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一九八零年二月六日

    沒想到最先找到我的會是那個萊姆斯·盧平，這個可惡的狼人不讓我見西里斯，他語氣溫吞的告訴我，他把他送走了。我想那些充滿愛心的朋友這會兒正不遺余力的幫西里斯恢復(fù)清醒，所以，在真相大白的今天，我甚至應(yīng)該感謝盧平的“善解人意”，如果來的不是他，而是其他的什么人，那么，他暴躁的朋友們很可能會在第一時間沖上來撕碎我。

    我不知道他打算如何處置我，他一直在小心翼翼的措辭，眉頭緊鎖，總是在以為我看不到的角度打量我的神情，他在觀察我，似乎是怕刺激我，或者說怕刺激到我肚子里的孩子，因此我猜測，他想讓我把孩子生下來，或許，他想把這個孩子也帶走，像帶走西里斯那樣從我眼皮子底下把我的孩子偷走。

    我會讓他知道，不是什么事都會順著“正義”一方編寫的劇本走的！

    他們偷走了我的丈夫，現(xiàn)在連孩子都不愿放過，我不會讓他們?nèi)缫獾模?br/>
    ***

    姑且不談踹掃帚是否真的對快慢有助益，在一次又一次被踹下掃帚以后，海姆達爾已經(jīng)讓自己相信這個方法是管用的。他自欺欺人的想，如果最后一場將面對龍卷風(fēng)，甚至是天崩地裂般的氣候，那么這項訓(xùn)練至少可以幫助他提高對大自然的抵抗力。

    阿q之余，海姆達爾心安理得的和威克多相約第二天繼續(xù)踹，這位保加利亞籍的師兄撫了撫額頭遲遲沒有答復(fù)，好在最后也沒有拒絕。

    他看得出威克多并不贊同他用這個方法臨時抱佛腳，但是不管怎么樣，練都開始練了，踹也被踹了，既然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在看不出結(jié)果好壞的當(dāng)下，何不讓它繼續(xù)下去，總好過什么都不做而挖空心思干著急要強。這是他海姆達爾·斯圖魯松的人生，既然防不勝防是生命課題之一，倒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憂。

    令人高興的是，第二天的訓(xùn)練似乎有了階段性突破，海姆達爾的抗震能力有所提高，不再回回落馬，有幾次甚至能夠“險象環(huán)生”了。

    唯一讓海姆達爾感到煩惱的就是熱情的粉絲們，這些人似乎把追逐當(dāng)成了游戲，只要威克多·克魯姆一出現(xiàn)，他們就會爭先恐后的圍攏過來，人們高漲的熱情讓海姆達爾望而生畏、膽寒不已。

    好像過了新年以后所有人都變得耳聰目明起來，忽然之間意識到有個學(xué)生明星球員也在糖耗子大賽，和他們同處一個地區(qū)。這個認知苦了海姆達爾，離開帳篷時像在逃命，回帳篷的過程更是變本加厲。只要和威克多在一起，就總有見不完、躲不過的人。

    威克多抬頭看了看天色，覺得今天的訓(xùn)練該告一段落了。海姆達爾拿起掃帚跟在他后面走出山坳，蹲在那里、守候多時的人們看見他們的一瞬便蜂擁而來，要不是事先在山坳入口施過富有效率的障眼法術(shù)，這些人怕是早就沖進來了。

    海姆達爾曾經(jīng)給自己下過暗示，如果有一百個人同時向你包抄過來，大可不必驚慌，試想，一個普通男孩在那樣狂熱的人群中是不可能引起注意的。問題是當(dāng)狂熱的人們排山倒海般的聚攏過來時，他的理智就會變得完全不聽使喚，大腦下的命令無外乎一條：趕緊跑路吧。

    “請您不要鼓勵他們，不要再維持正派形象了，偶爾也做點令人深惡痛絕的事情吧，威克多·克魯姆先生?！焙Ｄ愤_爾的嘴角扭曲了一下?！斑@個要求不過分吧？”

    “里格親愛的，即便在夢中我也不會、也不敢鼓勵他人去做什么事情。”威克多說。“況且人在很多時候是不需要鼓勵的?！彼眠^海姆達爾手上的掃帚，飛快的說：“快上來?！?br/>
    “你要騎掃帚？而且還要帶我？你的那些粉絲們肯定會羨慕死我的，建議你最好在他們頭頂多繞兩圈，那場面一定非常有意思?！焙Ｄ愤_爾一邊快手快腳的騎上去，一邊用故作興奮的口吻說?！拔蚁胛铱煲璧沽?，誰能想到，是威克多·克魯姆??！”

