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瑟被她豁出去不要臉的偽裝弄的啞口無言。

    身后的甜兒突然開口,“王姨娘想錯了，二少奶奶和二少爺經歷過生死,早已是他們對方心中不可取代之人,就算今日你進了白家大門，來日也會怎么來怎么回去,虛假做戲都是沒有用的?！?br/>
    藍瑟意外地看著越來越沉默寡言的甜兒，她一開口,還是一如既往的毒蛇。

    王家小姐情緒變得激動，“姐姐，我不知錯在哪里，您竟……竟容忍個下人如此羞辱與我……”說著開始哭起來。

    “怎么回事，”

    藍瑟回頭,白灝意料之外的居然也來了。

    “二少爺……”王家小姐見到救星一般撲向白灝。

    藍瑟原以為白灝會看破她的伎倆不予理會，哪知他卻一改過去對王家小姐的冷漠，伸手將她扶了起來，不僅如此還出聲安慰了幾句，而對她始終抱著質問的態(tài)度。

    這是怎么回事？

    她還沒想清楚事情為什么會發(fā)展成他今日會站在王家小姐那頭的錯覺，他面無表情的對甜兒道：“我知道你和藍瑟情同姐妹?！笨戳搜弁跫倚〗?，“她畢竟是你的主子，往后不可如此無禮，可記住了？”

    甜兒什么也沒說，和藍瑟一樣，臉上閃過一絲失望。

    “是，王姨娘是主子，說不得，是我錯了！”從詫異中回過神來，藍瑟拉起甜兒的手盯著白灝：“但她是我的親人，比骨肉血親還親，我也同樣不許任何人欺負她！”

    氣呼呼的跑走，他卻沒有馬上追出來。藍瑟心中百味交雜。

    她以為他們好不容易沖破難關重逢，這就是她圓滿的大結局。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面對那樣一個虛偽的女人，他會動惻隱之心。

    是，她承認，要不是她拿來神仙果她也許再也不會清醒，可那又有何妨？和現(xiàn)在這種處境相比，她情愿生活在無憂無慮的世界里。

    這夜她忍著身體里燃燒的火焰，將自己鎖在屋里泡在水桶中，直到子時過去。

    白灝在門外守了一夜，藍瑟不為所動，因為她的愛情容不下第三者，說她沒有同情心也好，自私也罷，就是不可原諒。

    清晨推開門，她一臉倦色，看到站在門口紋絲不動的男人轉身就走，一句話也不想跟他說。

    “回來?！?br/>
    她看也沒看他一眼，繼續(xù)往外走。

    “我再說一遍，回來?！彼麎褐谱∨?，“回來，聽我解釋?！?br/>
    “二少爺是想說，那是一個誤會，我知道?！彼龘P起下巴直視著他：“我不是那個傻傻的小瀾，唯你是從，我是藍瑟?！?br/>
    “我不喜歡你現(xiàn)在的態(tài)度?！彼话炎綉牙?。

    他知道她昨天很生氣，跟她說什么也聽不進去，等到今天料想她火氣該下去了，沒想到幾年過去了，她的性子還是這般剛烈。

    所有人都在變，而她沉睡了三年，她還是三年前的藍瑟啊。

    “白灝?！彼龥]再逃避，打算把話說開，“今天你可以對她動惻隱之心，來日你也會回饋她為你付出的感情。我知道，在我心中她是錯誤的存在，但在你心中，她是對我有恩的人，所以你認為我應該用你來回報她嗎？”

    說著，她有點激動，眼眶一下子紅了。她背過身去，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我受恩于人，就應該讓她來分享我的愛人嗎？”

    白灝本想告訴她，雖然王家小姐確實動了別的心思，但從宮中取得神仙果，是她用清白去換的。但是藍瑟所說的話也不無道理。

    他的沉默讓她心中苦澀，眼淚不聽話的滾了出來，“我怎么忘了，你是京城富少爺，怎么可能一輩子專心的愛一個女人。你膩了嗎？那過去的守候算什么？”他明明每天做她愛吃的菜，明明抱著她的日記入眠，明明是愛她的……

    世間男子真的不能從一而終嗎？愛只是一時間的荷爾蒙分泌失調？是她想錯了？

    收拾了幾件換洗衣裳和碎銀，她現(xiàn)在不想看到他，一刻也不想。

    “要去哪？”見她拿了包裹出門，他面色沉沉攔在門口。

    “跟你沒關系?！彼跉庥悬c沖。

    “站??！”他怒了。

    藍瑟的怒火不比他低，甩開他的手就走。

    幾個護衛(wèi)攔住她的去路，她聽見身后不遠處的男人冷聲下令：“不許二少奶奶踏出府門半步。”

    她被禁足了。她又忘了，在這封建的社會，女人是沒有和男人抗衡的力量。只要他們一句話，就是她們的一輩子牢籠。

    *

    近來，藍瑟的情緒有點低落，而且身體也變得很奇怪，整整兩個月過去了，月事卻始終沒有光顧。

    白灝緊張地喚來府醫(yī)替她號脈，結論只是體虛，并無孕兆。

    送走府醫(yī)，她松了口氣。

    “就這么不想懷上我的孩子？”

    “你說呢？”

    近期他們的關系也沒有好轉，你問我答或是沉默到天亮的情況屬于常態(tài)。

    藍瑟身體里的媚毒已經解了，一個月前柳無邪親手送來解藥。

    那晚她剛剛聽說白灝去了王家小姐那，甜兒說他只是去看看，并沒有留下過夜。

    可這差別大么？

    她以為不會難過的，結果還是忍不住痛哭一頓。

    “別哭了?！鄙砗箜懫鹉腥说穆曇簟?br/>
    “柳無邪？你是怎么進來的？”她當時防備地看著他，語氣不善：“你又想做什么？”

