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寒蕊，冷香著秋。荊國的菊，落的早了些。

    輕輕地嘆了口氣，進(jìn)到淵城已近十天，哥哥領(lǐng)著七萬雄師盤踞城下，眠州青龍騎也臥伏在東陵門，名為休養(yǎng)生息，實(shí)則震懾荊野。碌碌無為的翼軍卻早已失了顏面，在元騰飛大破文氏殘部后，十萬大軍便灰溜溜地打道回府。

    聽聞文太后卒於回都之夜，小太子不久也夭折了，真是兩份易碎的“禮物”啊。說什么旅途勞疾、抑郁猝逝，哼，還不是欲蓋彌彰？搖了搖頭，翩身轉(zhuǎn)過回廊。

    “豐郎中！”迎面走來一個(gè)身著橙衣官袍的中年男子。

    聞聲，不禁暗撇嘴角：唉，這個(gè)姓，冠在任何名號的前面都會有些怪異，豐郎中……

    暗忖片刻，拱手一揖：“敢問大人是？”惡補(bǔ)幾日，已能辨出此人的品級。一個(gè)荊國二品大員，何以對我這個(gè)禮部小官扮出諂笑？

    “呵呵?！闭媸橇钊擞憛挼谋砬?，像極了做慣人口買賣的牙婆?！懊嵝兆?，名洪德，乃是荊國禮部尚書?！彼哑鹉樕系馁樔?，八字眉顫顫扭動(dòng)，小小的眼睛擠成了一道縫。

    退后兩步，行了個(gè)下官之禮：“原來是祖尚書，失敬失敬?！?br/>
    “唉～”他走上前熱絡(luò)地欲挽住我的手，不留痕跡地閃身，避開他的攙扶?！斑馈弊婧榈露研Φ哪樎燥@僵硬，頃刻之間又舒展開，“聽聞豐郎中能文能武，是個(gè)風(fēng)流少年，今日一見果然非凡??！”

    風(fēng)流少年？每每對鏡自顧，總會皺眉，朱雀這張臉太慘白文弱了。按捺住心中的厭惡，搖了搖手：“是大人謬贊了?！?br/>
    “豐郎中太過謙了！”他吊了吊塌眉，從寬袖中取出一個(gè)小巧錦盒，“這是老夫的一點(diǎn)心意，豐郎中可不要嫌棄?！?br/>
    遲疑地看了看：“這……”

    “啊，也不是什么貴重的東西，聽說豐郎中寫了一手好字，這不過是一塊香墨而已?！?br/>
    香墨么？兩手接過，微微傾身：“云卿謝大人贈禮?！?br/>
    “嗯，嗯?！彼恼Z調(diào)頗為得意，抬頭一看綠豆眼中閃過一抹精光，“豐郎中啊，最近殿下的身子可好？可適應(yīng)我國的天氣？”

    “勞大人操心，殿下一切都好?！焙玫揭灾劣谶B日赴宴，也未顯疲態(tài)。

    “那就好，那就好?！彼辶藘刹?，狀似不經(jīng)意地偏頭，“前些日子看聿大人總是咳嗽，怕是染了風(fēng)寒吧。我國地屬北方，深秋冷寒，等入了冬怕是更加難適了?！闭f著他還嘖了嘖嘴，“為各位的身體考慮，回程需趁早啊，不然等大雪封途，再行就不易了?！?br/>
    原是來試探的，怎么？荊王已經(jīng)耐不住了？不過也是，塌下酣睡十幾萬雄師，任著誰都會寢食難安。微微一笑，朗聲答道：“大人說的極是，剛?cè)刖旁?，這天就冷的刺骨，還真讓在下頗不習(xí)慣?！?br/>
    祖洪德忽地正身，瞪旗小眼，面露喜色：“何時(shí)起程？老夫必策馬相送?！?br/>
    送？心中冷笑：俗話說請神容易送神難，“猛獅”又豈是招之則來揮之即去的？“聿大人完成我王使命之時(shí)，便是我等離去之際?！?br/>
    惹人厭惡的笑容瞬間垮下，祖洪德嘴角微顫。半晌，晃了晃手：“朝堂重開，政事冗雜，老夫就先告辭了，晚上的寒露宴再見?！?br/>
    輕輕一笑，深深一揖：“大人慢走?！贝燥@忿忿的身影消失在廊角，這才偏首含笑，“下官如此應(yīng)答，聿大人可還滿意？”

    轉(zhuǎn)過身，入眼的是迎風(fēng)招展的紫袍。視線上移，只見那張清俊的面龐流露出一絲半縷的復(fù)雜神色。微訝，怎么？

    一步、兩步，他走的很輕，卻又很急?！澳恪鼻辶恋难壑兴朴惺裁撮W過，快的讓我難以捕捉。

    “大人?！蔽⑽A身。

    “豐郎中是南方人吧?！?br/>
    眉頭不自覺地一顫：“不是，下官家在北方?！?br/>
    “喔？”他眼中帶著幾分狐疑，“那剛才豐郎中為何說不適應(yīng)這北地寒氣呢？”