    “現(xiàn)在不要?！睊咧阍谀且凰查g飛了出去，威克多駕輕就熟的低低飛掠過人們的頭頂，引起一連串的尖叫與驚呼。這時候，他才慢吞吞的續(xù)道：“我現(xiàn)在沒辦法等在旁邊接住你，最好進了帳篷以后再暈?！?br/>
    ***

    海姆達爾終于知道人們?yōu)楹魏鋈恢g都“瘋”了，原因就是行云掃帚公司的海報。該公司利用圣誕節(jié)和新年的雙節(jié)慶氣氛，看準(zhǔn)時機推出了他們最新一期的主打產(chǎn)品——未成年巫師專用競技掃帚系列，并且在公司全世界的營銷范圍內(nèi)大肆張貼、宣傳由威克多和海姆達爾一起拍攝的海報。不知道是海姆達爾可愛乖巧的造型引發(fā)了人們好感，還是威克多的明星效應(yīng)起了關(guān)鍵性作用，這個毫無創(chuàng)意可言的廣告居然大獲成功、反響熱烈。

    出乎意料的好結(jié)果讓世界各大掃帚公司捶胸頓足、后悔不已。圣誕節(jié)和新年歷來就不是飛天掃帚的活躍場合，除了圣誕禮物、新年禮物偶爾有它們出場以外，一般的巫師家庭并不把飛天掃帚納入考慮范圍內(nèi)，主要原因這玩意兒耗錢量過大，各大掃帚公司針對節(jié)日投放市場的限量版飛天掃帚均價格不菲，因而在普通大眾們眼里，用掃帚當(dāng)禮物是否美觀還在其次，不夠經(jīng)濟實惠才是重點。

    年復(fù)一年日復(fù)一日，居然沒有一家掃帚公司想到反省一下自家的銷售策略，是不是應(yīng)該改變現(xiàn)行計劃搶先占領(lǐng)節(jié)日市場。仿佛成了一種默認的漏洞。未曾想，被想當(dāng)然忽視多年的空白竟然讓一家打著價廉物美招牌的后起之秀填補上了。毫無疑問的，行云成功了，大概對那些一直以高姿態(tài)示人的老牌掃帚公司而言這才是最可氣的地方。

    “至少他們的重點很清晰?！痹谧钚乱惠喌膱F體賽賽場上，亞當(dāng)·克勞斯這般評價道?！耙驗槿鄙俳?jīng)費，他們只能盡其所能的烘托重點，而在同業(yè)競爭者們、尤其是業(yè)績優(yōu)良的同行們來看，這個廣告無疑是簡陋粗鄙的，但是在消費不起限量版飛天掃帚的普通巫師們看來，這個廣告?zhèn)鬟_出來的概念很清晰：競技用掃帚，廉價，孩子，圣誕禮物一系列因素全部囊括其中，而且人們又發(fā)現(xiàn)行云公司也有所謂的限量版掃帚，讓他們高興的是這個限量版卻是他們消費的起的。綜上所述，行云掃帚想賣不動都難?！?br/>
    “你怎么這么清楚？！”海姆達爾懷疑他就是行云公司的銷售部經(jīng)理。

    “因為他買了。”夏比忍住笑意，平靜的說?！岸也恢挂话??！?br/>
    “喔，謝謝您的解釋。”亞當(dāng)沖老朋友笑了笑，目光十分兇惡?！皼]錯，我確實買了，彩色龍蛋系列，一共十把。真不可思議，要是放在往年，放在其它品牌，這個價格怕是連限量版掃帚的一根帚尾枝條都買不起?！彼烈髌??！斑@些掃帚還不錯，無論是鮮亮的外觀還是觸手的舒適度都還過得去，要是用了更好的材料肯定會更好?！?br/>
    “價格也會更好?！焙Ｄ愤_爾說。“行云公司剛剛起步，在強手如林的飛天掃帚制造銷售行業(yè)，在保持質(zhì)量的前提下薄利多銷，低價低率擴大銷售額，等達到一定的規(guī)模以后再考慮順應(yīng)市場推出高檔次的產(chǎn)品。這個策略目前來看還是不錯的，穩(wěn)扎穩(wěn)打，就是需要大量的耐心?！?br/>
    “聽說他們將免費為你提供你所需要的所有類型的掃帚？！”

