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使喚他, 二哥答應出錢給他買一套主持用的新衣裳。
狄思科趁機吃大戶,去王府井挑了一件高領羊絨衫和一件輕便又保暖的鴨絨服。
拿著發(fā)。票找二哥報銷的時候,上面的金額讓他險些挨揍。
不過,他買的高品質服裝,與郭美鳳買來的地攤貨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
即便大家都換了新衣裳,他仍是全家最靚的仔。
“媽,您就別盯著我們的衣裳瞧了,”狄思科笑道,“今兒是年三十,年夜飯也上齊了,作為一家之主,您是不是得給我們講兩句啊?”
郭美鳳感慨道:“今年咱家這日子就跟做夢似的,一下子就好過了。我沒什么好說的,你們兄弟幾個趕緊把媳婦娶了,我就沒有遺憾了?!?br/>
五兄弟:“……”
挺好,這發(fā)言很有郭氏特色。
您還是別說了。
小六今天扎了一對非常喜慶的丸子頭,笑嘻嘻地給哥哥們解圍:“應該讓我大哥發(fā)言,長兄如父,讓大哥說兩句?!?br/>
“咱家的日子越過越紅火了,”大哥端起酒杯說,“要不先敬咱爸一杯吧?讓他也跟著高興高興!”
兄妹們響應號召,一起舉杯給老狄敬了一個。
老狄沒能享到兒孫福就早早走了,也算是個遺憾。
大家都有點傷感,尤其是郭美鳳,她有了改嫁的心思,這會兒再提到老狄,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狄思科察覺到飯桌上的氣氛略顯低迷,便端著酒杯起身,主動要求發(fā)言。
“請郭美鳳同志和狄思慧同學,先給我們五兄弟鼓鼓掌!”狄思科指向正在重播《西游記》的彩色電視機說,“經過大家的不懈努力,由本人出票,四位老哥集資,咱家終于也能看上電視了!這么大的事,值得表揚吧?”
郭美鳳跟小六連忙為五兄弟鼓了掌。
“你們?yōu)榧依镛k了件大事,確實應該表揚!”
“另外,我還要提議,大家應該為彬彬和狄思慧同學鼓鼓掌。”
“彬彬同學去年當上了光榮的少先隊員,并且得到了在‘少年先鋒崗’執(zhí)勤一個禮拜的寶貴機會,給咱們北京少先隊員在外地游客面前提了氣!而狄思慧同學呢,成功從外事服務班轉去了空中服務員培訓班……”
狄思慧捂著半張臉,打斷道:“哎呀,五哥,你就別提我那培訓班了!要不是你們給我花了大價錢,我還在合資酒店端盤子呢!”
狄思科笑道:“狄思慧同學在第一學期的考試中名列前茅,并且能堅持每天自學英語,爭取飛國際航線。說明咱家這筆錢沒白花,小六非常珍惜這次學習機會!”
哥哥們依次與小六碰了杯,鼓勵她再接再厲,爭取早日當上空姐。
“二哥和四哥拿到了中唱的代理權,已經被表揚過很多次了。怕你們驕傲,我就不再贅述了?!钡宜伎贫似鹁票χf,“我提議敬大哥和三哥一杯!大哥三哥是咱家的中流砥柱,連年表現(xiàn)優(yōu)異。只要你們還端著鐵飯碗,按部就班地工作,就是大家的靠山和退路?!?br/>
三哥還算有自知之明,汗顏道:“我那救生員的工作只是臨時工,算不上鐵飯碗?!?br/>
“那你就想辦法弄個正式編制嘛。”二哥攛掇道,“實在不行,你也跟我倆賣錄音帶得了?!?br/>
“我不是做生意的料,還是繼續(xù)在池子里呆著吧?!?br/>
三哥其實很喜歡自己的工作,就是沒有正式編制這一點有些不盡如人意。
要是能當個正式工,他可能會一直干到退休。
“三哥的工作安排,咱們以后再想辦法?!钡宜伎屏嗥鹁破?,把郭美鳳的酒杯滿上,笑意加深道,“咱們每個人取得的進步,都有郭美鳳同志的一份功勞,來吧,大家敬咱媽一杯。希望郭美鳳同志在新的一年里,繼續(xù)添光添彩添吉祥,早日站上戲校的三尺講臺,育四方桃李!”
兄弟們齊聲附和。
希望美鳳同志能趕緊在事業(yè)上更上一層樓,別總盯著他們娶媳婦的事啦!
*
老狄家和樂融融地過了一個春節(jié),兄弟幾個帶著小六和彬彬瘋玩了好幾天。
狄思科是在大年初四這天,登門給老于和安處長拜年的。
這個日子是他精心挑選過的。
大年初一比較忙,走親訪友,迎來送往要持續(xù)一整天,初二初三又要招待回娘家的姐妹和閨女。
初四這天一般都能清閑一些。
狄思科自認算計得挺貼心,然而,等他提著年禮敲開于家大門的時候,還是碰上了一屋子客人。
除了于家兄妹三人,還有鄭雪茹夫妻和幾個世交家的孩子。
其中就包括打扮得人五人六的傅四海,以及有過一面之緣的董時光。
一屋子人正分成兩桌,在客廳里搓麻將。
狄思科畢竟是給于暄補課的老師,又是安處長的半個同事。
于寶塔和安處長順勢離開牌桌,熱情地用水果點心招待客人。
“小狄,我得批評你了!”于寶塔哈哈笑道,“我的紅包可是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你上門給我拜年呢!結果你一直不登我家的門,你要是再不來,我就要打電話喊你了!”