    元仲，你是在懷疑什么嗎？暗嘆一口氣，幽幽解釋道：“下官的老家位于荊梁翼三國的交界處，雖然地處北方，但山中四季如春，倒沒經(jīng)歷過風(fēng)霜?！?br/>
    他背著手，長眉擰緊，直直看來，探究意味不減。半晌，風(fēng)雨中傳來一個(gè)輕輕的嘆息：“真的不是么？”

    “喔～不是什么？”

    “殿下?！迸c元仲同時(shí)行禮。

    依舊是一身張揚(yáng)的火色，依舊是一雙迷離的媚眼。慘淡的秋被燦爛的允之一襯，顯得越發(fā)凄凄?！霸侔?，究竟不是什麼？”他一轉(zhuǎn)眸，眼神飄了過來。

    “是下官認(rèn)錯(cuò)人了?！痹兕h首輕答，“只因姓名相仿，下官把豐郎中誤認(rèn)成一位舊友?！?br/>
    微怔，敢情他不是在提防，而是在尋覓？

    “喔～”允之瞇起雙眼，“舊友？難不成是那位渡你出山的奇才？”

    “正是?！痹倩厥卓戳丝次?，聲音越來越低，似乎含在了嘴里，“除了……其他都很像……”心中咯噔一下，沒想到他的眼光那么厲害。

    “除了？”允之不依不饒地接口。

    “啊?！痹俚徒幸宦?，從自言自語中回過神來，“下官那位舊友生的比豐郎中要美…不，是清秀些?！?br/>
    允之沒再搭言，只是看過來的目光越發(fā)的深邃難解?！鞍⑶小毖谥滦?，很不雅地打了個(gè)噴嚏。

    “元仲，割地的事辦妥了么？”聲調(diào)很是肅肅。

    “戰(zhàn)時(shí)荊王就以許諾將沛、蘄、鋒三州送與我王，只不過王都之圍一解，荊王卻想變卦了?！?br/>
    “變卦？”允之冷哼一聲，“那咱們一行七萬人就守在他的大門口，直吃光他倉庫里的最后一顆存糧?！?br/>
    這就是荊王最怕的吧，荊國連續(xù)三年遭遇天災(zāi)已是捉襟見肘，連文氏的兵糧尚須梁國供給。這片“爛菜葉”哪里受得了七萬，不，是十二萬米蟲的啃食啊。

    “殿下英明?！?br/>
    “好了，早點(diǎn)回去準(zhǔn)備吧，今晚上還有丞相大人的寒露宴，本殿倒要看看他們還能玩出什么花招?！币蠹t的唇畔綻出詭異的笑容。

    “是，下官告退?！痹俟笆忠欢Y，轉(zhuǎn)身離去。

    舉步欲邁，沉沉的語調(diào)傳來：“舊友啊～”偏首直視，允之低低笑開，“又是你?！彼彶阶邅恚⊥⒕o，“以后離他遠(yuǎn)一點(diǎn)?！?br/>
    “唉？”微訝地看著他。

    “哼，還是那么遲鈍?！迸肯嘞?，忿忿。允之斜了我一眼：“你沒瞧清楚他看你的眼神么？”

    摸摸頭，什么眼神？好奇地望向他。

    這人卻不理不睬，徑自說道：“記住，不要在聿寧面前露了馬腳。他還不是我這邊的人，切不可大意?！?br/>
    “嗯?！蔽⑽㈩h首，手中攥著剛收的錦盒。

    “喔～才幾天就有人給你送禮了？”他頗感興趣地望來，唇角勾起，“是什么？”

    “只是一塊香墨?！边呎f邊打開盒蓋，定睛一瞧，微愣。金絲鑲邊，沉香濃郁，連我這個(gè)外行人都能看出，這可是極品。

    “寧溪墨，價(jià)值千金?！?br/>
    這、這、這，這墨的形狀好生奇怪。細(xì)細(xì)看去，好象是一具□□的女體，雙乳渾圓，四肢修長，呈海棠春睡模樣。什么癖味！忿忿合蓋。抬起頭，再見露骨的打量，臉頰微燙，恨恨道：“看什么看！”

    “呵呵呵～”惱人的笑聲在涼秋中蔓延。

    惱人啊，真惱人。今日寒露，萬丞相設(shè)宴款待眾人。厲厲掃視四下，平日里一本正經(jīng)的高官大吏如今都成了輕浮模樣。

    “美人兒，來，喂本官一口?！鄙砼缘那G國吏部侍郎摟著身邊的侍女，笑得猥瑣。

    “大人…”竟然以口哺食。

    “大人！”身邊響起嗲聲，心中一毛：怎么忘了，我身邊也有一位……頸脖僵硬轉(zhuǎn)動(dòng)，擠出一絲微笑：“不勞姑娘?！迸e目而視，上手坐著元仲和宋寶林，不對，是宋寶言。這對雙胞胎兄弟一文一武，哥哥帶兵出征，弟弟巧舌談判，真是修遠(yuǎn)的左膀右臂。只不過相較於哥哥，宋寶言似乎更像宋老頭，十足的“老母雞”……

