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駛過山林，終于里面的小姑娘醒，她看見蓋著白布的姐姐在里面輕聲抽泣，楊子衿主動當馬夫叫江塵進去看看小姑娘。

    江塵掀開簾子了，沒有說話。

    金杏看向他眼眶通紅，淚眼朦朧：“江塵是你害死了姐姐，都是你，你為什么要出現(xiàn)在碧海湖，為什么要搭我們的船，要不是這樣姐姐就不會遇見你，這樣就不會死了?！?br/>
    現(xiàn)在的小姑娘能說這樣的話，合情但是絕對不合理。

    要是章朗祖在就肯定會是，這么人掉在糞坑里，還怪人家修茅廁的，死給你們拉多了是吧！不知好歹。

    江塵能理解小姑娘的心情，雖然不接受這毫無來由的責怪，但他依舊平靜的看著她：“對不起?！?br/>
    小姑娘瞬間爆發(fā)：“江塵因為你姐姐死了，但是你怎么好像一點都不傷心，怎么會有你這樣的人，人都死了還配不上你一滴傷心淚，果然?。「鷷险f的一樣，山上仙人多少無情人?！?br/>
    一如最初在船上小姑娘因為等江塵吃飯而發(fā)脾氣，雖然未必有壞心思，但是嘴毒何嘗比不上壞心思壞心思位表達出來，不傷人，但是話卻很傷人。

    外面馬車緩緩停住，楊子衿已經(jīng)他不下去了，但是他是何等的細心，所以他并沒有進來，這種事外人只會激發(fā)矛盾，他只能停下馬車，讓兩人好好聊一下。

    江塵看向她沒有說話。

    小姑娘始終只是在怪江塵，不知道她是不是沒有想起一開始就是，她攛掇著姐姐要來曲邱看看的，還是她忘了。

    小姑娘只知道自己的江湖夢很可怕，這次回去她再也不會出來了，書她也不會讀了，書上的東西全是騙人的，江湖上每一個好東西，全是自私自利，無情無義的人。

    小姑娘突然站起來此刻不知道才哪里來的勇氣，對著江塵的手臂就是一口，江塵的手臂當場就血流如注，小姑娘似乎忘了昨日江塵那一家整個手都是白骨森森，即便有楊子衿的藥，能肉白骨，但是現(xiàn)在還是很脆弱。

    江塵依舊不為所動，只是微微皺眉，任由小姑娘把氣撒到自己身上。

    “江塵你為什么不救姐姐，為什么任由姐姐被那個人打死，為什么你不去死?！闭f出的話越發(fā)有些惡毒了，令人發(fā)指。

    說完她又對著江塵張牙舞爪：“你還我姐姐?！?br/>
    江塵皺起眉頭，想了想，還是沒說話，小姑娘既然已經(jīng)忘了，是因為她自己喊了江塵，讓泰莞真正有了威脅江塵的籌碼，讓江塵陷入了必死的局，也最終害死了自己姐姐，她既然沒有想起來，那江塵也不想讓她想起，他知道那對小女孩來說很痛苦。

    終于楊子衿忍不住了，他掀開馬車門簾，她開口道：“江塵這未必是為她好?！?br/>
    小姑娘越發(fā)瘋狂。

    楊子衿剛說完，就聽見吧嗒一聲。

    小姑娘看向江塵第一次有些怕這個自己一點都不怕的好人，但是她還是流著眼淚的無理取鬧，她連同外面那個好看姑娘也一起恨上來：“江塵你殺了啊！你殺了我好了，反正姐姐死了，我也不想活了?！苯K究還是不以責人之心責己。

    江塵滿臉全是沉默，又事啪嗒一聲，小姑娘終于不敢做聲了

    楊子衿有些錯愕，因為他以為江塵不會這樣做。

    江塵開口了：“金杏第一巴掌我是要告訴你，這個世界一開始就沒有人天生欠你們的，我從來都不曾欠過你們什么，你還小但是有些道理我還是得跟你說清楚，一個人不要一味只知道把自己犯的錯誤放在別人身上，錯了就改，沒什么大不了的，但要是一錯再錯，那就罪莫大焉了?！?br/>
    “第二巴掌我希望你冷靜一點，你姐姐這么好的人走了我也很難過，我不希望有人把她死當做怪罪別人的理由，以此讓我覺得是我欠你什么，要欠也是欠你姐姐的懂嗎？”

    被江塵戳中痛處的金杏眼中噙著淚水，她有些心虛，但還是鼓起勇氣：“江塵我恨你，如果有機會我將來一定會殺了你?！苯瓑m兩巴掌終究不太響，也打不醒裝睡的人。

    江塵毫不介意，滿臉全是沉默，這次他再沒打小姑娘，如果能打醒，恰到好處的兩巴掌已經(jīng)夠了，如果打不醒第三巴掌也沒用，他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輕輕摟在懷里：“哭夠了就睡吧！對我來說生命很重要，但是放心我會給你殺我的機會的，以后還長著，只是金杏，我不希望你成為那樣的人，我無所謂，但是你姐姐肯定會很失望的?！?br/>
    小姑娘抽泣著睡著默默不語不知多久之后，小姑娘再次睡著，馬車內(nèi)寂靜無聲。

    楊子衿有些擔心：“江塵你沒事吧！”

    江塵回頭看向他：“放心吧！江塵永遠只會是江塵。”

    楊子衿會心一笑：“你…”

    江塵心結(jié)昨天一哭就哭完了，如今應該不會再影響心境了。

    江塵輕輕把食指放在嘴角，輕輕搖頭，用氣說話：“噓，小聲點，她睡著了?！?br/>
    楊子衿一看便不用說出沒說出的：“你不生她的氣了?”