“那您應該早點打電話喊我呀!”狄思科也爽朗地笑,“我怕您家里客人太多,您跟安處長接待不過來,特意選了今天來拜年,早知道您家天天這么熱鬧,我大年初一就來了,搶在第一個給您拜年!”
于寶塔從茶幾下面翻出一個紅封,塞給他說:“在我們家,沒結婚的孩子都有紅包,喏,把紅包收好了。爭取早日成家立業(yè),明年當發(fā)紅包的那個?!?br/>
來于家拜年的孩子們確實都能拿到紅包,但紅包里最多只放一兩塊錢意思一下。
老于遞給狄思科的這個紅封,光是看厚度,就絕非其他紅包可比。
董時光眼尖地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推掉即將給人點炮的牌,樂顛顛地跑到狄思科身邊說:“快打開看看里面有多少錢!于叔叔絕對偏心眼兒了,我今年才收到一塊錢!”
狄思科有點無奈,哪有當面打開紅包查看金額的!
他只過手一摸,心中就有數了。如果里面全是大團結的話,大概能有十張。
估計老于給了他一百塊錢。
算是之前和之后一段時間給于暄補課的費用。
于童將剝好的一瓣橘子塞進董時光嘴里,吐槽道:“你能拿到一塊錢的紅包就知足吧,我才得了五毛錢!除了于小胖,你看誰的紅包比你多了!”
“嘿嘿,那倒是,我今年的手氣真不錯?!倍瓡r光見于家還要招待新來的客人,便起身說,“我得趕緊揣著今天到手的錢,回家再拼一把,沒準兒能把我家老太太的私房錢都贏回來!”
這些孩子都是家里的???,來去自由,并不需要老于客套地留人。
“四海哥,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啊?”董時光已經來到大門口了,發(fā)現(xiàn)傅四海仍坐在沙發(fā)里嗑瓜子,便招呼道,“一起走唄,讓我們搭個順風車!”
傅四海給他們每人發(fā)了十塊錢,“我再待會兒,你們坐出租車回家吧?!?br/>
幾個小伙子拿了錢,紛紛表示傅老板闊氣,像是怕他反悔似的,相互推搡著跑出了門。
那些小年輕離開后,客廳里一下子就空出了大半空間。
狄思科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紅包,遞給賴在他身上,說了一車吉利話的于小胖。
而后禮尚往來,笑盈盈地給于童拜了年。
“于主任,我都給您拜年啦,您沒點表示???”
他望著于童的一身打扮,忍不住想樂。
過本命年的于主任,今天特別紅,從頭紅到腳。
修身的紅色羊絨毛衣,同款顏色質地的闊腿褲,腰間還松松地系著他買的那條紅腰繩。
這種紅腰繩一般都是貼身系的,不成想她把腰繩當成了腰帶,系在毛衣外面了。
不過,這樣搭配還挺好看的,腰繩上墜著很多元寶和葫蘆,搭在她紅彤彤的服裝上也算是個點綴。
于童從果盤里挑了一個最大的橘子扔給他,“吶,給你的壓歲錢!”
“就一個橘子呀?”狄思科自己扒開吃了一瓣,感覺有點酸,就把剩下的都塞給于小胖了。
“嗯,你今天給這么多人拜了年,輪到我的時候,拜年話還能不重樣,只給你一個橘子,確實有點對不住你!”于童擦擦手上的汁水說,“等著!姐給你拿紅包去!”
狄思科只以為她在跟自己開玩笑,沒想到隔了不到一分鐘,人家還真帶著東西回來了。
“我這個紅包,比老于給的也不差了吧?”
她給的并不是紅包,而是一個很大的紅色紙盒子,狄思科遲疑著接過來晃了晃。
“這里面什么東西?不會是一盒子鋼镚吧?”
于童得意道:“我這個壓歲錢,可比一盒子鋼镚值錢多了!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既然對方主動要求打開,狄思科便也沒客氣,當著大家的面,就將那紅色紙盒拆開了。
盒子躺著一個成人巴掌大的機器。
于寶塔探出半個身子問:“這是半導體?”
“您可真是土得掉渣了!”于童拿過外面的包裝盒,在商標上點了點說,“Sony Walkman您沒聽說過呀?”
于寶塔理直氣壯道:“你又沒送我一個,我去哪里聽說!”
“我只有這一個,團長去日本出差的時候帶回來的。您想要的話,下次再幫您買?!?br/>
狄思科不可置信地問:“于童,你要把這好東西送我啦?”
這玩意兒是進口貨,體積小巧便于攜帶,揣在兜里能隨時聽錄音帶。
他見甄主任和翻譯室的崔組長用過。
“嗯,送你了,”于童笑著說,“這東西對我用處不大,你拿去練聽力吧。省得你整天拎著錄音機到處跑。”
若不是屋里人太多,狄思科都想捧著她的臉蛋么么兩口啦,于童怎么突然對他這么大方??!
他終于享受到白月光待遇啦?
于童當然不是無緣無故對他好的。
過年之前,狄思科去歌舞團給她送了一份禮。
她回家打開包裝袋才發(fā)現(xiàn),里面有絲巾、化妝品和香水。
而且都不是便宜貨,她估算了一下,少說得有兩百塊了。
再加上前幾天他又送了紅腰繩給自己,東西沒多貴,但心意是無價的。
所以,盤算一番后,于童打算找個機會,把那臺到手幾個月一直沒舍得用的隨身聽送給狄二狗。
既能聽外語磁帶,又能練習復賽曲目,對他來說應該是個很實用的禮物。
狄思科來于家拜年,收了一個超大份壓歲紅包不說,還得到一個價值不菲的隨身聽。
于家人和狄思科彼此心知肚明,給錢給物,都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