    “??！”主座上又飛下一道粉色身影，美姬落地，嬌容煞白。好慘，是第十二個(gè)了吧，被修遠(yuǎn)的護(hù)體真氣震飛的第十二個(gè)侍女。嘴角溢笑，看向上座。始作俑者氣定神閑地放下筷子，鳳眸灼灼看來。掩袖轉(zhuǎn)眸，怪不得那些美人都涌到了允之那邊，是怕成為下一個(gè)空中飛人吧。興然地打量四座，宋家的“老母雞”已是坐立不安，雙眼不住翻動(dòng)，只剩白底?？刹徽撍绾闻κ疽?，修遠(yuǎn)就是不睬不理。眾人百態(tài)，這樣細(xì)細(xì)打量，也別有一番滋味。

    輕揮衣袖，但呷果酒，喉間滑下一泓香醪，指腹輕觸一絲滑膩。呃？滑膩？怔忡，回首，定睛。掌下是不可一握的豐盈，窘，大窘，倉皇垂臂：“在下絕非有意，請……”

    “大人?！眿蓩生L啼，軟軟身形。那個(gè)，這位大姐，其實(shí)我是假鳳一只，你不必，不必……躲，我躲，向右一挪。

    “大人手掌微涼，看來是有些畏寒呢?！蹦鞘强创蠼隳阋簧砬鍥?，被凍著了?！按笕?！”她猛地抓住我的手，一把放在了她高聳的美胸上。氣阻，雞皮疙瘩浮起?！熬妥屌珵榇笕巳∨伞?br/>
    “不用！”猛地甩開，向右再一跳，發(fā)麻啊，頭皮發(fā)麻。無福消受美人恩，女人又何必玩弄女人。

    “嘿嘿嘿～”“雛兒……”低笑聲在大廳里蔓延，曖昧的目光齊齊掃來，“豐郎中還沒開過葷吧?！?br/>
    臉上燃起火燒云，眼神慌亂飄動(dòng)，卻見允之笑得好不得意。哼，不理，吃菜吃菜。

    “大人～”還來！眼見這位大姐就要欺身壓來，我握緊兩拳，閉住呼吸，不斷催眠自己：憐香惜玉，憐香惜玉?！柏S大人～”嗲得我渾身戰(zhàn)栗，身上靠來一具溫軟的女體，假如她安份一點(diǎn)，我倒是不會在意。畢竟大家同性，而且在濕寒刺骨的秋晚，她身上的暖熱可以為我汲汲?？墒恰懿荒懿荒敲瓷壳?！舉目而望，只見修遠(yuǎn)面露寒冰，他身邊的嬌俏美人挺胸斟酒，有心勾引。同是天下淪落人，我終于明白了被調(diào)戲的心情。

    大腿上傳來一陣酥麻，低頭一看，一只軟若無骨的柔荑正沿著我的腿側(cè)慢慢滑向……腦中空白，下意識地驅(qū)動(dòng)真氣：妖魔鬼怪急急退。

    “??！”“??！”此起彼伏的兩聲，乳“燕”□□去，折翼處，滿座，驚。

    第一只，

    第十三只。

    同情地看著低泣的嬌女，若不是你苦苦相逼，一欺再欺，我又何至如斯？

    片刻之后，嬌言軟語再次響起。眾官又開始擁美作樂，寒露宴重新充斥了濃郁的奢靡氣息。

    呼，長長地吐了口氣，終于安全了。隨手舀起一勺湯，細(xì)嘖一口。嗯，淡淡的甜香，暖暖的溫度，不錯(cuò)。心頭放松，滿喝了一碗。

    “真是雛兒啊～”旁坐傳來戲謔，莫名其妙地看著那位吏部侍郎。他攬著兩位美人，前襟散亂，眼光頗為曖昧，“豐郎中，這湯合你胃口么？”

    “嗯?！蔽⑽㈩h首，“寒秋時(shí)節(jié)喝暖湯，最養(yǎng)人?！?br/>
    “嘿嘿～”吏部侍郎色瞇瞇地瞧了瞧身畔美人呼之欲出的豐胸，“這湯用料可精貴呢，乃專取雙十年華的美人初乳，是丞相家的特色佳肴?！?br/>
    呆住，暖暖的乳香混合著淡淡的酒味，在胃里卷起千層浪，攪得我一陣惡心。強(qiáng)作歡笑，拱了拱手，頷首起身，匆匆向上座一揖，狀似悠閑地緩步走向廳外。待走到廊角，胭脂香味漸漸遠(yuǎn)離，這才撒足狂奔。竄到全無人息的楓樹坡里，倚著虬枝狂嘔起來?；斓?，用人乳作料，奪嬰孩之食，奢靡的近乎腐亂。喉間一陣陣惡心，官么？這就是官么？淵城被圍近一月，聽說最困難時(shí)，曾發(fā)生易子而食的慘劇。而這些朝廷命官非但沒有半分饑寒，還極盡人倫之不恥以足口腹之欲?？蓯?，可惡！握緊雙拳，拼命嘔吐，一定要將吃下去的腐食全都吐干凈。

    狂野的西風(fēng)，零星的涼雨，好似一盆冷水淋透了我的身心。我到希望秋來的更加犀利，可以洗盡積垢，可以凍殺腐氣。

    身上一陣?yán)浜?，心頭一陣?yán)浜?。竟不自覺地打起顫來。抱著殷紅的枝葉，沒想到初入官場，我就輸了，輸?shù)哪敲磸氐?，簡直是一敗涂地。一抹溫?zé)?，沿著脊背，柔柔地?fù)嶂?。愣住，俯著身，弱弱開口：“修遠(yuǎn)么？”

