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馬狂奔的是個年方二八的姑娘,粉面俏眸圓臉龐,本該是個討喜的有福之貌,此時卻面目猙獰,黑眸含驚,大失儀態(tài)的哇哇大叫,“救命救命,啊……快讓開!”
她坐下大馬顯然是受了驚厥,鼻息粗重、眸底深紅嗜血,根本不聽從主人的擺布,歪歪扭扭掀翻了不少攤位貨物,好在她的聲音很大,很多人提前防備逃過一劫,也露出了被世人圍觀、絕世而獨立的兩個清雋少年。
眼見馬蹄飛踏,滕遠(yuǎn)右手伸出剛要攬著滕長青飛離,手中卻一空,他抬頭一驚,“主子?”前方哪里還有滕長青的影子。
滕遠(yuǎn)也管不得馬險即將到來,頓時慌亂無神、不復(fù)淡然的四下察看,然而他遺失之人卻坐在了那姑娘的身后,在馬蹄踢踏沖撞到他的前一刻及時拉住了韁繩。
馬匹獨有的腥臭味道撲灑在滕遠(yuǎn)的面龐上,近在咫尺,他大大的松了口氣卻并非是因逃過一劫,而是發(fā)現(xiàn)主子安然無恙的坐在了馬背上。
驚怔的人群自然沒能看到血濺街頭的場景,半響緩過神,這才發(fā)現(xiàn)原本狂躁的大馬不知因何乖順的停了下來,赤紅狂躁的眸子漸漸恢復(fù)了平靜,站定了馬蹄不停的想要扭過長長的馬臉往后看。
滕長青深明其意,手臂躍過身前的女子拍了拍它的馬頭,贊道:“好孩子,沒有傷人!”大馬嘶鳴一聲,黑亮的眼眸里透出孺慕和羞澀,側(cè)頭在她手底蹭了蹭。
“你很厲害!”前方女子軟糯的聲線里有著無法掩藏的驕傲和貴氣,好像之前驚慌失措的人不是她一般。
此時她正和大馬一般扭過腦袋,拼命的想要看清身后之人,行為中透出的天真倒是消減了一些語氣里高高在上的味道,可是說出的話卻讓滕遠(yuǎn)臉色更冷了,“你是御馬者嗎?你若會御馬,不如到我府上,我聘你當(dāng)個馬倌?!?br/>
滕長青并未看她,躍至馬下,來到了馬身后面。
“主子!”滕遠(yuǎn)也顧不得冷面,不安的走近,唯恐馬兒再次發(fā)狂傷了她。
滕長青輕輕沖滕遠(yuǎn)搖了下頭,纖長的指尖劃過油黑的馬身來到后腿位置。
“喂!你這人好生無禮,我在與你說話!”女子嬌蠻的喊聲無端讓人心煩,尤其是受過驚嚇的人群中更不乏打抱不平之人。
“你這女子才是好生無禮,明明是人家公子救了你,你竟如此羞辱恩公,這般橫行霸道,就該送到衙門問責(zé)!”
“就是,若非這個小哥,指不定要傷了多少人呢!你這可是攤上命案的罪過!”
“我的果子被你打翻了,別說廢話,賠錢!”
“原本看你還有良心提醒大家小心,現(xiàn)下不過是個仗勢欺人的無知女子,快快賠錢,我的書畫可有名作!
人群簇?fù)淼南蛩麄兛拷?,那女子臉上再次露出驚色,想要拍馬溜走,誰知馬兒神智清醒了卻再也不聽她使喚。她抖著韁繩心中焦急。一回頭正好看見馬后面眉目瀲滟的少年,兩腮通紅,聲音也變得脈脈含情嬌嗔起來,“你干什么呢?還不幫幫人家,趕走這些刁民!”