    真奇怪，亞當(dāng)·克勞斯居然也會長舌。海姆達爾咕噥一聲。

    “好了，手柄總算折騰完了。”亞當(dāng)大聲宣布，語氣里有種解脫感。沒等海姆達爾回答他的問題，亞當(dāng)?shù)淖⒁饬κ孪绒D(zhuǎn)移了，海姆達爾想他可能不是真想得到答案，不過是突然間的有感而發(fā)。

    “下面要做什么？”夏比已經(jīng)對他的那根起伏狀手柄不抱任何希望了。

    亞當(dāng)拿手一指右前方?！跋壬鷤?，看見那長桌前聚集的人群了嗎？”

    “看見了?！毕谋葲]精打采的說?！澳怯秩绾危俊?br/>
    “手柄和帚尾已經(jīng)解決了，下面一步就是附著魔法?！眮啴?dāng)對他的漫不經(jīng)心不加理睬，徑自說道?！艾F(xiàn)在的問題就是，這個施加魔法的過程由誰來操作。”

    “我還以為你會搶著來。”夏比說。

    亞當(dāng)對他皺了皺眉頭。“事實上我的魔咒學(xué)并不十分優(yōu)異，這你是知道的！”

    “我也不行，”夏比毫無顧忌的聳聳肩?！拔业哪е鋵W(xué)一直勉強維持在a（及格），黑魔法防御術(shù)的成績還不如魔咒學(xué)?！?br/>
    于是，他們把視線轉(zhuǎn)向海姆達爾，后者為突如其來的關(guān)注揚了揚眉毛。

    “我才一年級?！?br/>
    “沒關(guān)系，事實上我們已經(jīng)沒有其他選擇了。”夏比笑瞇瞇的說?！皝?，孩子，告訴我，你哪一門科目最拿手？藥草學(xué)？還是魔法史？或者天文學(xué)？”

    海姆達爾想問，為什么會是這三個？您的猜測依據(jù)是什么？而且，這跟施加魔法有關(guān)系嗎？

    “我覺得是保護神奇生物課?！眮啴?dāng)撫著下巴說。

    海姆達爾輕嗽了一下嗓子，吐字清晰的說：“這一個學(xué)期為了參加糖耗子大賽，我的學(xué)習(xí)進度幾乎是止步不前的，但是在來此之前，依照各科老師的隨堂測驗、課堂提問以及家庭作業(yè)的成績來看，我最拿手的科目是黑魔法，第二拿手的是變形術(shù)，排第三的是魔咒學(xué)?！?br/>
    兩位男士看了他很久，像瞪視某個外星物種般一眨不眨的。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交給你了?！卑肷魏髞啴?dāng)·克勞斯咧嘴笑了笑，他把掃帚柄和捆扎好的帚尾一齊遞給海姆達爾。“去裁判桌那里申請附著魔法，他們會把你的魔杖交給你，上次結(jié)束時通知過要帶魔杖，今天帶來了吧？”看見海姆達爾點頭，他續(xù)道，“具體的施法方式裁判會說明，你只要照做就行了?！?br/>
    “真的決定交給我來？”海姆達爾不確定的說?！皩W(xué)校的成績不能說明什么?！?br/>
    “至少比我們靠譜。”亞當(dāng)不給他退縮的機會?！捌鋵嵏街Х▽︼w天掃帚本身的影響并不大，因為掃帚制造是一門手藝活，魔法不過是附帶的，不占主導(dǎo)作用，所以，即使你沒做好，完全可以用后續(xù)工藝彌補。今天不是團體賽的最后一場。”

    “好吧?！焙Ｄ愤_爾想了想，點頭?！澳俏揖驮囋??！弊咧八滩蛔≡僖淮螁柕溃骸罢娴臎]有影響？”

    亞當(dāng)四平八穩(wěn)的點頭。

    望著海姆達爾離去的背影，夏比不贊同的說：“你應(yīng)該告訴他實情，萬一他真的沒做好，到時候他就會知道，施加魔法對飛天掃帚制造有多重要，那時候你打算怎么和他解釋？即使是世界上最專業(yè)的掃帚公司，都會花大價錢養(yǎng)一批附加魔法的高手，而不會頭腦發(fā)熱的自己去干?！?br/>
    “那就別告訴他！什么都不要說！”亞當(dāng)粗聲粗氣的回答。

