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英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聲音很大。
周圍的人聽了,都同時回頭看著她。
見我臉色不太好,張英立刻恢復(fù)了剛才的笑容,見我旁邊的湯已經(jīng)涼了,她給我重新舀了一碗。
“唐小飯,你慢慢吃,我不急。”
她笑瞇瞇的樣子,跟剛才極端的樣子簡直是判若兩人。
我心里更發(fā)毛了。
廢話,你不急,我急啊。
這張英,到底想干什么,我跟她根本就不熟,勉強算是個有一面之緣的鄰居,她怎么會對我這么熱情,真是太奇怪了。
我只能支支吾吾地對她說著:“那個,我店鋪那里還有事兒,再說你這兒也挺忙的,我就不打擾你了,要不咱們下次再聊……”
剛說到這里,我的手腕,就被張英一把抓住了。
別看她是個女人,力氣倒還挺大。
我的手腕被掐得生疼,掙脫了幾下,才用力抽回了手,剛一轉(zhuǎn)身,張英卻是一個箭步走到了我的身后。
“時間還早,你別走,我有事兒問問你?!?br/>
說完,她將我又按在了凳子上,我見路被堵了,只好作罷。
喝了一口碗里的湯,太燙了,我哈了幾口氣。
她依舊是用那種目光盯著我,于是我干脆問她:“你說吧,找我做干嘛,你準(zhǔn)備跟我聊什么,我知無不言。”
見我答應(yīng)了,張英眼睛閃了一下。
隨后,她從兜里拿出了一張照片,接過來一看,那是一個男人,肥大的腦袋,光頭,臉上沒有眉毛。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還透著一股殺氣。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就是那個人販子!
見我定定地注視著照片里的男人,張英又朝我這邊靠近了些:“你認識他???”
我說:“我見過他。”
張英的聲音顫抖了一下:“這人是個人販子,你知道嗎?”
我點頭:“我當(dāng)然知道,我很小的時候見過他一次,前兩天,他在我的面店旁邊又出現(xiàn)了?!?br/>
說到這里,我停頓了一下:“而且,就在昨天晚上,我還在隔壁的麻將館見了他。”
女人的手,握成了一個拳頭,猛得就敲在了桌子上。
“麻將館???在哪里,你帶我去見他!”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粗,喉嚨里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看著她不斷搖晃的身子和逐漸神經(jīng)質(zhì)的情緒,店里坐著吃東西的客人都很驚訝,他們站起來掃碼付錢后,陸陸續(xù)續(xù)地都走了。
我問張英:“這個人販子,你怎么會認識他?”
張英抽泣了一聲,我看見她對著我哭了。
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她,張英低下頭:“我的女兒,我可憐的女兒小紅啊……”
在她接下來的敘述中,我了解到了她女兒小紅是怎么沒了的:
張英這個女人其實很命苦,丈夫是個吃喝嫖賭無惡不作的男人,生了孩子沒幾個月,人就犯了事兒被抓進去了。
丈夫坐牢期間,張英也沒有離婚。
幾年后丈夫回來,依舊是德性不改,酗酒后居然開始打老婆女兒。
在很多次之后,張英終于忍不了了。
在一天晚上,她帶著只有五歲大的女兒小紅,逃走了。
張英沒什么文化,謀生的工作也只能是最低賤的那種,在餐館里洗洗碗,下了班再撿點兒廢紙空塑料瓶什么的拿去賣。
前很少,只能勉強維持母女二人的生活開銷。
日子過得很苦,張英也不想回去,比起每天挨打,她情愿日子過得緊一些。
每天出門去上班,她都會帶上女兒。
這是她跟餐廳老板說好的,工資低一點兒,但吃飯帶上女兒。張英洗完的時候,小紅就在旁邊玩兒,乖乖的只要不打擾,老板也就同意了。
那天中午,店里生意很不錯。
臺面已經(jīng)翻了三次,外面還有很多人在排隊,張英已經(jīng)連續(xù)洗了兩個小時的碗了,她弓著身子,累得腰酸背痛。
回頭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女兒,她抱著一個洋娃娃,玩兒得很開心。
就在這時,有人叫了張英一聲。
那邊又送來了一堆碗碟,張英唉了一聲掀開簾子正要出去,一個男人迎面走了進來。
這人光頭,脖子很粗。
跟他的目光對視的時候,張英只覺得心驚膽顫。
男人穿著便裝,他不是餐廳的工作人員,按照規(guī)定,他是不能進后廚的。
于是張英擋住了著男人,鄭重地告訴他不能進來。
光頭男人沒再前進,卻也沒再后退。
他朝張英身后的后廚瞟了一眼,看見角落里正在玩耍的孩子后,他的眼睛定了一下。
張英見他還不出去,伸手擋住了他:“對不起,這里是廚房,請你出去!”
男人這才收回了目光,他身子微微朝后一收,理了一下被女人弄得皺巴巴的衣服,很不耐煩地看了一眼張英。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張英有些不安。
回頭,角落里的小紅很乖地玩耍著,她沖女兒說了一聲:“小紅,你哪兒也別去,媽媽很快就回來?!?br/>
收了滿滿一筐碗碟,張英把它們拖進來的時候,腰酸腿疼。
洗完那一堆碗筷,當(dāng)她再次回頭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小紅不見了。
剛才小紅玩耍的地方,此刻空無一人,地上裸著一個洋娃娃,正是剛才孩子玩兒的那一個。
想到剛才那個男人的臉,張英趕緊沖了出去。
餐廳里的人走得差不都了,她在那些僅剩的桌子前頭查看著每一個坐著吃飯的客人,都沒有找到那個光頭。
想著不見了的女兒,張英心急如焚。
她沖出了餐廳,看著熙熙攘攘人流涌動的街頭,張英蹲下來就開始哭。
就在這時,張英覺得有人在后面拉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回頭一看,是小紅。
趕緊抱著女兒,她問孩子剛才去了哪里?
小紅說口渴,出來問人要了點兒水喝。聽到這里,張英松了一口氣,拉著女兒正要往回走,就在這時,小紅從兜里拿出一顆糖果遞給張英:
“媽媽,吃糖!”
那是一顆花生糖,張英拿著看了一眼,問女兒誰給她的。
小紅回答:“一個叔叔給我的,光頭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