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很多人,圍了很多人,這些人在議論,在聊著什么。
地上有血跡,遠處有著救護車的聲音,周子軒知道在自己作畫的時候,這里應(yīng)該發(fā)生了一些事情。
在人群的時候,你可能不知道事實,但周圍人的聊天,總能幫你還原這一場景。
“女生宿舍有人跳樓自盡了。。剛剛那位,好像還是咱們學(xué)院這一屆的學(xué)生會主席?!?br/>
“是咱們院學(xué)生會主席是那個總是戴眼鏡,很活潑的,叫什么,陸什么什么雨的那個妹子?”
“叫陸朝雨,拿一等獎學(xué)金的那個?!?br/>
“真的是她?她怎么自盡了呢?平時看她很活躍啊,也很受同學(xué)的歡迎。不像是要自殺的人??!難道是平時太忙,壓力太大?”
“要自殺還能讓你看出來不成,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jīng),我們和他不熟,誰知道她因為什么?!?br/>
聽他們說著,周子軒心中有些震撼,陸朝雨,他也認識,因為他們是同一個學(xué)院的,陸朝雨為人很和藹,很爽朗,很得人心,他們宿舍的老大宋河和她同為學(xué)生會干部,總是提起這個女人,隱隱約約還有這愛慕之意。
周子軒嘆了一口氣,他實在不忍心聽這些議論了,各種各樣的都有,都是抱著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心思看熱鬧的。
“我混的這么慘都沒輕生,既然有縱身一跳的勇氣,為什么沒有勇氣面對生活呢?”周子軒自言自語道,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再去想。
“放心吧,你現(xiàn)在很不錯了,以后走入社會還會更慘的?!崩盍潦侵茏榆幍耐嗤瑢W(xué),他們站的很近,聽他在感慨,便走過來安慰著他。
周子軒想打死他,有這么安慰人的么?
他不會說話,每次說的話都很不得人心,但初衷是好的,大概是好的,畢竟沒人把他的心挖出來看過。
以前周子軒還有點羨慕那種天天忙碌的人,總覺得像陸朝雨這種尖子生才算是上了大學(xué)的,不想他們這種天天混吃等死的一樣碌碌,可突然發(fā)生了這種事,就好像是一個遠方高大的目標突然倒塌,讓他感覺越來越迷茫,好像走進了一個死胡同里面一樣,他不明白這樣一個學(xué)生會主席為生活拼搏從事各種校級活動究竟換來了什么?
周子軒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消耗的一日一日究竟有什么意義,四年的大學(xué)光陰,真的只是為了那一紙文憑?總覺得如果只是為了這個,人生都顯得太敷衍了。
“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咱們也做不了什么,別想了,逝者為大,愿她往生善道,離苦得樂?!庇腥舜舐曊f著,祈禱著。
隨后大家為她祈禱著,希望她一路走好。周子軒也是,幾乎所有人都是這樣。求死的原因有很多,但無論認識與否,總希望能夠朝著好的方向,往生極樂,
只有一個人在人群中冷冷的看著這一切,她的眼神是灰的,像一個死人一樣。
“我不會看見鬼魂了吧”周子軒打了一個寒顫,那個女孩穿的衣服和他所看見照片中的陸朝雨一模一樣,年齡要偏小一些,瓜子臉,很美,只是沒有生機,仿佛那心跳都是靜止的。
周子軒朝著她的方向走去,人很多,很擠,等到周子軒穿過了人海到達彼岸的時候,她還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你沒事吧!”周子軒抓住了那個女孩的手,手掌的溫度,冷,絕對的冷。
占人家便宜?周子軒還沒這么下作,他只是有一種錯覺,如果不拉住這個女孩,恐怕她會出事。那種眼神,他總覺得在哪里見過,是對生活絕望的眼神。
是她的親人么?周子軒聽寢室長宋河說過,陸朝雨有一個妹妹,沒有其他親人,也只有妹妹,他們的關(guān)系很好。
