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燈光師總是把燈火迷離的氣氛襯托到極致,所以才會在安瀾隨著施楠珄一起走進了那豪華的包間時,沒有第一時間看清楚坐在燈影下的人,而是下意識的感覺到了什么,不由把目光投了過去后,才知道與自己對視的人,是誰!
顧烶燁并沒有因為光線太過迷離而顯得有多少頹廢萎靡,或者說他那樣的人,即使在舊社會的上海灘十里洋場下浸淫數(shù)載,仍舊會有一種超然脫俗的清冽來。
只是,此刻他坐在了奢華的沙發(fā)上,端著酒盞的樣子,停留在半空中的動作,以及緩緩的在安瀾的視線下,漸漸清晰下來的神情,猶如是迷醉的酒后突然間被人從頭到尾潑了一盆冷水一樣,讓人有種瞬間冷卻凝固的沖擊力。
安瀾一怔,一時間有些遲疑,停頓的步伐因為施楠珄有力的手臂一攬,人已經(jīng)不自覺的走了進來,安瀾的眼角似乎有意識一般,瞄到了顧烶燁的臉上,那如同是神祇似的表情,終于多了一份動蕩,從前那總是清明眸子,此刻在燈光下,深晦難測,唇角微微抿著,在看到了施楠珄等人進來時,還是站了起來。
以安瀾對于顧烶燁的認(rèn)知,即便是萬眾矚目,他依然可以云淡風(fēng)輕,可是此時他站了起來,表情里,似乎有些東西流逝,他的旁邊坐著的另外兩個人也很快站了起來。
這兩個人不是別人,一個是一直跟隨著顧烶燁鞍前馬后的路飛,一個是安瀾見過了一次又一次的司徒含笑。
和顧烶燁的表情相比,路飛和司徒含笑的表情似乎凝重了許多,尤其是路飛,在看到了安瀾一行走進來時,除了震驚,更多的是對于安瀾的打量。
安瀾沒有理會路飛的打量,只是看著顧烶燁起身的樣子,并不是歡迎,仿佛即刻要離開一樣。
“既然任女士還有這么多朋友要招待,顧某先行一步!”
果然顧烶燁開口說出的話便是離開,安瀾看著緊隨顧烶燁同行的司徒含笑,路飛也起身準(zhǔn)備離開,不由猜想顧烶燁出現(xiàn)在這里的原因,能夠和這個只剩下錢的任冰清打交道理由,自然也只有一個吧。
安瀾的心還沒有來得及多想,就聽得任冰清帶著柔美卻是有些威脅的語氣道:
“顧總急什么啊,雖然我對做生意的什么不懂,但是也知道生意不成友誼在的道理,顧總,一起坐下來玩玩嘛,你看看這么多美女帥哥,足夠我們玩殺人游戲了!”
“我為大家介紹一下啊,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顧烶燁總裁,這幾位是新來的朋友!”
任冰清雖然長著一張優(yōu)雅大方的臉龐,可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有些大跌眼鏡,只聽得她咯咯笑了出來道:
“我不是什么生意人,不懂那一套,就圖個開心,難得有這么多的朋友認(rèn)識,大家不要客氣,當(dāng)我是姐姐可以,當(dāng)我是朋友也成,來,這位先生,再去給我們添些酒水來?!?br/>
不知道是因為任冰清擋住了顧烶燁的路的緣故,還是因為生意上的緣故,顧烶燁沒有毅然決絕的離開,而也在這個時候,安瀾只感覺到手臂上被人一扯,那任冰清已經(jīng)將安瀾從施楠珄的身邊拉開,只聽得她輕聲細語的道:
“美女快來坐下,剛好和顧總聊的有些無趣呢,連酒都不會喝,還真是的——”
任冰清嬌嗔的聲音,讓安瀾感覺到手臂上雞皮疙瘩微微的升起,對于這個女人,安瀾雖然不太熟悉,可是從旁邊小妹那驚訝的眼底里已經(jīng)猜到了什么,因為她把安瀾拉到了自己一側(cè)的時候,已經(jīng)成功的將安瀾和施楠珄隔開。
“既然來了,就當(dāng)賞我一個面子,大家進來坐下吧,今天的酒水我請了,大家不要客氣!”
