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荷微微一笑, 點(diǎn)頭應(yīng)了。

    “我懷鵬哥兒的時(shí)候, 倒是喜歡吃辣的, 無論什么飯菜必定得加點(diǎn)辣子, 不然就吃不下?！编嵤辖恿嗽挷? 說道：“……我娘家的母親也說懷的估計(jì)是個(gè)女娃，結(jié)果生下來是個(gè)小子?！?br/>
    “可不是，人家都說酸兒辣女的，到她這里卻顛倒過來了?！笔Y氏抱著大孫子, 笑著炫耀。長房里有了嫡長曾孫, 地位穩(wěn)固的很。

    田氏和林氏相視一笑，倆人都沒有說話。她們的孩子年紀(jì)都小些，大多還沒有成親，子嗣就更不用說了。

    鵬哥兒見祖母、母親都笑, 他茫然地看了一圈，弄不明白是怎么了。

    丫頭們端著新切的蘋果、西瓜走過來，眾人都次第拿了。

    新荷喜歡西瓜的涼爽勁, 就多吃了兩塊。

    ……

    臨近中午，天際邊出現(xiàn)了團(tuán)團(tuán)烏云, 看樣子是要下雨了。

    從葉老太太的住處出來, 顧望舒先送小妻子回「秋水居」歇息，然后去了二舅葉瑾澤的書房。

    他到的時(shí)候，葉瑾瑜也在, 倆人頗有趣味地相對(duì)而坐——下象棋。

    “……過來了, 隨便坐。”葉瑾澤正在興頭上, 見大外甥進(jìn)來，擺手招呼著小廝上茶。

    顧望舒點(diǎn)頭，在太師椅上坐了。他閑坐無事，看舅舅們棋盤的走勢(shì)。

    他看了一會(huì)，直接開口：“三舅，上馬。”

    葉瑾澤一愣神，轉(zhuǎn)眼便被三弟吃掉了炮，他瞪了一眼大外甥，憤憤地：“哎，你別說話，觀棋不語真君子……”

    顧望舒低頭笑了，端起盞碗抿了一口茶：“二舅，我不是君子?！?br/>
    “……” 葉瑾澤。

    葉瑾瑜難得見到二哥吃癟，哈哈大笑。這一局眼見著他要敗，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一刻鐘后，勝敗已定。

    葉瑾瑜翹著二郎腿坐在太師椅上，得意洋洋：“二哥，我贏了?！?br/>
    葉瑾澤挑眉笑他：“勝之不武?！?br/>
    “那都無所謂，我不在乎，贏就是贏了。”葉瑾瑜回的毫不客氣。

    “……”葉瑾澤無奈地?fù)u頭，三弟的長相和顧望舒相像也就罷了，偏性格也像，簡直讓人無話可說。

    他喚小廝進(jìn)來收了棋盤。

    葉家兄弟們之間的感情都很好，顧望舒坐在一旁，看了一會(huì)，沒有插話。

    “來找我，有什么事嗎？”葉瑾澤問道，大外甥日理萬機(jī)、那么忙的人，不可能閑著沒事溜達(dá)到他這里說話。

    云天處云卷云舒，去留無意。

    “我想多知道一些關(guān)于我母親的事情?！鳖櫷嫫鹕碜叩酱吧扰?，淡淡開口。

    葉瑾澤沒說話。

    葉瑾瑜嘆了口氣，慢慢回憶著：“當(dāng)時(shí)，蓮姐兒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她非常聰明，父親母親也寵愛……”

    虎子在書房外守著，里面的話隱隱約約傳出來幾句，他一開始還能聽見些。后來門窗關(guān)上了，他就聽不見了。

    時(shí)不時(shí)有陣陣清風(fēng)拂過，天氣就顯得沒有那么熱。

    顧望舒回來「秋水居」時(shí)，新荷正在廡廊處修剪四季海棠的花枝。

    “怎么不歇一歇？”顧望舒伸手拿過她手里的剪刀，隨便遞給一旁的丫頭。

    “在外祖母那里坐了半天，也不累?！?br/>
    新荷牽著四叔的手，去了游廊。

    “啊。”她突然短促地叫了一聲，去摸自己的肚子。

    顧望舒嚇了一跳，低頭緊張地詢問：“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嗎？”

    新荷怪異地抬頭看他，好一會(huì)兒，不可置信地回道：“肚子里的……孩子踢我了。”

    “真的？”顧望舒頓了頓，問道。

    外界傳聞鐵腕人物的顧閣老，此時(shí)一臉的柔軟，白皙修長的手輕撫妻子的肚子。

    新荷“嗯”了一聲，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肚子的小腳又踹了一下。

    很有力氣。

    這一次，顧望舒也感覺到了。他驚喜萬分，彎下腰對(duì)著新荷的肚子說話：“孩兒，你要乖一點(diǎn)，不許折磨你娘親。”

    “四叔?！毙潞尚咔拥乩囊滦?，這是在庭院里，仆從們來來往往的，看見多不好啊。

    不過，她心里也好高興，嘴角止不住的往上翹。

    父母對(duì)于孩子的一舉一動(dòng)哪有不在意的。都是不由自主的喜歡。

    顧望舒明白小妻子的意思，站直了身體，揉揉她的額發(fā)，低聲說道：“都要當(dāng)娘的人了，怎么還如此害羞？”

