夠擠到前面有幸和他做些溝通。
“這,這……”訝異于端羽竟然會關注到自己,更激動他竟然如此好心幫自己擦藥膏,學子心中的話語一時被巨大的驚喜堵塞在了喉嚨中,震驚難言。
端羽看著他因為驚愕而扭曲的面容,啞然失笑道:“把手伸過來吧,我也只是恰好有藥膏帶在身邊罷了?!?br/>
那學子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臉sè一紅,順從地平舉起自己緊握成拳已經(jīng)無法蜷伸活動的雙手。
端羽將藥膏均勻地在他雙拳上,又將剩余的藥膏放進他的口袋里,說道:“不知道這藥膏效果怎么樣,但想來應該不會太差。我留著也沒什么用,你先拿去用吧。”
言畢,端羽也不想等他說些感謝之類的言語,從他身邊走過。
“端、端羽”,那位學子見端羽要走,連忙喊住了他,說道:“我叫盧高川,是范陽人。雖然我知道自己可能沒有資格做你朋友,但我已將你視作我的好友。若是你以后用什么用得著我的地方,請盡管開口。”
端羽聞言倒是蠻詫異,范陽盧氏是大周除了幾個王侯之外勢力最強大的五個門閥家族之一??幢R高川衣著和自己一般平凡,想著他可能是盧氏旁系支脈的人,端羽笑著說道:“哪有什么資格不資格,既然你將我視為你的好友,我當然也愿意把你當成自己的朋友。只是我現(xiàn)在暫時想一個人靜靜,就先不打擾盧兄了?!?br/>
盧高川看端羽的笑容中似乎有些憂愁,想著他可能心中有什么煩心事,說道:“人生中本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事,端公子還是釋然些。那我就先回教室了,端公子再見?!?br/>
“再見?!倍擞饘λ麍笠砸恍?,回轉過身,繼續(xù)走向廣場。
僅是尋常的一個碰面,端羽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就因為這一罐藥膏,他獲得了離開南唐后第一個死心塌地的追隨者。在他后來的崛起之路中,盧高川無疑是對他幫助最大的幾個功臣之一。
有些友誼和忠誠就是來的那么突然,是所謂滴水之恩涌泉相報,一罐及時的藥膏對于正被疼痛折磨的盧高川來說是如此的彌足珍貴。珍貴到他rì后可以甚至可以放棄xìng命,只為了報答這起初不經(jīng)意的贈藥之情。
……
第二堂課是算課,教授比范小業(yè)態(tài)度要友善的多,只是老教授有點老神在在,完全沒有注意到下面的學生都快被他催眠了,自顧自地在臺上唾沫四濺地講得興致盎然。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端羽拔腿剛沖到門外,卻被一堆人擋在了過道上。這些人當然不是他的同班同學,而是隔壁樓里的師兄師姐。
這讓他有些愕然,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只稀奇的怪物,每個人都想要來觀賞一番。事實上,他在大多數(shù)人的眼里,的確就是個怪物,六門上上的成績不是怪物哪能考的出。
和他的同學們不同,這些師兄師姐們都是有備而來,每個人手中都拿著準備好的名帖,在遞給他做了一番自我介紹和說明來意之后就會有秩序地離開。
果然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拍馬屁都懂得先來后到。暗中在心里想著,知道自己跑不掉的端羽只好硬著頭皮應付著這些師兄師姐們的各種說辭。
這些師兄師姐們拜上自己的名帖除了是想和他親近之外,更是在代替他們身后的人拉攏他。
經(jīng)綸院的學子個個都是將來的棟梁之才,大周的政界和商界隨處可見經(jīng)綸院學生的身影。自然的,作為未來的人才儲備,這些在學院中尚沒有畢業(yè)的學生也就成了香饃饃,從一年級開始就會受到各種大人物的招納。
絕大多數(shù)進入經(jīng)綸院的學生本就是奔著一個好前程,所以很多人面對著金錢地位名利的種種誘惑,往往都會yù迎還拒地投入到各方勢力門下。既然入了他人門下,那當然就要幫自己的主子做些事。因此,歷年外院新生入學之后扮演著各方勢力說客角sè的,往往都是高年紀的學生。