周子軒不明白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只覺得陸朝雨好殘忍,這種逃避的行徑,對留下的人很殘忍。
女孩看了一眼周子軒,抽出了手,離去了,沒有理會周子軒,也沒有理會任何人,從哪里來的,又從哪里回去了。
追上去看看?周子軒看了看手中拿著的畫板,“咚”扔在了草叢里,抱著不會被人撿走的心態(tài),追了過去。
“跑哪去了?我這樣子不會被當做尾行狂吧”周子軒到處尋找著。
周子軒走到了后街,這條偏僻的街道在白天是空曠無人的,只有幾家店鋪開著,倒是到了晚上,后街是最繁華的地方,燈紅酒綠,紅男綠女,喧鬧了整個湘南。
都想著放棄回去的時候,幾聲狂肆的笑聲,刺激著周子軒的頭腦。
“哎呦,小妞,挺烈?。?!膽子不小,我喜歡,還敢找我們來要說法?!?br/>
一群紋著刺青的青年男子,穿著非主流的衣服染著各種顏色的頭,把一個退到墻角的少女團團的圍在了一起,說著下流的語言。
而那少女緊貼墻壁,手指死死的嵌著后面的危墻,不發(fā)一言,不說一語,只是身體在顫抖掩埋不住她內(nèi)心的恐懼。
周子軒看不清少女的模樣,衣服還是認得的,周子軒很興奮,自己果然有尾行的天賦,她果然朝著這里來了。
但現(xiàn)在她遇到這種情況,顯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周子軒沒想到居然在自己的學(xué)校附近還能看見這樣的情形,他隨意的抄起一塊石頭就朝著這些人踢了過去。
“哎呦!”男子背后一痛,幾個人紛紛朝著后面看去,這一看,后面空無一人,只有一塊碩大的石頭在地上靜靜的躺著。
“猴子,怎么了?”一個年長的人開口說道。
“M的,有人拿東西砍我?!焙镒右舱媸鞘莸囊?,人如其名,真的像一只猴子。
“你做夢了吧,是不是對于即將發(fā)生的事情太激動了,也是啊,聽說這娘們還是個雛呢。”幾個人對著他哈哈大笑起來。
猴子摸了摸腦袋,背部的疼痛還在,應(yīng)該不是錯覺啊,難道真的是自己太興奮了?
看向后方的幾個男子,再次轉(zhuǎn)頭繼續(xù)看向那女子的時候,卻沒想到映入眼簾的只有一之鞋一條腿。
周子軒的速度很快,在踢過石頭之后,迅速的就繞了過來,一個側(cè)踢將幾個人踢飛了出去,然后順勢一拉將女子掩護在身后。
“你是誰啊?”猴子第一個從地上爬起來,指著周子軒一副很不服氣的樣子。
其余二人也紛紛站起身來,朝著周子軒靠近過去,說道:“你多管閑事做什么,她老子欠我們錢,我們要回自己的錢有錯么?她姐姐自己要死,和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
“要債的?”周子軒愣了愣,他還以為是這幾個人看人家姑娘漂亮就想侵犯了,沒想到居然是債務(wù)糾紛。
“沒錯,我父親欠下很多錢?!鄙倥o靜地點了點頭。
周子軒這才回頭看過去,只見少女十六七歲的年齡,很文靜也很瘦,然而并不示弱不禁風(fēng)的那種。她的膚色很白,白的像雪。橢圓形的臉龐,帶著黑邊框的眼睛,尖尖的小下巴,一對又大又亮的眼睛,和挺秀的眉毛,確實是一美人胚子。
美是美了,可是不是太實誠了,姑娘這個時候能不能撒個謊啊,這讓他這種英雄救美的很尷尬啊,連一個正當?shù)睦碛啥紱]有啊。
聽少女這么說,幾個男人又開始賤笑了起來,哄笑道:“你看她都承認了,沒錢怎么辦?肉償唄,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本來是要姐姐來的,姐姐來不了,妹妹也可以啊?!?br/>
少女向后面縮了縮,面色很正常,只有那微皺的眉頭和顫抖的小腿才能看出她顯得有些懼怕,說道:“是你們害死了她!”。
“我們?開玩笑!”紅毛哈哈的笑了起來,“你那賭鬼老爹不去賭錢,不輸錢,不找我們借錢,我們會閑的慌找你們還?還有你小丫頭,你姐姐到處掙錢的時候,你干什么去了?悠哉悠哉的上學(xué)。還說我們害死了她,睜眼說瞎話吧,明明是你們逼死了她!”
