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華臉上失色,知道如今魔教之中,以四大派閥為首的內(nèi)斗日益慘烈,各個小派系無不依附,不時便聽說被神秘人物滅派的傳聞。而如今靈王宗突然大舉殺入,自己在噬靈堂里苦心經(jīng)營多年的心血實力,幾乎被他們一舉而滅,而擺在眼前的形勢,也是相當明顯了。
果然,那黑衣人冷笑一聲,道:“常年華,我再和你說一次,如今靈王宗宗主雄才大略,統(tǒng)一魔教指日可待。他老人家是看得起你才要接納你們噬靈堂歸于麾下,你可不要不識抬舉?!?br/>
說到后面,他聲音中已經(jīng)滿是威脅的意味。
常年華額頭之上滿是汗珠,雖然情勢明了,自己這小小的噬靈堂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敵得過靈王宗,但噬靈祖師傳下來的基業(yè),難道就要毀在自己的手里的么?
這個決心可當真不好下!
那黑衣人看見常年華的猶豫神色,神色間一冷,忽然道:“常年華,我勸你一句,你現(xiàn)在面對的是我,還算你運氣,但你可知道此次主持攻打南贍部洲南方的定海山的人是誰?”
常年華身子一抖,黑衣人已然冷笑道:“你也猜到了吧,不錯,正是我們靈王宗的副宗主時蒼穹。若是他來了,你們的下場可就……”
他話說了一半,忽然旁邊有人輕輕咳嗽了兩聲,這黑衣人臉色一變,似乎想到了什么,臉色也白了一白,仿佛就算是他,對那個名字也有著深深懼意。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傳來一陣濃烈的血腥氣息,也不知道從哪里傳來的,但突然就充斥滿了整個偌大的空間。靈王宗的所有黑衣人立刻都繃直了身體,剛才領頭的黑衣人面色也微微蒼白,仔細看去,隱約可以看見他眼角在輕微的抽搐。
是什么人,竟然讓他如此的害怕?
腳步聲,漸漸響了起來,仿佛從這個深淵中無盡的黑暗深處傳來,慢慢地走出。
一步,一個血??!
所有的黑衣人忽如潮水一般,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幽幽青色的光芒,帶著微紅的血光,在黑暗中輕輕蕩漾,緩緩前行。
噬靈堂的人臉色盡皆慘白,毫無血色。
靈王宗在十年之前,還沒有副宗主這一號人物,但教中傳聞,十年前正魔血戰(zhàn)之后,靈王宗宗主靈王苗梵天將一個正道圣教叛徒三根須戎須兒,也就是連清山東嶺道座掌門三根須戎須道長收到門下,視同己出,更將傳聞中落到靈王宗手里的宇宙混沌奇書《圣魔仙記》的魔教經(jīng)典《魔書》第二卷盡數(shù)相傳。
而這副宗主除了道行進步的不可思議之外,性子更是變得天翻地覆,好殺噬靈精血到了令邪道魔教中人也驚心動魄的地步。
近年來,邪道魔教之中內(nèi)斗日益慘烈,而副宗主,這個當初連清門的樸實弟子,赫然變成了靈王宗的第一號戰(zhàn)將,帶領靈王宗弟子縱橫殺戮,滅門無數(shù),手中掌握的“圣魔仙神玄術”,這個稱呼乃是邪道魔教中人私下所綜合而取。他不知吸噬了多少生靈的精血,加上靈王宗宗主苗梵天的另眼相看,很快就成了靈王宗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靈王宗副宗主。
而這個人,十年之前,噬靈堂的這些人卻都是見過的。
人群之中的野狼道祖向他望了過去,那個在黑暗中漸漸現(xiàn)身的少年男子,帶著那般濃烈的血腥氣息,仿佛是從他的身體深處散發(fā)出來的一般。
場中站著無數(shù)的人,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
他的容貌,依舊恍如當年,沒有什么變化,眉宇間的模樣,都歷歷在目,只是野狼道祖的心,卻砰砰地開始跳個不停,仿佛站在面前的,根本不是個人,而是兇戾惡煞之氣般的狂獸。
“你們……”
他緩緩地說了第一句話,聲音平穩(wěn)而帶著幽厲,回蕩在這個地方:“你們到底降還是不降?”
無數(shù)人站在他的身后,卻沒有人靠近于他。
噬靈堂眾人面面相覷,常年華汗水淋淋而下,連身上的傷口也根本沒有感覺,但就在這個時候,忽然場中一聲怪叫:“你們?nèi)ニ腊桑 ?br/>
眾人失色,只見片刻間在靈王宗副宗主身旁地上,突然暴起一道刀光,向他小腹刺去,而行刺之人披頭散發(fā),神色狂亂而茫然,兩只腳竟然已經(jīng)被人砍斷了,血流如注。
看著此人似乎乃是噬靈堂門下弟子,身受重傷,恐懼痛苦之中終于散失了理智,瘋狂大叫著向靈王宗副宗主刺去。只是片刻之后,夾雜著血腥紅光的玄青色光芒,那黑不溜湫的魔棒從靈王宗副宗主的右手發(fā)出,籠罩住了這個人。
空氣中的血腥氣息,又重了幾分。
變得枯干的人體無力地向旁邊倒去,噬靈堂眾人的臉色又白了幾分,有些年輕弟子的身子都開始發(fā)抖,靈王宗副宗主眼中卻漸漸泛起了紅色的微光,又一次地緩緩道:“你們,到底降不降?”