    “嗯?！彼圃嗨频膯柎?。

    用衣袖試了試嘴角：“你是貴客，怎么能隨便離席？莫要宋大人為難了?！?br/>
    “沒關(guān)系?！甭曇裘髅髂敲辞邈?，卻給我?guī)淼呐狻?br/>
    輕撫還在繼續(xù)，沒想到他的長指能那么溫軟，為我疲累的身心帶來淡淡的舒逸。

    “修遠(yuǎn)?！币琅f背身而立。

    “嗯?！?br/>
    “不問我為何要做官么？”攥緊一片紅楓。

    “我懂你?！?br/>
    三個(gè)字，仿若沿著荷葉邊緣滑落的露滴，在心湖上漾起一圈、一圈、一圈，同心漣漪。

    “嗯?！鞭D(zhuǎn)過身，向他伸出手去，“冷?！?br/>
    錦袍飄逸，鳳眸粼粼。手指被包圍的瞬間，整個(gè)人也被牢牢擁緊。第二次擁抱，臉上已沒了淚跡，只有沁人的暖意。兩手顫顫地上移，輕輕地，輕輕地環(huán)上他的腰際。感覺到修長的身軀微微一驚，一雙長臂隨即將我摟得更緊。

    “咚、咚、咚……”修遠(yuǎn)的心跳好急，埋首輕笑。半晌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我和他心跳同頻，赧然。

    “真的？”密密的樹后傳來一聲驚呼。

    “千真萬確?！奔奔钡幕卮?。

    抬起頭，好奇地張望。腰上的力道微微加大，看去，修遠(yuǎn)輕輕地?fù)u了搖頭。嗯，還是不要亂動(dòng)，免得驚擾了他人暴露了自己。畢竟這是在荊國，若被發(fā)現(xiàn)了可就不是個(gè)人問題。

    “丞相大人怎么說？”

    “父親大人覺得這正是一洗陳腐的好時(shí)機(jī)?！边@個(gè)聲音略微尖細(xì)，聽起來頗為刺耳，“雖然文氏族滅，但王上卻越發(fā)的癲狂了。王都解圍后，光華殿就已經(jīng)死了七名宮人，抬出來的尸首都是體態(tài)嬌小的宮女內(nèi)侍，皆是被□□致死?！?br/>
    “體態(tài)嬌小……”語調(diào)半沉，半晌高起，“難道是！”

    “不錯(cuò)，迦齡兄，愚弟當(dāng)你是自己人才敢說出口。王上對太后的綺念，親近他的人多多少少都會知曉，王上心中的魔障怕是再也去不掉了?！奔傩市实膰@息，“更何況，太后薨逝當(dāng)晚，有人聽見太后說王上并非親生！”

    “什么？！”

    什么？！心中暗叫，猛地瞪大眼睛，修遠(yuǎn)卻是神態(tài)自若，并無訝異。

    “為了維護(hù)王室正統(tǒng)，父親大人打算請大王子回朝，重振王威?！?br/>
    大王子？他們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下意識地抓緊修遠(yuǎn)的衣衫，身體僵硬。背上又是柔柔的輕撫，抬頭望去，他的笑容讓我略略放松。

    “丞相大人是如何辨認(rèn)出大王子的身份？再說，大王子不是在二十多年前就夭折了么？怎么會重現(xiàn)淵城？”

    “迦齡兄可知白虎金瞳？”

    “當(dāng)然，這是王族特征，只有當(dāng)今王上是例外，難道那人有著一雙金眸？”

    “不錯(cuò)，單憑這點(diǎn)就能推斷出七八成。除此之外，還有更加確鑿的證據(jù)啊?！奔饧?xì)的聲音得意地?fù)P起，“經(jīng)歷過如家慘劇的老臣都知道，有著‘琵琶二仙’美譽(yù)的梨雪原就是如氏的遺腹子。幾月前她竟不聲不響地從良了，而且沒留下任何蹤跡?！?br/>
    “哼，那群仰慕她的文人還傳言她是羽化飛仙了，真是荒謬?！辈恍嫉妮p哼。

    “可前日，梨雪卻突然拜訪禮部尚書洪祖德，說是家中有人得了頑疾需要千年雪蛤做藥引，希望洪大人能讓給她，她與她相公愿出重金購取?！笨磥硎菐熃阒貍从?，心急，“這雪蛤是洪氏的傳家寶，難能那么輕易讓渡。洪大人原是想打發(fā)他們回去，不經(jīng)意卻發(fā)現(xiàn)她那相公原是一雙金瞳?！睕]錯(cuò)了，是師兄，師兄的琥珀雙眸在陽光下常會流溢出金色，“洪大人也就留了個(gè)心眼，沒將話說死，將這二人留在了淵城。而他家的家丁在無意間聽到梨雪稱呼她相公為表哥，大人就越發(fā)確信了這位公子的身份?！?br/>
    “表哥？當(dāng)年如本齋誣蔑王后，被叛的是誅連九族啊，按理說外家的男丁應(yīng)該絕了。再加上那雙金眸，嘶～”

    “沒錯(cuò)，就是大王子！”篤定的語氣，“當(dāng)年先王下旨，如妃和文妃先得子者尊為后，并立長子為儲君。若不是文氏奸妃設(shè)計(jì)毒害，這王位早就是大王子的了！”