    ***

    海姆達爾小心翼翼的捧著手柄和帚尾排在隊伍的中間，前后都是看上去年齡比較大的孩子，只有他小豆丁似的夾在里面，遠遠瞧去十分突兀。

    施加魔法的過程似乎不是太長，隊伍并非久久停滯不前。裁判桌附近被提前施過屏蔽魔法，排在后面的人并不知道前面的選手到底成績?nèi)绾?，聽不見也看不清，只能從選手離開時的表情去判斷一二。

    其實海姆達爾并不知道，魔法被施加以后，并不會馬上見效，而是要等防震系統(tǒng)被加到掃帚里以后才會顯露端倪，有些問題甚至?xí)系綊咧闵咸鞎r才爆發(fā)出來?？傊?，附著魔法的過程是一個絕對不能疏忽大意的重要一刻，它將關(guān)系到飛天掃帚今后所面對的一系列問題。

    終于輪到他了。

    海姆達爾笨手笨腳的掏出自己的身份卡片，遞給裁判。

    那名接卡片的裁判十分慎重的翻看著卡片，之后便同旁邊記錄的人員說：“藍杯九?！比缓蟀芽ㄆ€了回來。

    附加魔法的申請長桌上一共坐了五位裁判，其中一名專門負責(zé)記錄，另四人負責(zé)觀察評定。當(dāng)然，他們不會當(dāng)場告訴你結(jié)果如何，他們只負責(zé)打分和……看盡洋相，而且還是選手們自己都一無所知的洋相。

    “好了，把你的掃帚放到桌子上。”

    海姆達爾依言放下掃帚，裁判們紛紛不露聲色的瞄了眼掃帚，然后不露聲色的撇開眼，心里都有了底。海姆達爾很仔細很細心的想從他們的神色中瞧出點什么，可惜啥都沒看出來。畢竟是拿了執(zhí)照的專業(yè)人士，參與過諸多大賽，臨場經(jīng)驗豐富，能被輕易看穿也就不叫專業(yè)了。

    “你的魔杖?！辈门邪岩恢恍『凶臃诺阶雷由稀?br/>
    海姆達爾打開盒子，拿出自己的魔杖，然后緊緊盯著眼前的裁判。該名裁判笑道，“不要緊張?！?br/>
    海姆達爾抽了抽嘴角。他想，你讓我不緊張我就能不緊張了嗎？還是趕緊吧，俗話說的好：早死早超生。

    這是一個操作起來很華麗的魔法。裁判示范的架勢很到位，咒語念得十分清晰，而且還很平易近人的給了五分鐘的練習(xí)發(fā)音的時間。據(jù)裁判說，他之前沒想到居然會有選手不知道這個魔法就敢上來申請施法，所以他決定親自示范并且多給五分鐘的鼓勵時間。當(dāng)聽到這話，海姆達爾心里突突了一下，莫非亞當(dāng)·克勞斯在忽悠他？

    金色的煙霧從魔杖頂端冒出來，然后慢慢的，煙霧變成一股粗大的線繩，繩子不斷向外延伸、延伸……一直到線頭觸碰到帚柄，躺在桌子上的手柄劇烈抖動了一下，像是與線繩產(chǎn)生了共鳴。這時候，魔法仍然在繼續(xù)，金色的粗繩漸漸分離成一股股細線，這些細線迅速朝帚柄席卷過去，像蠶絲裹覆蠶蛹般把整支帚柄裹得密密麻麻，細線越裹越多越裹越緊，一直到擠成薄薄的一層金色膜，透明的膜逐漸朝手柄內(nèi)部滲透、滲透……直到再不復(fù)見。

    海姆達爾死死盯著帚柄，瞪到一丁點金光都看不見為止還舍不得挪開視線，如此通俗易懂、便于操作反而讓他有點難以接受。

    這、這就好了？！

    “好了，藍杯九?！辈门刑嵝阉撔研焉窳恕！白罨A(chǔ)的飛天掃帚防護魔法你已經(jīng)附加好了，你還有什么問題嗎？”

    海姆達爾機械性的搖搖頭。

    “那就帶著你的掃帚趕緊下場?！辈门袩o可奈何的說?！安灰⒄`排在后面的選手。”

    海姆達爾一下子警醒過來，一把抱起掃帚退離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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