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另一旁的張季嘉也正在問自己這個問題,以她對高中同學的了解,就算是蔣悅凡身處異國他鄉(xiāng)也不會杳無音訊,這種失蹤更像是從沒存在過,她該怎么回答,“曉禾,他的事,你知道的,蔣悅凡的消息一直都挺神秘的,上高中那會除了你之外,他和司雨就算是走的最近了,別人都沒什么聯(lián)系。如果說還有,我只能說那個人是金池?!?br/>
“金池?”曉禾的記憶又被拉回到高一期末的那段時光,她和蔣悅凡的關系一度冷淡到如同陌生人,只因為那個美麗又驕傲的女孩兒。
夏曉禾與陸司雨共同缺席的下午自習并沒引起多大的關注,除了蔣悅凡一個人心神不寧之外,其他人都與自己手中的復習題苦苦搏斗著。蔣悅凡手里的那本《文化苦旅》被他翻騰的褶皺了好幾頁,他克制自己不去想剛才夏曉禾站在陸司雨身邊的場景,可是心就像是不受控制,一遍遍的提醒著他,她望著那個家伙的眼神絕對比望著自己的神情專注。
下課鈴才響,他就轉過身去,何絮看到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先是嚇了一跳,之后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問,“怎么了?”
“換個座位?!笔Y悅凡的小孩子脾氣常常另何絮困惑,本來歌唱比賽后他們的關系曾一度解凍,何絮甚至認為他們或許成了朋友,可事實證明,蔣悅凡依舊是原來那個蔣悅凡,“生人勿近”。
“又?要期末考試了,就別換了。”何絮央求著,一臉苦相。
“不行。”對面的人絲毫不為所動,仿佛是下定了決心的模樣。何絮站起身嘆了口氣,“你是為了珍惜最后的時光嗎?要是那樣你應該分分鐘和她呆在一起,因為你們一定不會被分到同一個班?!边@句話不知道是說給蔣悅凡還是說給何絮自己,他側目看張季嘉,還是像速凍的鯽魚那般趴在桌子上。
“你會去19班,這個是地球人都知道的。曉禾不論學文學理都不能和你一個班?!笔Y悅凡愣了幾秒鐘,沒吭聲的搬了自己的東西坐到了夏曉禾身邊。他佯裝著百~萬\小!說,實則目光絲毫都沒放過走廊的任何動靜。曉禾與司雨伴著出現在門口,陸司雨看到何絮的時候很平靜,倒是曉禾有些不自然。她拿了書本,然后拍拍司雨,“我們換個位置吧?!痹挷懦隹?,就被蔣悅凡按住了伏在桌子上的手腕。
“不行?!彼缘赖耐?,專注的目光讓人難以回絕,司雨看著兩個人的動作沒辦法發(fā)表意見,因為曉禾的眼睛已經出賣了她的心,她更在乎蔣悅凡的想法。
“你別胡鬧!”曉禾悻悻的怨了一句,用另一手撥開被蔣悅凡緊握著的一只手腕。
“曉禾,蔣悅凡在珍惜和你最后相處的時間?!焙涡醯脑挷懦隹冢质且坏览淅涞哪抗?,他乖乖閉了嘴繼續(xù)百~萬\小!說。曉禾沒說話,只是靜靜的坐下來,她明白了,原來這是另外一種告別。
蔣悅凡看她不說話,以為她是認可了他的做法,可之后的日子夏曉禾基本沒有開口和他說過一句話,每每他要幫她檢查習題的時候,她立刻換另外一本書,絲毫不給對方幫助她的機會。夏曉禾突如其來的冷漠讓蔣悅凡如坐針氈,比起前幾天還主動向他申請幫助的夏曉禾,此時他覺得身邊像是坐著另外一個人。思索再三他也想不通她到底是怎么了,每日明明和她挨的很近,可就算是這樣的距離,卻總像是隔著千山萬水一樣。
每天的第二節(jié)課課間金池都會從18班門前過,然后嚴素就會在門口喊蔣悅凡,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夏曉禾的第二節(jié)課下課從來不會出現在教室,蔣悅凡本沒注意,后來才覺得有些奇怪。每天沒有了張季嘉的大呼小叫嚴素都覺得生活很無聊,“我說張季嘉,你天天半死不活的要干什么!”
