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的降臨拉開了序幕,一輪銀白的月亮在淡藍(lán)色天空的邊際升起。
拉迪婭小姐來到了安普頓礦場,準(zhǔn)確的說,是站在曾經(jīng)那處礦場堆放礦石的寬曠大坪中間。但是現(xiàn)在這個地兒已經(jīng)看不到那些褐色的礦石,只有一排排的房子。
瞇縫著眼睛,這是拉迪婭掩藏自我情緒的一種習(xí)慣性小動作,說實話,拉迪婭很震驚,如果不是身邊那些鬧哄哄的家伙,包括白天那些兇惡的盜匪和幾個四處蹦跳歡叫的小孩子,拉迪婭甚至都懷疑自己來到了王國南境的小鎮(zhèn)。
不對。
這里似乎看上去比那些南境的小鎮(zhèn)更加漂亮,或者說,更有特點。
沿著地形的走勢橫橫斜斜幾排整齊的獨立小房子,每棟小房子前栽種著幾棵矮松樹,碧綠色的藤蘿在小房子的地基邊或倚靠的山壁上頑強(qiáng)生長蔓延,爬滿了整個墻壁,像極了拉迪婭小姐曾經(jīng)游歷過的那些屬于森林精靈的小鎮(zhèn)――但是與精靈們所居住的那些樹洞和木頭房子不同,小房子好像是由一些堅硬的泥土砌筑而成的,拉迪婭小姐剛剛伸出嬌嫩小手與這些粗糙的房子墻壁接觸過,這些材料似乎并不是一般的泥土,也不像貴族砌筑城堡常用的石頭。
這會是什么呢?
拉迪婭小姐一邊好奇打量一邊思索,沿著一棟又一棟的小房子向前走去,腳掌傳遞過來凹凸不平的冰涼讓她不禁低下了腦袋,她這才想到,腳上的那雙鹿皮靴子或許已經(jīng)磨損了太多。微微頓足后,拉迪婭小姐干脆地脫下了鹿皮靴子,任由光滑的腳掌踩在了地面,這才發(fā)現(xiàn)腳底觸感的來由――鑲嵌在“石板”里的圓形小石頭。這些色彩斑斕的小石頭就像海灘邊那些埋在沙里的海貝,組成了一條彎曲的絲帶。這些絲帶伸展到了每一棟小房子的門前,每一排小房子之間,如同分叉的樹枝。
這就是這兒的街道嗎?
拉迪婭小姐仿佛發(fā)現(xiàn)了有趣的東西,如同變戲法般從懷中掏出了一卷羊皮紙放在了膝蓋上,隨后又掏出了一支鵝毛筆,蹲著身子刷刷地開始寫著什么。
“拉迪婭小姐,感覺這兒怎么樣?”
正在拉迪婭小姐埋頭書寫的同時,光線突然一暗,眼前鉆出一道高大的人影,正是格洛――回到安普頓礦場的格洛已經(jīng)作了一番簡單的整理,原本那件臟乎乎的皮甲換成了一件干凈的短布袍,胡須拉渣的下巴收拾得整整潔潔,正以一種笑吟吟的樣子向面前的女孩打著招呼。
拉迪婭抬頭看清了身影,但是她突然又產(chǎn)生了那么一點兒懷疑――這還是那個盜匪頭子嗎?眼前的男子雖然談不上英俊,但是那副微笑溫和的樣子,就象曾經(jīng)游歷時候接觸過的那些年輕貴族騎士,實在很難將他與那個兇狠的盜匪頭子聯(lián)系起來。
“還不錯?!?br/>
下意識地作出回應(yīng),拉迪婭小姐很快直起了身子,將手中的羊皮紙和鵝毛筆飛速地收了起來,似乎想到了什么,小臉蛋有些發(fā)紅,低低說道:
“謝謝你了,盜匪先生?!?br/>
“請叫格洛,謝謝。”
再次重申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格洛笑著伸出手作出了一個邀請的姿勢,“歡迎來到安普頓樂園,拉迪婭?克萊恩小姐。剛才看到你在記錄些什么,是關(guān)于這里的嗎?”
“嗯,對?!?br/>
拉迪婭小姐點了點頭,“這里好像與諾戈的其他地方完全不同,很干凈,很漂亮……嗯,比如街道,比如房子,比如那根管子……對了,那根管子是干什么的?”
