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遠上前按響門鈴,很快就有人來開門。
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左右的年紀的男人,一身黑色的西裝,舉手投足之間,都有著一股高貴的氣勢。
蘇曼記得,這個人是陸家的管家,姓夏。
“蘇先生?”
“我是!”
“您好,我家夫人已經(jīng)恭候多時了?!?br/>
夏管家引領(lǐng)蘇文遠等人向內(nèi)走,經(jīng)過前面的別墅,又穿過了中間院子連接后排別墅的一個花園,才到達陸家正式的居住處。
蘇曼一走進去,就看見一個雍容華貴,氣質(zhì)不凡的女人正坐在客廳內(nèi)泡茶。
女人看起來大約四五十歲的女人,保養(yǎng)得當,肌膚白皙似雪,臉上的皺紋也不見多少,舉手投足間,仿佛就是一卷美輪美奐的精美油畫。
這樣一比,吳秋月頓時就有些無法自處了。
“夫人,蘇先生一家人到了?!?br/>
夏管家走上前,在女人身旁低聲說了一句,女人這才抬起頭。
女人的目光筆直,卻不失禮,隱隱之中,還帶了一絲氣質(zhì)。
蘇曼當然知道,這個人就是涼城的第一夫人,陸家的當家主母,陸振霆的母親——莫小君!
就在蘇曼心下暗自思忖的時候,莫小君的目光也已經(jīng)一一從蘇家?guī)讉€人臉上掃過,最后落在了蘇曼的身上。
察覺到那道毫不掩飾的,打量自己的目光,蘇曼隨即抬眸,也看向了莫小君。
只一秒,莫小君便不著痕跡的收回目光,優(yōu)雅著開口:“幾位請坐,嘗嘗我剛泡的茶!”
蘇文遠最先上前,坐在了莫小君對面的位置,蘇曼等人也依次坐了下來。
饒是吳秋月和蘇婉清,在莫小君這種強大的氣場下,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莫小君將剛剛泡好的茶,倒在洗好的茶杯里,先端了一杯給蘇文遠。
蘇文遠恭恭敬敬的接過。
然后是吳秋月和蘇婉清,最后輪到蘇曼的時候,莫小君開了口:“你就是曼曼吧?”
情形,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蘇曼不失禮貌的報以一笑:“伯母,您好?!?br/>
“嗯!”
莫小君低低的應(yīng)了一聲,看不出滿意,也看不出不滿意。
蘇文遠的眉心微微一動。
蘇婉清見到這副架勢,連忙搶先討好起來:“伯母,您的手藝真好,這茶喝起來別有一番滋味,要是以后有機會,能跟您學(xué)習(xí)就好了?!?br/>
饒是莫小君這樣已經(jīng)習(xí)慣了被人恭維奉承的人,見到蘇婉清這樣大方得體,也不由得莞爾一笑。
“以后有機會?!?br/>
聽莫小君這么一說,蘇文遠眉心的郁結(jié)才不由自主的緩和,尤其是吳秋月,見女兒得到了莫小君喜歡,心里懸著的一塊大石頭也不由得落了地。
看樣子,陸家人還不知道不雅照的事情,這就好辦了。
幾個人喝著茶,莫小君看似隨意的聊了幾句,但是句句都是問向蘇婉清的,蘇婉清心里高興,面色上又不好表露出來,倒也答的看似得體大方。
莫小君感興趣的雖然是蘇婉清不是蘇曼,但好歹人也是蘇家的,所以蘇文遠即便稍稍有些不滿意,倒也能接受。只是有些擔心,萬一莫小君真的看好了蘇婉清,那么早上的事情……
想到這里,蘇文遠不禁看向了蘇曼。
蘇曼自然知道蘇文遠的心思,對此卻只是微微一笑。
單憑一句恭維的話就能討得歡心,那就不是第一夫人莫小君了。上一世莫小君也是如這般表現(xiàn)出對蘇婉清的喜愛,但是最后自己是沒能嫁進陸家,蘇婉清也沒有。
思及此,蘇曼不由得定定的看了莫小君一眼。
還好她和陸振霆商定的只是合作,即便結(jié)婚了也是名義上的婚姻,不然,有這么樣一位心機頗深、殺人不見血的婆婆,怕是自己的日子也消停不了。
“對了,陸夫人,怎么不見兩位公子?”
見蘇曼不做回應(yīng),蘇文遠只好主動開口。
而聽他這么一說,莫小君臉上立刻露出了讓人挑不出任何錯處的歉疚:“真是抱歉,我那兩個兒子,一個整天忙的見不到人影,另外一個常年在國外,這好不容易回來了,居然連家都沒回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這個母親做的,還真是失敗??!”
莫小君說的感慨,蘇文遠的臉上卻不由得一陣尷尬。
如果說之前眼見的陸家和蘇家的差別,不足以讓蘇文遠感覺到難堪,那么此時莫小君不著痕跡的話,就是再明顯不過的暗示了。
說好了婚約,竟然連男方本人都不在,這不是赤裸裸的蔑視是什么?