安瀾隨著任冰清一起坐下時,施楠珄的眼眸已經(jīng)瞇了起來,就在他正準(zhǔn)備越過了任冰清過來時,卻見得任冰清大膽的拉著施楠珄的長臂道:
“久聞施總風(fēng)流倜儻,交往的女朋友一個比一個漂亮,今天總算是讓我見識了,施總不介意的話,我來幫你照顧女朋友吧!”
安瀾已經(jīng)感覺到了任冰清在向施楠珄放電,然而這個時候她在意的并不是這個,而是被任冰清似乎放棄的顧烶燁并沒有離開,只見因為任冰清如此公然的擋住了去路之后,居然不動聲色的坐了下來,正好就在安瀾的身側(cè)。
安瀾本來準(zhǔn)備當(dāng)啞巴的打算,此時因為看到了顧烶燁后,卻是下意識的坐在那里,之前的淡然事外的平靜,此時依舊沒有多少波瀾的表現(xiàn),但是能夠默不作聲的坐在那里,只有她自己清楚,這份異常。
再次遇到顧烶燁,在這樣的情況下,多少是有些詭異的。
“施總,坐呀!”
任冰清雙腿一疊,優(yōu)雅大方的坐下來后,完全不認(rèn)為自己棒打鴛鴦的突兀,而是帶著甜笑,玉臂一揚作邀請狀。
施楠珄陰著臉,皮笑肉不笑坐下,卻是看著任冰清,帶著社交的笑容道:
“任總客氣了,任總?cè)绱藷崆?,施某卻之不恭!”
其他幾個人見施楠珄坐了下來,也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馬上侍者端來了昂貴的酒水,一個個的面前擺了杯子,到安瀾時,施楠珄沒有說話,卻是安瀾自己開口道:
“抱歉,我酒精過敏!”
任冰清見了,眼角瞟了安瀾一眼,卻是帶著微笑的道:
“呵呵,真是巧啊,顧總也是滴酒不沾,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兩個是一對兒呢!”
2
任冰清的話不像是有意,但是聽在了安瀾的耳朵里卻是有著別樣的滋味,顧烶燁不是滴酒不沾,而是他不愿意喝,這一點與她一樣。
那么顧烶燁為什么不愿意喝酒呢?
明知道和他的一切已經(jīng)結(jié)束,可是還是忍不住想知道,顧烶燁為什么來 這里?和這樣的一個女人談生意,卻不愿意喝酒,似乎不是顧烶燁的風(fēng)格,顧烶燁并不是不懂得這些應(yīng)酬,以他的經(jīng)歷,怎么會矜持到滴酒不沾的地步呢?
沒有轉(zhuǎn)眸,卻是能夠感覺到什么似的,果然看到女人好看的手臂伸了出來,自行拿起了一邊的白開水倒了出來,然后聽到了司徒含笑淡淡的聲音:
“烶燁,喝點兒水吧!”
安瀾覺得仿佛喧囂的世界里,聽到了天際劃下的裂帛之聲,那邊任冰清和施楠珄的對話即刻變得不再清晰。
只是身邊的并沒有挪動面前的水杯,靜靜的坐在那里時,讓安瀾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存在感,卻是自始至終她都不曾轉(zhuǎn)臉看去。
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此情此景,面對之后,又將如何收回自己的視線,又將如何對話,又將如何的心痛。
想到了心痛兩個字,安瀾再度把視線轉(zhuǎn)移向了施楠珄這邊,這時才聽得任冰清咯咯笑道:
“施總果然是有趣的多了,不像有些公子哥兒什么的,仗著家世不錯,看不上我這女流之輩,害的我很沒有面子,大家都是朋友嘛,我又不吃人,您說是不是,施總?”
任冰清說完之后,似是不經(jīng)意的把視線轉(zhuǎn)了過來,越過了安瀾之后,瞟了顧烶燁一眼,后者的臉上淡淡,似乎沒有聽到任冰清的話一般。
任冰清也不生氣,而是媚眼一挑,帶著萬千風(fēng)情似的,順手從坤包里取出來了女士香煙,然后摸出來了做工精致的打火機,順手按下,火苗跳躍,安瀾看著任冰清嫻熟的點燃了香煙時,不由皺眉。
“咳咳,咳咳——”
正在安瀾想著如何趁此擺脫二手煙的熏陶時,只聽得左右兩邊有人同時咳嗽出來了聲音。
左邊的是施楠珄,右邊的是顧烶燁。
施楠珄的聲音有些刻意,而顧烶燁的聲音略微延滯,卻很自然,似乎真的因為生病而咳嗽了似的。
“喲,這是怎么了?”