    江塵這樣的人好像能讓他生氣的事有，他的生氣最多是對小姑娘那要走向極端心思的生氣，至于對這么個小姑娘，他滿是疼惜，哪里會真的聲她的氣呢？

    但是那句要殺了江塵，楊子衿可是看見了一樁可能確有其事的因果，真不算小。

    只是他也沒忍心告訴江塵，不然江塵又該難過了，明明是天性涼薄之人，怎么偏偏就只知道為別人著想，當真應了，那句我不會讓世間的善意被人惡意以待，至少在我這里是這樣。

    這這樣一輛馬車再次遠行，一路幾乎都是江塵駕駛馬車，而楊子衿也一直沒有進馬車，只是平靜的看著兩畔的風光，其間小姑娘醒了一次，這次她沒在對著江塵惡語相向，但是依舊不吃江塵遞過去的東西，而眼中也能明顯的看見她對江塵的恨意。

    江塵無奈只能道：“你要殺我總得活著吧！要是就這樣餓死了你以后還怎么殺我?！?br/>
    小姑娘這才緩緩的接過食物，她冷冷的看了一眼江塵：“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你，就不殺你了，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江塵對此只是平靜的說了一聲：“坐好，應該在一日就能到了?！?br/>
    小姑娘默默不語，在江塵出去之后她才輕輕啃食著手上的肉餅，從始至終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響，她看向那個靜靜躺在一旁早已經(jīng)冰冷的姐姐，連了吃連了流淚，可是她覺得肉餅吃在口中太咸了，這肉餅真難吃，果然跟江塵一樣不是個好東西。

    小姑娘輕輕掀開蓋住姐姐的白布，當看見姐姐那張蒼白到毫無生氣的面目時，她又是淚流滿，直接就把手中的肉餅丟出了窗外。

    楊子衿悄悄看向江塵，江塵就像沒看見一樣，只是笑著輕輕向她搖頭。

    小姑娘在里面哭得花容失色：“姐姐對不起，我知道不是他的錯，但是我真的很恨他，他那日為什么要出現(xiàn)在秋水長渡，為什么要顯露仙人之資，為什么他明明這么厲害還讓你被那個混蛋打死了，為什么姐姐你這么好，但是這才過了多久，他就找了這么個花容月貌的女子，姐姐我就是氣不過，就是覺得很不值得，為什么不是他這樣的花心鬼去死，而是姐姐你死了呢？”

    她沒有想過自己姐姐為什么從始至終都沒有對江塵說過她喜歡她，現(xiàn)在的江塵怎么會知道這些東西呢！再說別人喜歡江塵關江塵什么事，這怎么也能怪到他身上。

    當淚水干涸，小姑娘眼中滿是恨意，她心中想著那天自己也成為山上仙人，再面對江塵時，一定會一劍刺入他的心臟，讓他后悔……

    可是后悔什么呢？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

    最終她還是會把把罪過牽扯到江塵頭上來。

    這種上好馬匹的速度就是快，就算是有體修底子的人，需要四五日的腳力，它只要兩日多就到了，不過也是因為走的是官道的原因。

    其間休息了一晚，期間楊子衿要替江塵進馬車送食物給小姑娘，但是給江塵阻止了，因為江塵知道這不是誰送的問題，小姑娘的思想已經(jīng)走向了另外一個極端，何必讓楊子衿給自己去拉仇恨呢？

    有些東西已經(jīng)刻入骨子改變不了的，不得不承認很多東西，的確是先天就帶在靈魂，刻在骨子里的東西，跟后天所學未必有關，小姑娘那種近乎無理的偏執(zhí)從來只會在乎自己講的道理，不管那道理對不對。

    江塵該說的該做的都做完了如今他能做的就只是把小姑娘安全送回，碧海湖，他知道那里還有一個老實的船夫在那里等著，其實本身就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了，萍水相逢，江塵是客，途中出手未必算是救命之恩，但是至少有解難之情，本就不相欠何來虧欠，所以小姑娘的怪罪毫無來由，毫無道理。

    要是別的山上仙人，人死了就死了，哪里會當真就為了這么個只是覺得還不錯的人就撕下自己的臉皮，又哪里會考慮到，如果不送回去落地歸根她家父親會怎么樣。

    所以江塵只能算是仁至義盡，別人不解情分，江塵奈何，本就無錯又何必一而在再而三的解釋，別人聽不進去，就算自己講一萬遍都沒用。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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