“不用你管?!睆埣炯卫^續(xù)看手里的物理書,嚴素直接坐到夏曉禾的位置上,“張季嘉,不是我說你,就以你的成績,你根本不值當這么苦著自己。學理科,就算你沒去上19班,但是去掉30個人,你就是你們班的第一。如果你去了文科班,那你還是前十名。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嚴素,你能不能不要和我說話。我沒心情和你在這兒貧?!睆埣炯我恢庇X得高一是她人生最黑暗的階段,這種選擇更像是左手與右手的取舍。如果舍掉左手,那么就意味著要承擔右手的風險,比如專業(yè)太少,學校太少;如果舍掉右手,那么就意味著競爭激烈,她再也不能懸著半顆心學習。可也是到了高二的時候她才知道,其實不論是舍掉了哪一只,她都無法再如高一那般散漫的對待功課,因為人生是自己的,而且只有一次。
嚴素和張季嘉的對話蔣悅凡一句都沒聽進去,他心里一直盤算著夏曉禾的去向。嚴素坐在曉禾的位置上本是冒著很大風險的,畢竟蔣悅凡的同桌可不是一般人,他會有意無意的和別人保持安全距離,這是全年級的人都清楚的,此時嚴素坐在他身邊他還能心平氣和的倒是很給嚴素面子。
“蔣悅凡,你和金池,很熟對吧?我聽說你們以前在17班就是同桌,怪不得她常來找你。你看她天天從咱班門前過,真巧哈?”蔣悅凡不理會,只是握著鉛筆在紙上來來回回的畫著。
“嚴素,你能離開我前面這個位置嗎?我看到你坐在這兒我呼吸困難?!睆埣炯伪静幌攵嗾f話,不過聽嚴素故意提示蔣悅凡金池對他別有用心時又想幫曉禾說上幾句。
“我說蔣悅凡,你知不知道你都影響曉禾正常復習功課了!”鉛筆忽的停在紙張的一處,蔣悅凡冷漠的轉過頭問,“什么意思?”
“每天某些人都站在門口張牙舞爪的,那能不影響我們嗎,再說了,曉禾本來就笨,算不出題,被某些人一鬧騰,更是得找個清靜的地方躲起來了。”張季嘉對自己的旁敲側擊很是滿意,她想如果這句話之后蔣悅凡要是還聽不懂她的弦外之音,那她就真得放棄了。否則讓夏曉禾知道她說的這么露骨,一定再也不幫她打水了。
蔣悅凡像是沒聽到張季嘉的話,轉過身,繼續(xù)在紙上涂涂畫畫,最后終究是耐不住性子站起身來,或許此刻他更想知道那個笨蛋躲到了哪里,然后將她揪出來問問她,究竟她是因為金池才逃開了,還是根本就是討厭他。想著想著他已經走到了18班門口,又一如往常那般的見到金池,只是今天那個穿著漂亮粉色襯衫的女孩兒被他完全忽略了。
操場邊的體育館空隙是夏曉禾的避暑之地,那里沒有太陽,可以方便百~萬\小!說,因為距離泳池近所以也不熱,她很愜意的翻著手里的書,真心覺得不必算數學題的日子是幸福的。曉禾百~萬\小!說不挑剔,因為她總覺得每本書都有自己存在的必然性,正如每個人都在經歷著不同的人生,即便是不同的作者,不同的描繪方式,可是都是那個執(zhí)筆者想告訴別人的。
書被翻了五六頁,再抬眼看,操場上踢球的男孩子已經陸陸續(xù)續(xù)的往教學樓走了,曉禾也急忙收好手里的書往教室去,下節(jié)是張永鵬的課,絕對不能遲到。走到教學樓的大廳就看到一個讓她想繞路的身影,蔣悅凡散漫的在樓梯正前方來回的踱著步,曉禾當是沒見到,打算從側面的樓梯回教室,誰知道某個家伙眼疾手快的先她一步擋住了側樓梯的路。曉禾也不說話,只是訥訥的抬眼望他,本來蔣悅凡準備了一堆問題問她,結果看到她如此不待見自己時還是先軟了下來,“你干嘛躲著我?!”