拉迪婭小姐說得正是山壁上那段布水的管道――處于諾戈東部層巒迭嶂的山脈之中,安普頓礦場地勢較高,礦區(qū)特有碎裂的巖層和砂質(zhì)土壤很難保持水分,所以也不存在小溪泉水什么的。按照道理來說,水源的缺乏很難建立一處人類的宜居之地。但是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合適老窩的格洛,當(dāng)初可沒有什么放棄的想法,帶著盜匪團(tuán)的同伴將礦場轉(zhuǎn)悠個遍后,格洛終于在那些被封閉的礦洞深處發(fā)現(xiàn)了積水。之后的事情,在格洛的權(quán)威下,雖然不明白某些舉動有什么意義,但是同伴們還是按照了吩咐去做,于是便有了這條管道。
就像前世的自來水管那樣。不過由于這兒沒有鑄鐵和高強(qiáng)度塑料管道,格洛采用了一些其他的材料,為了檢修方便,特地沒有進(jìn)行掩埋。
這也是格洛來到這個世界之后為數(shù)不多的得意之作之一。
拉迪婭小姐問到了這件東西,正好搔到了格洛的癢處,出于保持風(fēng)范的考慮,格洛硬生生憋住了滔滔不絕長篇大論的沖動,表情非常的輕描淡寫:
“一段很普通的供水管道,沒什么特別的……這樣的玩意在云頂城很常見。”
“咦!你――去過云頂城嗎?”
“云頂城”這三個字仿佛有種特別的魔力,立即吸引了拉迪婭的注意力,這位小姐的瞳孔里閃過一抹亮光。
面對拉迪婭小姐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格洛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說漏了嘴――他想到了現(xiàn)在自己的身份,一個農(nóng)夫,一個北地亂世之中的普通盜匪,怎么可能與艾蘭迪亞大陸的法師圣地云頂城扯上關(guān)系。事實上“格洛”從娘胎出生到現(xiàn)在從未離開過諾戈,甚至沒有去過一次卡爾薩斯。
但是前世的他,真真切切在那款游戲里踏遍了整個大陸,也曾不止一次地去過云頂城,某段時間為了積攢雷爾,還在云頂城做過一段時間的擺攤小販,販賣煉金材料給法爺土豪們,云頂城的絕大多數(shù)玩意,他都是很清楚的。
但是這些與現(xiàn)在這具身軀的主人,北地諾戈的一個盜匪頭子,并沒有一毛錢相干。
難道解釋說自己是個穿越客?
格洛哂笑著打著哈哈,“我曾經(jīng)在書本上看到過相關(guān)的描述……哈哈……可惜那本書不知道丟到哪去了?!?br/>
書本上看到過?
真的是這樣嗎?
拉迪婭小姐滿腹狐疑地又一次打量起格洛。
眼前的盜匪頭子先生似乎藏著一些神秘。
……
北地,諾戈,卡爾薩斯,領(lǐng)主府。
“王國處境雖然艱難,但是還請諸位振作!”
諾戈領(lǐng)主亞當(dāng)?阿倫紐斯坐在一張高大的木椅上,表情嚴(yán)肅,顧盼之間眼中偶爾射出光芒。他雖然即將步入暮年,但是紅潤的臉色,挺拔的背脊卻很難讓人將他與衰老一詞聯(lián)系起來。
指節(jié)輕輕叩擊著椅子的扶手,圍著一張長長的木桌排成兩排坐滿了二十來位城內(nèi)的貴族,但是這些貴族一個個聳拉著腦袋默不作聲,除了亞當(dāng)?阿倫紐斯的聲音,會場顯得非常的安靜。
這是例行的卡爾薩斯貴族會議。自從第六次埃塔戰(zhàn)爭結(jié)束后,整個諾戈領(lǐng)陷入了一片混亂,原本每月一次的例行回憶也被改成了半月一次。
從會議伊始,列席的諾戈貴族一直保持著沉默,面對領(lǐng)地每況愈下的局面,這些貴族的靈魂仿佛被抽掉了昔日的榮光,一個個目光呆滯,雖然出于貴族禮儀依然保持著正襟危坐,但是內(nèi)心里早已巴不得癱軟在有著柔軟狐皮靠背的椅子上,好好地睡上一覺。
往日的會議里,并不是沒有貴族提出點建議或者行動計劃什么的。
但是幾乎沒起到什么作用,除了折騰諾戈領(lǐng)內(nèi)殘存不多的貴族力量,引來城主大人的責(zé)罰。
于是,貴族們漸漸學(xué)會了明哲保身,生怕開口惹禍上身。
房間里的氣氛就像現(xiàn)在的埃蘭特王國,暮氣沉沉。
領(lǐng)主亞當(dāng)?阿倫紐斯對此表示很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