    哼！這時(shí)候義憤填膺，事發(fā)之時(shí)怎么唯唯諾諾、無人仗義？怒在心頭，雙拳握緊。身體忽然被輕輕晃動(dòng)，修遠(yuǎn)……心頭的怒火漸熄，舉目而視，兩兩對望。風(fēng)，輕輕。

    “那丞相大人準(zhǔn)備怎么辦？”

    “父親大人準(zhǔn)備光復(fù)王族正統(tǒng)！”正氣十足的回答，“迦齡兄你也看到了，元騰飛那個(gè)武夫不過是仗著手上的兵力，才入朝就一派權(quán)臣架勢。更氣人的是，王上本性懦弱也就對他言聽計(jì)從，這樣下去，難保不出第二個(gè)文氏，而這一切的根源也就是王上無道、昏庸至極！”

    “幼微兄！”語調(diào)顫顫。

    “迦齡兄莫怕，眾臣皆在筵上，這楓林沒人，你我可拋開一切顧慮暢所欲言。如今已到了迫在眉睫之際，若再放縱王上胡來，那荊國也將步上幽國后塵。不如破釜沉舟，大膽革新，迎回正統(tǒng)，光復(fù)大荊?！?br/>
    口口聲聲為了國之前程，實(shí)際上還不是想換一個(gè)傀儡王上，方便己派掌控?？上О?，你們看錯(cuò)了師兄，他豈是凡塵一粒。

    “那……”猶豫不定的語調(diào)，微微虛弱的口氣，“大王子…他同意了么？”

    “據(jù)洪大人觀察，大王子為人閑散，怕是不容說服，也就暫時(shí)沒去說明。不過，父親大人已定下良計(jì)，只要此計(jì)一成，相信大王子一定會與我們同進(jìn)?！贝潭牡托?，“當(dāng)然這事還得需要迦齡兄助我一臂之力?！?br/>
    “只要有用的上的地方，請只管吩咐?！?br/>
    “昨日洪大人趁著大王子離開客棧的機(jī)會已將梨雪秘密綁了，藏匿於我家后廂?！?br/>
    壓抑住心中的滔天怒氣，極力控制住喘息。暗自提醒自己：莫沖動(dòng)，聽下去。

    “這梨雪在樣貌上與罪后有幾分相似，待明日將她麻暈送進(jìn)宮里，放在王上的御床上。迦齡兄，你說大王子若是看到表妹的尸身，他又會如何呢？”

    指甲掐入掌心，好陰毒的萬家父子！

    “定會痛恨王上，然后……”

    “對！到時(shí)候他一定會沖冠一怒為紅顏，殺意畢現(xiàn)為至親。想要將一個(gè)活人秘密送入宮中，這還得仰仗迦齡兄啊。作為禁軍統(tǒng)帥，只要一句話便可保證通行，待進(jìn)了內(nèi)宮門，自有人接應(yīng)。事成之后，迦齡兄也算是新王心腹，區(qū)區(qū)禁軍之位又豈能入得了迦齡兄高眼？”

    “請幼微兄轉(zhuǎn)告丞相，范某必竭盡全力助丞相成事！”

    “好！咱們出來的夠久了，是該回去了?！?br/>
    “幼微兄，請?！?br/>
    “唉～都是自家兄弟，同行同行！”

    細(xì)碎的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離開修遠(yuǎn)溫暖的懷，扭身要走，手腕卻被抓牢。

    “現(xiàn)在不宜動(dòng)手?！彼坪醪碌搅宋业男乃?，“今夜三更，我在館外等你?！?br/>
    回握住暖暖的掌心，輕輕啟唇：“好?！?br/>
    ……

    夜，深了，真靜。雨，停了，無月之穹散著幾朵流云。

    換上黑衣，腰纏銷魂，推門而出。

    “大人？”六幺端著一個(gè)食盤，右手呈拳，看樣子正要敲門。他急急地看了看四下：“小姐，你怎么把皮子取下了？”

    摸了摸光滑的臉頰，微微一笑：“去見個(gè)故人，我會小心的?！贝寡矍葡虮P中熱湯，“這是什么？”

    “啊，這是主子讓送來的?！彼洱X一笑，小虎牙頗為討喜，“主子瞧著小姐筵上沒吃什么東西，特地叫小的送一碗肉湯過來，讓小姐暖暖胃、墊墊饑?！彼辜?xì)心，的確，回宴后我就再無食欲。

    搖了搖手：“不用了，我還要出去?！?br/>
    “小姐……”六幺一臉欲泣，“主子說了，小姐若不吃完，小的這一夜就站在外面、不準(zhǔn)回去?！?br/>
    這人…無可奈何地接過熱湯，吹了吹，大口大口喝下。揚(yáng)了揚(yáng)空碗：“可以了吧?！?br/>
    “嗯?！绷坌老驳攸c(diǎn)頭，指了指盤中的小碟，“還有兩個(gè)點(diǎn)心?！?br/>
    一口一個(gè)，嗯，是糯米團(tuán)子，清清淡淡正和胃口。拍了拍手，飛身而去。