    “我想救你出火海。”他淡淡的笑，看破紅塵萬千苦澀的無所謂姿態(tài)。

    她火氣更大：“事情都是因你而起，不用說好聽的糊弄我，請你離開?！?br/>
    “顧影還活著?！彼掍h一轉。

    “你找到她了？”她震驚地望著他。

    “其實她一直在我身邊?！?br/>
    “你是說……”她突然想起之前在九天神寨的時候，那個看起來面善的小丫鬟，“難道……”

    “一切都只是個誤會?！?br/>
    “可以帶我去見她嗎？”

    柳無邪斜睨著她：“你不怕我設計騙你？”

    “這種時候，被騙騙挺好?！?br/>
    當夜她在柳無邪的幫助下離開白府，她見到了顧影。

    但她早已不是當初的顧影，柳無邪說她服下了忘情花，將過去的事情甚至練就的一身本領全部遺忘。

    那張和她過去不同的臉，并不是面具偽裝，而是她如今本來的面貌。

    她誤以為錯手殺死了她，服毒之前已經把自己的臉毀了。

    顧影見到她已經不認識她，但從她恐慌的眼神里還是可以看出她留在她腦中的殘留記憶。她一定驚訝這個早已從世界上除名的人為什么還會出現(xiàn)。

    僅僅是這種細微的反應，她已經很滿足了，雖然顧影永遠也不可能再康復。

    “她現(xiàn)在什么都不會，除了端茶送水。你會保護她一輩子嗎？”她問。

    柳無邪毫不猶豫的回答：“我會?！?br/>
    “你也愛她？”

    他搖頭，“我愛你。對她，只有感激?！?br/>
    這個回答讓她愣了好半響，“從什么時候開始？”

    他笑，“從你初次醒來，無助的將我望著那一刻開始。那時的你和曾經的我太像，我仿佛見到了另一個自己。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那不是我自己，那是我對自己的期望，而我永遠也不可能做到，你是另一半我。”

    另一半？

    對另一半的釋義是從一個曾要殺她的男人口中得到，她忘了當時是什么反應。

    “和你相處的那一個多月是我最懷念的日子?！彼麤]有過多的表情，只是凝視著她的雙眼，慢慢的述說著悲傷的往事。

    “我就是這樣一個無法決定自己生死的人。一開始練就一身神功，以為可以擺脫命運的捉弄，讓我隨心所欲。后來我才知道，”他苦笑，“我連死都不能。而且我的容貌一世如此，不會改變?！?br/>
    如果他沒有告訴她，他愛她，她也許會被這一發(fā)現(xiàn)震驚得不知所措。

    “你一定很不解，既然愛上了你，又是為何要將你送到白灝懷里?！彼o靜凝視她感到莫名的雙眼，“因為你們都是我愛過的人。我曾真心愛過他?！?br/>
    他說：“你們都不懂我，包括顧影。我說要殺你，她拼死保護，卻不知道，若我真要殺一個人，就算躲到天涯海角那人也必死無疑?！?br/>
    她察覺到他的不對勁，過去的柳無邪是如何也不會用這種眼神看她。

    “小瀾，你是我的小瀾。如果他不能處理好這件事情，那他就不配擁有你?！彼蝗徽f了句讓她莫不著頭腦的話。

    她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是說……媚毒的事情，是你用來考驗白灝對我的感情？”

    “他在乎你，愛你，已不必再考驗。”

    “那是為什么？”

    “為了你。你嫁給白灝，就注定會歷經這些，而我只是在離開之前做一次壞人，讓你明白一些事情?！?br/>
    “離開？你要去哪里？”

    他笑，“我這么喜歡你，怎么舍得離開這里?！?br/>
    “可我一點也沒感覺到你的愛。這太突然，太離譜了……柳無邪，你真是個復雜的人，有時候我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相信你?！?br/>
    他行事隨性，愛憎分明，一切感情深入淺出得太迅速，她看不懂他。

    她至今后悔當日所說的那句話。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她一定不會說出口。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可以讓我死的，只有我心中最愛的那個人?！?br/>
    那晚，他的笑容和白灝像極了。

    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身上的玄衣不知何時濕了，連帶他身旁的絨毯也染紅，她才發(fā)現(xiàn)那是他的血。

    “柳無邪！”她驚叫出聲，被轟炸過一般的大腦恍然間只能看到他含笑的面容。

    “在想什么？”

    白灝的聲音將她拉回現(xiàn)實，藍瑟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痛哭出聲。連柳無邪那樣的人都可以為了心之所系做自己想做的，她卻不能。

    她期待著美好瞬間的時候時間可以在那一刻停止，但是每天的黑夜還是無情的到來……

    那是柳無邪的歸宿，這是她的命？

    “王家小姐已經離開了?！彼蝗徽f，“是自愿離開的?！?br/>
    藍瑟平復了激動的心情，望著他：“為什么？”

    “為感激她救你，我將白家大半家產送她，她沒要，離開了?！?br/>
    *

    這晚，躺在屬于他們的屋子里，藍瑟趴在白灝身上，“二少爺，借點錢唄?！?br/>
    他微微皺眉：“你缺錢？”

    “不缺?！?br/>
    “那是為何？”

    “我想你記住我一輩子……啊不，永生永世！”

    絕色的笑容爬上他俊美面龐，低頭吻上她，“二少奶奶。”

    “嗯？”

    “借我點錢?！?br/>
    ……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_→，這是新坑，全文存稿，下周發(fā)，可以先收藏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