任冰清不由香煙從鮮艷的唇瓣抽出,蹙眉看著左右的男人,施楠珄款款笑道:
“抱歉,我扁桃體發(fā)言,聞到了香味兒就想咳嗽!”
任冰清聽了施楠珄這樣的解釋后,嫣然一笑的樣子,似乎倍為陶醉似的嗔怪道:
“不早說嘛,看來是我破壞氣氛了!”
任冰清說完,那做的精致的指甲,掐著煙蒂,已經(jīng)將香煙按進了煙灰缸,然后才轉(zhuǎn)臉看向了顧烶燁,面上笑的有些沒了溫度道:
“顧總,莫非是我的低俗又沖撞了您大駕,連抽一支煙都不可以?”
任冰清對于顧烶燁的態(tài)度,顯然有幾份挑釁的味道,只見燈影里的顧烶燁在一道道好奇的目光中,面對任冰清的態(tài)度,卻是禮貌淡然的道:
“任總誤會了,顧某是嗓子不太舒服!”
這樣的顧烶燁似乎依舊禮貌有度,甚至是對任何人都紳士,但卻不是安瀾所能夠感覺到得那種紳士,那種保持著距離卻高高在上的紳士,而是一種被任冰清挑釁了依舊要保持著自我風(fēng)度的紳士。
眼前的顧烶燁,顯然是有求于任冰清的,為了錢的事情吧?
安瀾明白了這一點時,已經(jīng)聽得施楠珄道:
“我和顧總可是老朋友,多虧了任總盛情,難得這么好的機會,任總,cheers!”
施楠珄英俊而灑脫,卻是成功的轉(zhuǎn)移了任冰清的注意力,安瀾感覺到了施楠珄的幫助,不由看了他一眼,那邊幾個同來的人,卻是看著施楠珄,不由的呈現(xiàn)各色復(fù)雜的表情來。
那任冰清見施楠珄主動敬酒給她,雖然不至于心花怒放,但是絕對笑的千嬌百媚,舉起了面前的酒杯,與施楠珄碰上,一飲而盡之后,看著眾人道:
“大家別客氣呀,一起來,就當(dāng)是姐姐的一點兒心意,玩的開心最重要!”
那幾個男子再加上了女孩子,個個也都是見過世面的,很快調(diào)整了態(tài)度,端起了酒杯,和任冰清一邊寒暄一邊喝了起來,而那邊的顧烶燁與安瀾,以及路飛與司徒含笑,似乎都被冷落了。
但是任冰清不在乎這個,而是很高興的和施楠珄頻頻敬酒之后,轉(zhuǎn)臉越過了安瀾和顧烶燁又說了幾句,言語間,安瀾感覺到任冰清對于自己的無視,和對顧烶燁的挑釁,也讓安瀾明白了任冰清何以在顧烶燁面前如此囂張。
“顧總啊,不是我不幫你哦,你也知道的,女人有時候是很寂寞的,偶爾需要有人陪著喝喝酒,聊聊天,說說幾句開心的話就可以,可是顧總似乎連這些都吝嗇,這花錢買不痛快的事情,可是沒有女人想做的哦!”
任冰清說的極為含蓄,但是聰明的人能夠聽出來幾份弦外之音,安瀾不是糊涂人,卻是已經(jīng)明顯的感覺到了任冰清對顧烶燁,對施楠珄,對她看得上眼的男人有著別樣的意思,這個認(rèn)知讓安瀾不由看向了顧烶燁,顧烶燁因為資金短缺才來求助這個風(fēng)流不羈的女人的嗎?
而這一轉(zhuǎn)眸,安瀾卻看到了顧烶燁一張淡淡清冷的臉,似乎沒有感覺到她的視線一樣,只見得他抬眸處看向了任冰清道:
“沒能讓任女士滿意,顧某表示抱歉!”