而他手中那根難看黑色的魔棒——圣羅劍,實際上是那根黑不溜湫的魔棒,漸漸地也亮了起來。
身后,所有的黑衣人仿佛一同吸氣,同時邁上了一步。
無與倫比的、可怖的氣息鋪天蓋地一般涌了過來,淹沒了所有噬靈堂的人。
突然,噬靈堂人中爆發(fā)出了一聲大喊:“不,不要,我、我、我降了!”
伴隨著這個聲音,一個年輕弟子跑了出來,離開了噬靈堂眾人,沖到靈王宗處,但下意識地遠遠離開了靈王宗副宗主所在的位置。
這一開了頭,立刻就起了反應,噬靈堂中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不時有人走了出來,常年華長嘆一聲,知道終究大勢已去,慘笑道:“罷了,罷了!我們都降了罷?!?br/>
說著,他越眾而出,眾人跟在他的身后,慢慢走到靈王宗副宗主面前,從懷里拿出一只黑色巴掌大的鐵牌,上邊刻著一顆黑色的心,雙手奉給靈王宗副宗主,慘笑道:“這時噬靈堂‘噬靈令’,噬靈堂八千六百萬年的基業(yè),到了今日就算完了……”
“胡說!”
就在此刻,忽地一聲大喝,但聲調(diào)中卻微帶顫抖懼意的聲音,從他們背后發(fā)出。眾人都吃了一驚,轉(zhuǎn)頭看去,赫然只見在剛才那塊巨石前頭,竟還站著一個人,沒有跟隨他們一起走上前去。
野狼道祖!
野狼道祖盯著常年華,重重喘息,但口中卻大聲道:“年華老大,當初你引我入噬靈堂的時候,我們一起在噬靈祖師神像之前立過重誓的,此、此生不渝,你、你怎么能這樣?”
常年華臉上愧色一閃而過,低下頭來,低聲道:“野狼,形勢比人強,你不要自尋死路,大勢已去,快過來罷!”
野狼道祖在無數(shù)雙目光圍觀之下,尤其是前頭那雙隱隱散發(fā)著可怖紅光的眼睛,更是如刺到他心里一般,讓他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甚至連他的雙腳,也因為恐懼太甚而控制不了的微微發(fā)抖。
只是,他竟然在發(fā)抖中,慢慢地搖頭:“不行,年華老大,不行,你要我怎樣都行,但要我反叛噬靈堂,不行!”
他對著前方,茫然而帶著空虛,仿佛什么都破滅一般,低低地道:“我從小長的就像一個怪物一般,人人都嫌棄我,便是我親生爹娘也將我丟棄。我被野狼養(yǎng)大,受盡磨難屈辱,只有在入了噬靈堂后,才輪到我去欺負別人,揚眉吐氣。當時我就在噬靈祖師面前發(fā)下重誓,今生必定跟定噬靈堂,死也不后悔……”
眾人愕然,常年華注意到靈王宗副宗主的臉色漸漸陰沉下來,心中焦慮,沒想到平日里這野狗道祖一向欺軟怕硬、貪生怕死,現(xiàn)在卻突然變的這樣堅強。
但總不能因為這野狼道祖一人,卻連自己的性命也不顧,當下狠心道:“好,野狼,就你偉大,那你就一個人撐著噬靈堂罷!”
說著,手一扔,將手中的噬靈令拋了過去,野狼道祖下意識地接住,但隨即身子劇烈顫抖,大口喘息。
常年華等人都隱沒在靈王宗的黑衣人中去了,只剩下野狼道祖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散發(fā)著光芒的巨石下,面對著無數(shù)黑衣人,而站在他面前不遠的,赫然就是傳說中噬血好殺的幽靈魔鬼!
幽幽而帶著兇戾惡煞之氣的目光,落在野狼道祖的臉上。
野狼道祖覺得自己幾乎看到了惡鬼魔剎,若不是身后的巨石撐著,他簡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站的住。只是,在這番極端恐懼之中,他卻低低地用顫抖的聲音道:“你殺了我罷!”
說著,他握緊了手中的噬靈令,閉上了眼睛,冰涼的鐵牌仿佛溶入了他的身體,一起等待著毀滅和死亡的來臨!
四周寂靜而無聲,仿佛回蕩在耳邊的只有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音,對死亡未知的恐懼如無盡冰冷的海水,將野狼道祖淹沒。
他不由自主地發(fā)抖……
無數(shù)雙的目光凝望下的這個人影,很是可憐而孤單,只是他意外的堅持著,發(fā)抖的手抓著的那面噬靈令,依然很緊、很緊。
這模樣竟忽然有幾分熟悉,仿佛許多年前,那一個倔強而堅忍的少年,有莫名的堅持。
眼中的紅色光芒悄悄褪去,手臂在黑暗里無聲地擺動,頓時無數(shù)的黑衣人如潮水一般,向外涌去,轉(zhuǎn)眼消失的干干凈凈。
野狼道祖的喘息聲慢慢的平和下來,心中有些奇怪,但仍然害怕,慢慢的張開一絲眼縫,卻望見這個地方,不知什么時候開始,只剩下了包括他在內(nèi)的兩個人。
彌漫在空氣里的血腥味道,也不知何時消失了。
那個人,背對著他,站在前頭幽靈冥谷中,默默地向下凝望著,仿佛在那世間最深沉的黑暗中,有他過往的回憶。
有風,輕輕吹來,人渺小的身軀襯著這巨大的幽靈冥谷,很是脆弱。野狼道祖心里忽然掠過一個念頭,趁現(xiàn)在沒人,就這樣把他推下去……
這念頭一旦產(chǎn)生,頓時如火燒一般在他心頭縈繞,灼的他全身發(fā)熱,忍不住躍躍欲試,只是他心頭這般狂亂的想著,身體卻仿佛抗拒他的意志一般,一動不動。
直到,那個人轉(zhuǎn)過身來,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