端羽考出了六門上上成績的消息早就不脛而走,當然也惹得那些已經(jīng)成為他人門下的師兄師姐們蠢蠢yù動,人人都想幫自己的主子將這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納入到己方勢力之下。要是能夠招納到端羽,那功勞可就大了,那自己在主子心目中的地位當然也就會高些,以后得到的利益也就會多些。
所以,這些師兄師姐知道這一消息后可是連課都沒怎么好好聽,光顧著搜腸刮肚地想盡各種說辭,期望著能讓這個天才學弟心動。
可惜端羽本身沒有加入任何勢力的意思,聽著師兄師姐們各種添油加醋的說辭,他只覺得乏味和反感。但是他又不得耐著xìng子和他們做些浪費唇舌的推脫,畢竟就算不看在他們背后大人物的面子,光是師兄師姐的頭銜就壓得他不敢拂袖而去。
他還要在經(jīng)綸院中呆上一段時rì,一個林銳已經(jīng)讓他夠心煩的,要是再把師兄師姐惹惱了,他這人生地不熟的,要想好好過接下來的rì子那可是異想天開。
好不容易熬到上課的第一聲鐘響,大家都急著回去上課,他終于從各種苦口婆心中解脫了出來。
僅僅是十分鐘的課間休息時間,他居然在同班同學們羨慕嫉妒恨的眼神中收到了八張名帖。
名帖的主人雖然都還名不經(jīng)轉,但名帖背后的人物卻是個個聲名在外如雷貫耳。上到,恩,上到司徒,這可真是讓端羽覺得非常諷刺。因為沒有人比那位代替司徒而來的師兄背景來得深厚,那位師兄也是排在第一位。
最初聽到他神神秘秘地湊在自己耳邊說出的名字時,端羽差點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之后看著他自報主子姓名后自豪無比的神情,聽著他語重心長的指點江山,端羽臉上的笑容可不是出于尊重,而是覺得這實在太過搞笑,也很想讓林銳看看這到底是一個什么情況。
可惜林銳并不在旁,沒有能夠看到如此jīng彩的一幕。
感情這位師兄并不知道自己和林家大少爺有著互相打臉的過節(jié)。臉可是男人的尊嚴所在,打臉這樣的過節(jié),可不是什么小過節(jié)。除非林銳愿意恭恭敬敬地前來道歉,他說不定還會考慮考慮原諒他。至于做司徒門下學生,那是無論怎么樣都不可能的。
之于司徒以上的人物的代言者沒有出現(xiàn),端羽倒不覺得意外。因為連司徒都是三公中太傅門下,入了這名帖中任何一人的門下,就是間接入了三公門下。
至于三公的代言人,也不是沒有,不過應該都在內院之中。一旦進入內院,便不需要再在外院中學習,身份地位和外院的學子也是有著懸殊的差距。
內院每年僅招五人,學制和外院也不同,不需要三年,只要自己有想法,隨時可以離開內院。但是內院博大jīng深,別說是三年,就算是三十年,三百年,只要能夠活著,進入內院的學子基本都不會愿意脫離經(jīng)綸院。
畢竟內院學子沒有zìyóu的限制,只要行事舉動不違背經(jīng)綸院的規(guī)矩,不損害經(jīng)綸院和大周利益,內院學子的身份便可以一直帶著。有了這個身份,不僅能夠獲得無數(shù)人的尊崇,還能夠隨時進入內院翻閱書閣中的功法典籍,向修為深厚的教授請教,當然沒有人會傻到要退出內院。除非那人非大周之人,進入內院不過是為了暫時提升修為。
端羽當然就是這樣的少數(shù)人之一,他可沒有想過一輩子帶著個經(jīng)綸院學子的身份,為大周服務。他眼里的大周,其實和曹子期沒有什么區(qū)別,都是一個強大的敵國。都說大周是天國,而他的最終目的,便是將天翻過來??上н@些意圖和他親近,試圖拉攏他的人并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否則他們斷然不會像剛才這樣用自己的熱臉去貼端羽的冷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