    “主子還說了?！憋L(fēng)中傳來清亮的吟誦，“莫念墻外風(fēng)光好，紅杏根深墻內(nèi)坳。一枝□□斜露去，休怨東風(fēng)似剪刀?！?br/>
    腳下一滑，險(xiǎn)些成為落墻“紅杏”?？蓯?！暗罵一聲，幾乎可以想見那張奸計(jì)得逞的笑臉。

    “咚！——咚！咚！”三更已至。

    落地?zé)o聲，行至那道頎長的人影后，未及開口，他便轉(zhuǎn)過身來。鳳眸逡巡，好似一方輕紗撫過我的臉際。頰燙，微赧。

    “走吧?！睅Φ穆曇?。

    “嗯?！?br/>
    迎著夜風(fēng)，雙□□行。不消半刻，便來到了萬相的府邸。偌大的宅院，零星散著燈光，漆漆的只見花木的暗影。后廂，后廂，跟著修遠(yuǎn)向南邊疾行。清冷的院落點(diǎn)著幾盞燈籠，院外還站著幾個(gè)高壯的家丁，看來就是這里。與他互望一眼，越墻而入。

    “哥！”

    有人，閃入假山。背后是他頎長的身體，隱隱地傳來體溫，平靜又舒心。

    “哥，反正她又不是什么正經(jīng)女子，明天又要去送死，不如讓弟弟我爽一把?！庇突那徽{(diào)。

    “阿先，你要知道……”是楓林里那個(gè)尖細(xì)的男聲。

    “知道知道，我就是有一萬個(gè)膽子，也不敢壞爹的大事啊。我絕對會小心，絕對不會把她玩死的！”

    “嗯，四更前完事?！?br/>
    “好嘞！謝謝大哥，大哥真是我的親大哥，弟弟我給您捶捶腿，揉揉腰?！?br/>
    “混小子盡油腔滑調(diào)！”那人嗤笑一聲，腳步聲漸遠(yuǎn)。

    “哥，您走好！”

    夠頭欲瞧，卻被修遠(yuǎn)輕輕扯?。骸澳??！贝姳≡陬i側(cè)，在微寒的夜里，顯得格外暖意。

    “丫丫的，給少爺我開門！”粗言穢語傳來，“往日里仗著自己是頭牌，還不買少爺?shù)馁~，駁了少爺幾次面子。敬酒不吃吃罰酒，臭□□，今兒少我就來好好□□□□你！”

    門呀地一聲打開。

    “你！你！你！都給少爺我去院外等著！”

    “可是大少爺說……”唯唯諾諾的低應(yīng)。

    “大少爺大少爺，現(xiàn)在二少爺在這，還輪的到你這個(gè)奴才插嘴？！姥姥的，給我滾！”

    “是，是?！睅讉€(gè)紛亂的腳步。

    “梨雪！梨雪！”門被重重合上，“還不過來伺候少爺！”

    翩身向前，貼著門，凝神細(xì)聽，怎么那么安靜？互視一眼，欲伸手推門，他卻早一步行動(dòng)，將我護(hù)在身后。修遠(yuǎn)啊，你的不經(jīng)意，讓我好安心，嘴角浮起笑意。

    “唰！”銀光滑來，險(xiǎn)險(xiǎn)一避。黑暗中，只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響，只能感覺到陣陣逼來的掌風(fēng)。能與修遠(yuǎn)對上數(shù)招的，江湖上屈指可數(shù)。

    “哼?！笔煜さ睦湫ψ屛矣l(fā)肯定，輕輕嘆了口氣：“師兄?！?br/>
    打斗忽止，溫潤的聲音傳來：“卿卿？”

    “哧～”漆黑的房內(nèi)燃起一點(diǎn)燭光，如夢姐舉著燈座從角落里走出，親熱地拽住我的手，“真是你，卿卿！”回身將她抱住，清香撲鼻。

    “夜兄？”師兄詫異地看看修遠(yuǎn)再看看我，緩緩笑開，淡瞳中耀出金光，“你們怎么在這里？”

    看了看地上那癱爛肉，低低開口：“此處不宜久留，離開再說?！?br/>
    “不怕?！睅熜謸]了揮手，笑得溫煦，“反正四更還沒到，外面人不會進(jìn)來?！遍e庭信步地從“爛肉”身上踩過，一口血從他嘴里噴出?！扒淝??！睅熜盅垌?，目光暖暖，“看來你一切無礙，為兄總算放心了?！彼菩囊凰?，將游龍劍插在“爛肉”的兩腿之間，嚇得如夢姐背過身去。

    惹天惹地不能惹豐梧雨，離心谷碑訓(xùn)，切記切記。

    撇開眼，忽略地上這位新鮮出爐的公公，輕聲輕語將自己探聽到的向師兄一一說明。

    “怪不得這些天身邊多了幾只蒼蠅?！睅熜?jǐn)[出招牌式的微笑，“原來如此啊?！闭Z調(diào)越來越柔，這代表著某些人要倒大霉了。

    如夢姐秀眉微皺：“表哥，萬巳年是一只老狐貍，咱們還是快點(diǎn)離開，晚了怕是要被發(fā)現(xiàn)的?！?br/>
    “夜兄?！睅熜窒蛐捱h(yuǎn)抱拳一禮，“勞煩你幫我照顧下這兩個(gè)妹妹?！?br/>
    “好?！备蓛衾涞幕卮?。