理直氣壯?他似乎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的行為不正常,曉禾慢悠悠的解釋,“我沒躲著你,我只是不愿意在班級呆著。”
“為什么不想在班級呆著?難道你理科都復習好了?你數學卷子做的怎么樣了?物理化學呢?”蔣悅凡鍥而不舍的詢問著,如果不是有金池,夏曉禾或許會覺得蔣悅凡在關心她,因為他的眼光是專注的,專注且誠懇。
“不用你管?!辈恢朗遣皇钱斠粋€人在乎了另外一個人時,所有的事就都變得極為敏感,他的笑他的惱都充滿著猜忌,她想知道那種關心究竟出自哪里,又擔心是會錯了意,也許他說的只是再平凡不過的一句話,對每個人都一樣。
“夏曉禾!”
“要上課了,我回去了。”夏曉禾最終還是繞開了蔣悅凡,她沒敢回頭,沒敢看那個停在樓梯間里的身影,她只知道,如果她看了她會舍不得移開目光,可是身邊的這個人本就是和她不同的,他在天上,而她卻沒有翅膀。
數學課蔣悅凡遲到了,張永鵬以散漫成性定義著這個天才學生,他不解釋只是低著頭站在教室門前的角落聽著眼前的中年男人字字鏗鏘的訓斥著自己。教室沒有聲音,每個人都若無其事的算著手里的數學題,比起關心別人的八卦是非,此時考試成績或許才是最重要的。不知說了多久,張永鵬累了就讓蔣悅凡回到位置上反省,由于期末考試在即,本學期的內容基本已經都復習了一遍,所以上課也無非就是答疑,有問題的就找老師,沒問題的就自習。曉禾側臉偷瞄了一眼蔣悅凡,他一動不動的坐在椅子上,雙眼無光的盯著桌子上的數學書。
本想忽略不管不顧的,可心里總是七上八下的不得安生,曉禾實在看不下去了,草草寫了張字條推到蔣悅凡跟前,清晰的筆記寫著,“你遲到了,老師只是關心你?!笔Y悅凡毫不留情的把字條扔回夏曉禾的桌子上,然后趴在書本上睡覺。夏曉禾因為蔣悅凡的任性有些傷心,她怪自己非要去關心一個這樣不知好歹的人。就算是他被張永鵬訓斥也是他咎由自取,誰讓他平時就懶散不聽話,和她又沒有一毛錢的關系。蔣悅凡一直在睡覺,到了下午快放學時分,嚴素又站在門口喊,“蔣悅凡,有人找。”其實所謂有人,不過是她,金池。
蔣悅凡睡眼朦朧的站起身,金池站在18門前燦爛的朝他笑,就算是爭分奪秒,還是有的男同學愿意停下筆來多看眼前這個女孩兒幾眼,因為她就是很漂亮,像只高貴的天鵝,而夏曉禾覺得自己是只丑小鴨,無論怎樣和金池比較,她永遠都不會贏。以前有人說,喜歡一個人就會把自己卑微到泥土里,越是在意越是想跟上對方的步伐,越是覺得遙遠。
“你已經木頭到一定程度了!”張季嘉冷冰冰的念叨了一句,又繼續(xù)低頭百~萬\小!說。
“何絮說的對,早晚都會分開,早一點晚一點有什么區(qū)別?!睍院屉y得和張季嘉解釋自己的心情。身后方有人微微嘆氣,然后無所謂的用鉛筆點了點曉禾的脊背,“如果他不在乎你,怎么會生氣。今天他聽說你不在教室,有沒有去找你?你對人家不夠好,人家主動了,你就逃的更遠。”
“季嘉!”曉禾不耐煩的轉過身,身后的人滿眼血絲的苦笑,“曉禾,我很羨慕你?!北緛硪隹诘穆裨构T诤韲瞪钐?,碎的一片一片?!澳銊e那么拼了,無論學文學理,還有兩年呢,你都能做到的,季嘉?!?br/>
“我知道。就是覺得自己的夢想被現實打敗了。我本來非文不可的,可是礙于我媽天天給我做思想工作,我真的很難選擇了。你呢?想好選什么了嗎?”
“文科。我學文。”只是簡短的五個字,曉禾說的很是堅定。人不是該為自己想過的生活瘋狂過才不會后悔么,如果有一天她努力也還是得不到,那她就該認命。
“季嘉,做自己喜歡的事兒沒那么困難,年輕是不怕犯錯的?!睍院痰脑捪袷且粍┯欣慕馑帲趶埣炯瓮蟮纳钪?,她一直不斷的提醒自己,她不該唯唯諾諾的,因為她年輕,她還有大把的時間去選擇。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