說完顧烶燁舉起了裝著清水的杯子,示意敬任冰清時,后者卻是毫不客氣的把臉轉(zhuǎn)開,直接給顧烶燁一個后腦勺,安瀾的心跟著一沉,猶如在空中來回晃蕩的秋千,目光落在了顧烶燁那張依舊平靜如波的臉上時,眼底里還是忍不住露出來了愧疚和心疼。
3
安瀾險些脫口而出:顧烶燁,你過的還好嗎?
可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以她的性格是說不出口的,就像是千言萬語在心口憋著,找不到一個突破口,安瀾的視線落在了顧烶燁的臉上,后者那樣平靜到與她相逢不相識的地步。
毅然轉(zhuǎn)開了臉,卻是端起來了面前的水杯,大口的喝了一下水。
而坐在身旁的任冰清,此時已經(jīng)轉(zhuǎn)向了施楠珄,擋住了后者的視線時,帶著歡樂的語調(diào)道:
“施總,今日見面很榮幸,我敬你一杯?!?br/>
施楠珄似乎沒有舉起杯子,而是淡淡的笑了笑道:
“喝酒不是好習(xí)慣,我得為女士開車!”
任冰清聽了卻是咯咯的笑了出來,眼看一只手臂就搭在了施楠珄寬廣的肩頭,幾分調(diào)侃幾分曖昧的道:
“放心吧,醉了,我讓人送你們回去,絕對不會讓施總流浪街頭的!”
施楠珄聳了聳肩頭,卻是勾勾唇,看了旁邊的一群朋友,雍容的靠在了柔軟的沙發(fā)上,帶著幾分玩味和賴皮的道:
“這樣喝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們玩點兒別的吧!”
施楠珄這個主意即刻得到了一致的認(rèn)同,本來出來玩就是準(zhǔn)備喝喝酒,來點兒花樣什么的,現(xiàn)在由施楠珄提議,雖然多了任冰清這個礙眼的人,還有旁邊的顧烶燁等沉默分子,但是并不影響他們的興致。
“好啊,咱們來玩幾把,施,輸了罰你脫女朋友衣服一件!”
有個大膽興奮的,立刻提出來如此驚悚的辦法,其他人聽了忍不住嗷嗷叫了起來,為這個狠毒而刺激的懲罰方式而開心著,順便也向任冰清表情了施楠珄名草有主的事實。
任冰清聽了臉上多少有些不好看起來,倒是臉上一凜,沒有立刻反對,而是帶著一抹懷疑的道:
“這小兄弟,是故意讓姐姐難堪的吧?沒有男朋友的怎么辦?”
那帥氣的小伙子被任冰清一問,卻是回答的利索:
“放心吧,美麗大方的任女士,現(xiàn)場剛好男女比例均勻,加上任女士和您的朋友,成雙成對,只要任女士愿意,您旁邊可是有兩個風(fēng)度翩翩的男士呢!”
這么一說,任冰清倒是沒有異議,而是眼眸一轉(zhuǎn),看向了顧烶燁時,哈哈笑了出來。
“這個有意思,我倒要看看怎么玩?”
那邊顧烶燁三人臉色淡淡,倒是司徒含笑正準(zhǔn)備開口說話,卻聽得顧烶燁道:
“不如打散了,就近自由組合!”
顧烶燁的口吻不輕不緩,說是建議,不如說是一個誘惑任冰清的提議,果然隔著安瀾,任冰清倒是答應(yīng)的爽快:
“good idea,只脫自己女朋友的衣服有什么意思,散了重新組合更好玩!”
任冰清這么一說,自動的把目光落在了施楠珄的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挑釁道:
“施總,我們一組,我想施總玩得起這樣的游戲吧?”
她那么一說施楠珄瞥了之前提建議的那位,后者臉上有些無奈,干笑了兩聲。
而安瀾卻是因為顧烶燁的這個提議,手上不自覺的握緊了杯子,這種游戲本來很無聊,但是身邊坐著顧烶燁,那感覺又是別樣的滋味了。
“先玩一圈,傷不起的自動退出!”
施楠珄淡淡的說著,倒是沒有就此耍賴的打算,倒不如說他不會認(rèn)為自己會輸,自然也不怕和誰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