    師兄看了看窗外：“四更，聚首于西陵門。”

    “知道了?！钡蛻?yīng)一聲，攬著如夢姐的纖腰，向門外飛去。

    姐姐扭身輕叫：“唉？表哥，要走一快走！”

    頭也不回，帶著她跟在修遠(yuǎn)身后，迎著夜風(fēng)飄行于屋檐瓦梢?！扒淝??！苯憬慵奔倍Z道，“表哥究竟去做什么了？”

    仰頭望天，內(nèi)心正掙扎要不要告訴姐姐真相?！班?！”身后一聲巨響，熊熊火光將身影拉長。臂間的嬌軀忽地僵住，她緩緩轉(zhuǎn)首。嗯，不用說了，師兄已經(jīng)用行動(dòng)為姐姐釋疑。

    半個(gè)時(shí)辰后，終于來到了西陵門。寒風(fēng)滅且起，卷蓬嘆悲凄。貧家萬戶，破瓦瑟瑟。一城之內(nèi)，天地兩重。

    嘆了口氣，攥住如夢姐的手：“師姐她還好么？”

    “雖然身體還弱點(diǎn)，但精神卻是大好。”她掩袖一笑，隨即向修遠(yuǎn)深深一拜，“多虧了夜神醫(yī)的及時(shí)施針，滟兒這才撿回了一條命?！?br/>
    修遠(yuǎn)似有似無地頷首，隨即走到一邊去。

    “老爺子說，啊，就是你師傅?！比鐗艚慊匚找幌?，“小鳥中的那掌足以震斷心脈，若不是碰到了夜神醫(yī)，她怕是早已喪命?！?br/>
    嗯，回想起那天的情形，心中不禁一抽：差一點(diǎn)，又要失去。

    “那丫頭啊，才回谷里就鬧著要下床，才剛能移步就思忖這怎么溜出去，氣得老爺子差點(diǎn)劈了她?！辈焕⑹菐熃惆?，只有她能激起師傅的怒氣。

    “滟兒經(jīng)脈受阻，為了助她恢復(fù)功力，表哥每日都會為她調(diào)息。這次來淵城求千年雪蛤，也是為了滟兒養(yǎng)身考慮。沒想到……”如夢姐擔(dān)心地看向遠(yuǎn)方，“表哥一個(gè)人會不會有事？萬家可是有不少護(hù)院的?！?br/>
    姐姐，你應(yīng)該擔(dān)心萬丞相和洪尚書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會不會被師兄虐死……想了片刻，婉轉(zhuǎn)地開口：“姐姐，你可知頭狼的習(xí)性？”

    “頭狼？”她詫異地看著我，愣愣地?fù)u了搖頭。

    “狼這種動(dòng)物雖然很孤傲，但又是最護(hù)群。特別是頭狼，它會牢牢守住自己的山頭，看好一切沾了它味兒的東西。若是傷了它的親眷，不論海角天涯它都會追殺到底。頭狼，最護(hù)短。”笑瞇瞇地解釋，“姐姐，明白了么？”

    “嗯?！彼悦缘傻傻攸c(diǎn)了點(diǎn)頭，半晌又輕輕搖首，“聽的我云里霧里的，卿卿，你究竟想說什么？”

    兩手貼著她冰涼的臉頰，認(rèn)真問道：“知道師兄在谷里的雅稱么？”

    “不知?！?br/>
    眨了眨眼：“忘山頭狼?！?br/>
    “唉？”姐姐驚呼一聲。

    “嗯?！编嵵氐攸c(diǎn)了點(diǎn)頭，“這是師傅給起的，他老人家說師兄雖然生性淡薄，但對自己珍惜的卻頂頂執(zhí)著。譬如說，某人……”

    如夢姐吃吃地笑開。

    記得柳大哥第一次來谷里找?guī)熃阃鎯海捅粠熜终牟凰啦换?，三個(gè)月都下不了床，著不了地。虧好啊，師兄是把我當(dāng)妹妹疼，而不是當(dāng)媳婦養(yǎng)。暗自慶幸的同時(shí)也為師姐默哀，兔子養(yǎng)肥了，頭狼也該下口了。

    笑聲突然停止，脊背上竄起一陣寒意。輕輕一笑，拉著她的手，慢聲細(xì)語：“姐姐不必?fù)?dān)心，師兄他英明神武、技藝超群，莫說一個(gè)萬相，就是千軍在前，他也定能化險(xiǎn)為夷?！闭Z氣誠懇，迎來姐姐詫異的回望，也引出修遠(yuǎn)眼中閃爍的笑意。

    一道暗影飄過，眉心被輕輕一彈。悶叫一聲，捂住額頭，師兄還是那么惡劣。

    “小丫頭，又亂說?！鳖^狼歸來，衣角翻飛。

    不滿地嘟了嘟嘴：“雪蛤到手了吧?！?br/>
    “嗯?！彼Φ脺仂?，“洪大人慷慨相贈，為兄也不好推拒?！?br/>
    慷慨相贈……嘴角抽搐：“該整的都整過了吧?！?br/>
    師兄斜了我一眼，淡瞳向右一轉(zhuǎn)。完了，松開姐姐的手，下意識地退后兩步。一起生活了十年，這是最讓我心驚的表情，頭狼要開始算計(jì)了。完了，完了，腦子閃過無數(shù)種可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卿卿?！比鐗艚阄兆∥冶鶝龅碾p手，“怎么了？”