滕長青撩眉看她一眼,低下頭專注的在馬腿上摸索,神情中的認(rèn)真越發(fā)的襯托她如玉俊美、如畫難描,連帶著人群亦是被她吸引,隨著她的動作居然靜下心來,安靜的看她到底何為。
汪萍兒心頭狂跳,早就看不見圍攏的人群,恨不得撫摸馬匹的那雙白皙修長的手帶來的溫柔是為她而纏綿,只覺這天地間唯有這少年如幻如夢迷了她的心和眼,她摸著胸口喃喃詢問,“喂!你叫什么?”
“找到了!”滕長青細(xì)指一撥、一捻,從馬腿上拔出一根銀白毫毛針,馬兒痛鳴一聲,卻克制守己愣是沒有做出失控之事。
聽到馬兒的嘶叫,汪萍兒方才醒了神,暗念了句:趙道樂?在一轉(zhuǎn)神便察覺不對。她是二八年華情竇初開,不代表她是草包,隨之快速的跳下馬奪過那毫毛針,氣的臉色發(fā)青,一個勁的瞪著針低吼:“好,好,很好!”
看這姑娘散發(fā)出不共戴天的殺氣,也沒什么人敢于找她麻煩。
不說她衣著華貴,便是腰間墜的翠玉環(huán)鑲金腰牌和兩顆珍珠連掛的絡(luò)子就是尋常人家根本見不到的,是以發(fā)現(xiàn)藏在馬腿上的毫毛針時,眾人不難猜出某些世家陰私的情節(jié),更不愿多待,免得沾染進(jìn)去脫不開身。
不一會兒熙熙攘攘的人群散盡,滕長青也準(zhǔn)備邁步離開,另一方卻傳來車馬隊的車輪聲,還有男子急急的高喝道:“萍兒妹妹,可有傷到?”
汪萍兒臉色一冷,將毫毛針迅速收入袖袋,高傲的昂著頭順手拉住了滕長青。對于這些人的馬后炮行為她極為的不屑,若真是關(guān)心何至于現(xiàn)在才趕到??伤钪约簞輪瘟Ρ∮旨娜嘶h下,在車馬隊伍靠近時,臉色漸緩,委屈的鼓臉,“表哥,怎么才到?嚇?biāo)廊思伊耍 ?br/>
為首的男子模樣清雋,撲粉的臉頰和描細(xì)的眉眼里透出的關(guān)切,身姿卻不動如山翩躚而坐,頗有魏晉名士風(fēng)流不羈的風(fēng)范,玉衣白馬,陌上公子。
汪萍兒別過臉,不去看表哥那臉虛偽的表情。
“姑娘,在下有事要離去?!?br/>
悅耳動聽的聲音讓汪萍兒一怔,她歪頭看見自己手中牽著的衣袖,臉色一紅,順著袖口看向少年云淡風(fēng)輕的完美面容,不知怎得,調(diào)笑道:“趙道樂,和我回府可好?回府有重謝!”
酷扮魏晉名流的男子發(fā)現(xiàn)兩名眼生的少年,這才心急如焚起來,甩袖下馬,眉目微蹙的走了過來,“表妹,他們是誰?看這裝扮古古怪怪的,你可萬不要相信一些賤民的哄騙!”
“什么賤民不賤民的,這是我恩公,若非她,黑風(fēng)早就闖禍害死人了!”汪萍兒怒喝。
滕春曲趕緊進(jìn)一步訴請,一掌揮開兩人相連的衣袖,握住汪萍兒的袖擺,狹長眉眼里的柔情快要溢出眼眶,“表妹可有傷到何處,快快回府讓府醫(yī)觀望觀望!”
汪萍兒只覺得反胃,不滿的抽回袖子,將目光移向了安靜立于一側(cè)的少年,忽地,她目光一愣,仔細(xì)的看了兩眼,又回頭好好的看了看滕春曲,眉目低垂,不知思索著什么。
滕春曲自然沒有錯過她眼中的詫異,冷目側(cè)身,卻暗自倒吸一口涼氣。這……這男子好生顏色!不僅如此,那精致細(xì)膩的五官眉眼怎么看怎么眼熟……
而她身側(cè)戴紅色面具的男子卻被滕春曲忽略的干凈,從而忽略了他眸中深沉似幽淵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