    新荷微側(cè)過身，不搭理他。小臉紅了。

    空氣中傳來?xiàng)d子花清淡的香氣，在陽光的映射下，白色花瓣?duì)N爛奪目。

    這時(shí)候，碧水過來了，屈身行禮，問午膳擺在哪里。

    “……東次間吧。”新荷說道。

    語氣是故意壓低的平和。

    顧望舒感覺到了，低頭笑了一下，也沒說出來。

    她回頭喊了聲四叔……左手牽住他的右手。

    夫妻倆相偕著往回走。

    午時(shí)的陽光兜頭照下來，熱氣騰騰。

    云朵在廡廊下站著，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二爺和夫人過來了，屈身行禮。

    新荷擺手，讓她起來。

    等倆人都進(jìn)屋了，云朵依然在原地站著。夫人的笑容很真實(shí)，她很安心。遠(yuǎn)嫁到了良鄉(xiāng)縣，再回來伺候就難了……十多年的相處，怎能沒有感情呢？她舍不得離開夫人。

    夫人那么好的人，又為她精心選了夫家。周弓有功名傍身，她一嫁過去就是秀才夫人……多好的姻緣啊，她想都沒敢想過。

    “云朵姐姐，發(fā)什么愣呢？”碧藍(lán)端著紅漆木盤走過來，上面放了盤雞湯澆熟的菜心，是二爺特意安排小廚房為夫人做的。

    “沒有……”云朵反應(yīng)過來，笑著挑起簾子，讓碧藍(lán)先走。

    夏天的時(shí)節(jié)不好，新荷的月份也漸漸大了，身體更是不適。葉老太太體諒她，一概的晨昏定醒都免了，只要她無聊的時(shí)候去逛逛便好。也權(quán)當(dāng)散心了。

    過了兩日，云朵、云玲成親的日子到了。新荷各給她們備下十六臺(tái)的嫁妝，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嫁了出去。

    云朵、云玲是貼身服侍她的大丫頭，朝夕相處的情誼不是旁的什么可以比較的。倆人一走，「秋水居」安靜了不少，新荷許久都不適應(yīng)。

    五月底，接連下了兩場(chǎng)大雨。電閃雷鳴的。

    夏天的雨總是來得又急又快……

    這日，新荷才吃了早膳。外頭的小丫頭就通稟，說是新府的人過來了。

    新荷愣了愣，新府來人了？她擺手讓慧敏把人請(qǐng)進(jìn)來。

    片刻后，采月微笑著進(jìn)屋了，見了她，先屈身行禮。

    “你怎么這個(gè)時(shí)辰過來了？”新荷焦急地開口，采月是伺候母親的大丫頭，一大清早的趕過來，不會(huì)是母親出了什么事吧……

    采月一看就猜到大小姐想歪了，忙笑著開口：“府里的一切都好，大小姐不必掛念。太太讓我過來是報(bào)喜的，大少奶奶昨夜生產(chǎn)了，是個(gè)小少爺。太太高興的一夜都沒合眼……”

    新荷的心放到了肚子里，她笑道：“這真是極好的消息了?！睌[手讓丫頭給采月搬了杌子，倒茶水來。

    過了一會(huì)，她又覺得不大對(duì)，問道：“嫂子生產(chǎn)的日子提前了？”

    “是，大少奶奶昨天走路時(shí)不小心摔了一跤，小少爺是早產(chǎn)的……但是母子均安，小少爺生下來六斤六兩重呢?！辈稍旅蛄丝诓杷?，和新荷說話。

    “這就好……”新荷微笑著。長房的嫡長孫，母親一定是開心極了。她喚了碧水，讓她去庫房選長命鎖和一對(duì)赤金的腳鐲拿過來。

    采月又道：“太太讓我過來還有一件事，說過兩日府里要辦新生宴，讓您和姑爺都過去。好好的熱鬧熱鬧?！?br/>
    新荷笑著答應(yīng)了，說道：“這是一定的?！?br/>
    采月又坐了一會(huì)，拿著新荷給小少爺準(zhǔn)備的東西回去了。

    這時(shí)候，新府上下一片喜氣洋洋。

    秦氏更是歡喜的很，府里的仆人都給了賞銀。

    新老太太整日待在小佛堂不出門的人，也帶著補(bǔ)品去了「墨竹軒」，去看曾外孫。

    “祖母，您這邊做?！毙旅餍诶镂莸吐暫蛷埵险f話，見新老太太進(jìn)來，忙起身讓坐。

    新老太太笑著擺手，徑直去了孫媳婦的床前，笑道：“你辛苦了，給新家添了男丁，是個(gè)有功勞的。”

    “祖母……孫媳婦兒不敢當(dāng)?！睆埵仙a(chǎn)時(shí)費(fèi)了大力氣，現(xiàn)在說話聲還很細(xì)弱。

    “好孩子，你歇著吧?！毙吕咸呐乃氖?。

    新明宣從乳母懷里接過孩子，抱給新老太太看。

    襁褓里的男嬰正握著小拳頭睡覺，小臉白生生的，頭頂?shù)奶グl(fā)烏黑。

    新老太太喜歡極了，低頭親了親曾孫子的小臉，和新明宣說話：“長得真好看啊，和你小時(shí)候一模一樣?！?br/>
    新明宣微笑著去看兒子，心里熱乎乎的。他當(dāng)父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