    “沒…沒什么……”虛弱地開口，不管怎樣，只希望他不要將我賣出去。

    “夜兄?！彼叩揭贿?，開始和修遠(yuǎn)細(xì)細(xì)交談，側(cè)耳傾聽。還好，內(nèi)容大多是關(guān)于師姐的傷情。放心地舒了口氣，再說修遠(yuǎn)也不會參與師兄的詭計(jì)，他的人品還是值得相信。

    轉(zhuǎn)身望向如夢姐：“姐姐可知柳大哥的身份？”

    她驚住，半晌，飄來淡淡的嘆息：“知道?！?br/>
    蹙起眉頭，握緊她的柔荑：“那……”

    “卿卿?！彼龜?cái)辔业暮笳Z，目光堅(jiān)定，“我和柳尋鶴已是不可能了?！?br/>
    “姐姐，莫要被他的身份嚇住，若喜歡……”急急開口。

    “不是因?yàn)檫@個(gè)?！彼理㈩?，語調(diào)輕輕，卻又無比堅(jiān)定，“是因?yàn)樗@個(gè)人，他心中住的人太多了，而我想要一片完整的天地?！彼p輕地拍了拍我的手，“后來他也來過谷里，說是繼承了家業(yè)，族里為他定了一門親。他想納我為妾，問我愿不愿意?！毖垌迩?，“那一刻我心中竟沒有半點(diǎn)哀戚，只是想到了卿卿的話，原來我愛上的不過是自己的心情?！?br/>
    敬佩地看著她：“姐，你真了不起?！?br/>
    “夢兒?！睅熜窒蛩⑽⒁恍?，“城門快開了，咱們也該回谷了?！?br/>
    戀戀不舍地放手，離別，別離，亂人心緒。

    “卿卿?！比岬慕踉幃惖恼Z調(diào)。

    本能地咽了口口水：“師兄?！毙Φ煤么萄?，笑得好讓人忐忑啊。

    “待你師姐好些了，我就帶她去青國看你?！?br/>
    唉？就這樣？受寵若驚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嗯！”

    “夜兄?！钡W出異色，笑唇凝出狐態(tài)，“還請你幫我好好照顧卿卿?！边@表情，好像什么？肯定見過，卻又一時(shí)想不起。

    湛然的鳳眸灼灼望來，似有一絲笑意：“好。”語調(diào)重的讓我以為自己產(chǎn)生幻聽。

    流螢殘更共紛紛，一枝梧葉亂秋聲。

    但看淵城無月夜，漫漫勾起幾縷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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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絮1：數(shù)年后……

    “??！”拍床低叫，清晨的微冷沁入肌理，腦中一片清明。

    “嗯？”身邊人低應(yīng)。

    “我終于想起來了?！蔽杖[眼，“那日師兄笑得像誰了?！倍厒鱽頋鉂獾谋且?，不知是聽不懂，還是未睡醒。

    “老鴇子啊，原來是像花樓里的嬤嬤！”

    低低沉沉的笑聲傳來，腰身被扣緊。

    暖被里，春夢難醒……

    >花絮2：春來到……

    走過回廊，眼角瞥見一只蠕動(dòng)的“蝸牛”，退后兩步，笑笑開口：“遲遲，你在做什么？”

    “蝸?！碧鸢啄鄣男∧槪骸霸谧呗??！?br/>
    蹲下身，點(diǎn)了點(diǎn)她的鼻子：“為何走的這么慢？”

    她一臉老沉地看著我,奶聲奶氣地說道：“表哥說人如其名，他名字里有個(gè)笑，所以愛笑。而我叫遲遲，所以應(yīng)該……”挪動(dòng)小短腿，又開始龜行。

    愣住，笑兒真是繼承了師兄的狐狼性格，記得以前師兄也是這么耍師姐的。心中咯噔一下，糟了，其子肖父，笑兒該不會看上了遲遲吧。少女養(yǎng)成游戲啊，真是遺傳的惡趣味。

    跟在前行的“蝸?！鄙磉?，輕聲哄道：“遲遲之所以叫遲遲，并不是因?yàn)樽叩穆??！?br/>
    “蝸?！蓖Ｖ古佬?，與其父神似的長眼好奇地望來。

    “其實(shí)是因?yàn)檫t遲在娘的肚子里待了很久，遲遲不愿出來，所以取了這個(gè)名字?！?br/>
    她眨了眨眼：“真的？”

    “娘什么時(shí)候騙過遲遲？”

    她深深看了我半晌，這才咧嘴一笑：“嗯！”

    牽起肉嘟嘟的小手，倘佯在冶紅妖翠的靜園。半晌，她突然站住，仰望墻角。

    嗯？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一枝□□，粉墻斜露。小丫頭突然掙脫了我的牽扯，像一只小白蝶，飛向園外。

    “唉！遲遲你去哪兒，跑慢點(diǎn)！”急急開口。

    興奮的奶聲迎風(fēng)傳來：“紅杏出墻了，告訴爹爹去！”

    無語獨(dú)立春風(fēng)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