還有陸家老太太,不是這次從國外專程回來見蘇曼的么,竟然也不露面,這其中的意思,還不夠顯而易見么?
可即便如此,蘇文遠卻也只能勉強笑著,裝作聽不懂莫小君的言外之意:“夫人說笑了,我家里雖然沒有兒子,可這兩個女兒,一個一個的也是不省心,這不是想著,等嫁到您家了,您幫著管管,我也就放心了?!?br/>
這一次,莫小君沒有回答,只是抿著唇,淺淺一笑。
有熱氣,從茶桌上緩緩升起,裊裊騰騰。
場面,一時間有些尷尬。
蘇曼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眾人的表情。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吳秋月已經(jīng)拿出自己的裸照交給了莫小君。
“伯母,我有幾句話,想要單獨跟您聊一下,可以么?”
蘇曼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蘇文遠和吳秋月母女都是一愣,各自用迥異復(fù)雜的眼光看向了她。
尤其是莫小君,此時看向蘇曼的眼神中,更是多了幾分探究和贊賞。
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下,蘇曼的眼神依舊平靜如湖水一般,無波無瀾。
蘇婉清心底咯噔一聲,藏在桌下的手,也不由得輕輕碰觸了吳秋月一下。吳秋月雖然對蘇曼此時的舉動很是反感憤恨,但也還算是耐得住性子,只是朝著蘇婉清使了個眼神,暗示她稍安勿躁。
蘇婉清一想,自己確實有些心急了,若是蘇曼稍稍有點舉動自己就按捺不住,豈不是失了先機?
不如就等著看她得意洋洋的時候,再讓她狠狠摔下來,這樣才過癮!
這么一想,蘇婉清面色不由得淡定了不少。
“好!”
莫小君定定的大量了蘇曼片刻,眼底的深沉一閃而過,不露痕跡的應(yīng)了一句之后隨即起身:“勞煩蘇先生和蘇太太在這里稍等一下。”說完,又看向蘇曼:“你跟我來?!?br/>
言罷,莫小君率先走向二樓,蘇曼慢慢站起身,無視蘇文遠和吳秋月母女的目光,提起步子,跟著莫小君緩緩向二樓走去。
陸家別墅二樓。
一間裝修的極盡雅致的會客室內(nèi),莫小君坐在靠窗的沙發(fā)上,姿態(tài)優(yōu)雅華貴,目光沉穩(wěn)。
“你想跟我聊什么?”
蘇曼還是維持著之前不失禮貌的微笑。
“伯母,首先,我要為我接下里說的話向您道歉?!?br/>
莫小君一愣,蘇曼緊接著站起身,恭恭敬敬、一字一頓的說道:“我這次來,不打算解除和陸家的婚約?!?br/>
其實,就算沒有經(jīng)歷過上一世的事情,就是剛剛從進門開始,莫小君的所作所為,就足以證明陸家對于她和陸明澤這門婚事的態(tài)度了。
所以,與其等著人家處心積慮的表演給自己看,還不如自己早點開口。
莫小君沒想到蘇曼一開口說的竟然就是這件事,更加沒想到,她會用這樣的語氣,這樣的態(tài)度跟自己說這件事。
真不知道,是該夸獎的聰明,還是佩服她的大膽。
“呵!”莫小君冷笑一聲:“既然蘇二小姐這么直言不諱,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br/>
頓了頓:“嫁進陸家,你覺得,你配么?”
一句話,莫小君說的看似輕輕柔柔,可是蘇曼卻清楚的感受到了,這其中的蔑視和不屑。
“不配!”
蘇曼倒是回答的極為坦蕩:“所以,原本我也只是打算暫時借用一下陸家未婚妻的這個身份,去做一些我必須要做的事情而已?!?br/>
莫小君敏銳的捕捉到了蘇曼話中的含義。
“原本?”
“是,原本?!?br/>
“那我可以不可以理解成,蘇二小姐見識到了真正的陸家,所以改變了初衷,想要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
莫小君的話說到這里已經(jīng)十分不客氣了,無論是語氣還是字面的含義,換個人怕是都會羞愧的轉(zhuǎn)身掉頭就走。
可惜,現(xiàn)在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蘇曼。
“準確來說,是在這之前,發(fā)生了一件事,讓我改變了之前的想法。但至于具體是什么事,還請伯母恕罪,蘇曼不能如實告知?!?br/>
蘇曼雖然口吻禮貌而又客氣,但是氣勢上,卻絲毫沒有一點怯弱,反而讓莫小君偶爾都會感覺到,來自她雙眸之中,那股震懾人心的震撼。
莫小君原本還算從容的面色,此刻已經(jīng)變得陰沉不已,仿佛下一秒就能下起疾風(fēng)驟雨一般。饒是如此,第一夫人的名號壓在身上,莫小君還是維持著基本的儀態(tài)。
“所以,蘇二小姐是覺得老夫人回來,自己有了倚仗?”
蘇曼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老夫人如果真的向著我,怕是今晚的見面,就不會讓您一個人出席了?!?br/>
空氣,突然間變得安靜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