陸朝雨晚上在這里打工,賣酒,唱歌來還債,人又長得漂亮,這些人都認識她,一些事情時間久了,也都知道了。
周子軒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冷笑道:“呵,真是孬種”就算知道了原委,看這些人如此咄咄逼人,還是很不爽。
不爽怎么辦?既然已經(jīng)不爽了,那就鬧得大一點,讓所有人陪著自己不爽,說不定那樣就開心了。
所以在這個時候,就是干。
“你說什么?”幾個人見他還擋在面前,也是惱怒了,這附近有個正在裝潢的寫字樓,幾人從邊上抄起幾根鋼管就朝著二人走去。
“誰找你借錢,你找誰要去啊,如此為難一個女孩子,也真是不知道羞恥?!敝茏榆幙刹慌逻@幾個腿腳無力小蝦米。
“哎呦,你還想強出頭是吧?!彼麄儨喨煌浟藙倓偸钦l被一腳踢飛,他們打架打習(xí)慣了,只覺得自己這邊四個人,對方就一個二十歲不到小年輕,那還不是很容易。
周子軒伸出手指,豎著他們的人,“一。二。三。四,就四個人么?一起上吧!”
“哎呦,夠能裝逼??!削了他!”
夏風(fēng)冷冽,席卷著幾個人,不管起身多少次,反抗多少回,只要貼近了周子軒,都如電影屏幕上的回放,慢悠悠的朝著后面躺去。
他小時跟著父親練過武術(shù),權(quán)當做是強身健體,沒想到真用得上。
周子軒也沒有下太重的手,他說到底還是心軟。
其實不是心軟,是下不了重手了,周子軒又沒力氣了,他的手臂軟軟的,如果這些人再撲上來一次,就從一個人單挑一群,變成一群人毆打一個了。
還好,他最開始的生猛把這些人嚇跑了。周子軒看著自己的雙手發(fā)呆,自己真是五秒真男人啊。
“謝謝。。”女孩在周子軒的背后,木訥的說著感謝的話。
“你沒事吧?!敝茏榆幓剡^頭看去,見她衣裳完好,也不像是哪里受過傷的樣子。
“沒事,以前都是威脅,我也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情。你不來也沒關(guān)系,他們殺不死我?!?br/>
周子軒覺得她能這么冷靜,真的不容易,要是一般人早就大喊大叫起來了,但一味地拖著對所有人都不利,沒有誰的錢是大風(fēng)刮來的。說道:“我能幫你這一次,如果可以的話,讓你父親盡量還錢吧,然后好好的生活,別讓逝去的人失望?!?br/>
“還不上的?!鄙倥恼Z調(diào)還是一樣的平淡,好像沒有感情一樣。
周子軒覺得她們家實在是太不地道了,需要錢的時候找人借錢,要還的時候卻沒有,連個信用都不講,而這個少女,說這話的時候居然連愧疚之意都沒有,瞬間對她的好感度就下降了一半,語氣也有些發(fā)冷的說道:“欠錢不好總是不對的。別人辛辛苦苦賺來的錢,直接就借走了,和不勞而獲有什么區(qū)別?!?br/>
“是呢,別人辛辛苦苦賺來的錢,直接就借走了,和不勞而獲有什么區(qū)別?!鄙倥x去了,走之前重復(fù)了一遍周子軒說過的話。
周子軒不明白原委,自己人曉自家事,她的苦,有誰能訴。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這少女的眼眸不在如此的灰暗,看似對世界還有那么些留戀。
在這個本該做著夢的年紀,卻提前走進了現(xiàn)實,不得不說,真的很殘酷。
一天之內(nèi)看著兩個女孩的背影,大家生活都不容易,都有著各自的煩惱,周子軒也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大學(xué)的時光很短暫,稍縱即逝,他很迷茫,也渴望著能夠又一次破繭成蝶的機會。
他想要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樣的呢?
他說不準。
反正不是這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