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昭并沒有時間去考慮自己這一劍帶來的震撼,在對手沒有徹底消失之前,他是絕對不會松懈,哪怕是已經(jīng)必贏的局面。那種可以結(jié)束戰(zhàn)斗,卻非要先得意嘲諷一番的行為,在林昭認為才是蠢貨行為。
彎腰躲過那帶著寒風的一刀,同時一腳狠狠地踢在了第三人那柔軟的腹部,在就地一個翻身,最后一名七十二玄位的刀還未落下,林昭的青銅劍就已經(jīng)刺進了他的身體。
過程不上華麗,甚至帶有幾分乏味。終究還是單方面的屠殺,多少有點索然無味。
普通的少年重新背上了銹跡斑駁的青銅劍,認真注視著眼前這兩位還未出手的存在。大概估計下,對上任何一人,他現(xiàn)在都沒有十分的把握贏下。當然,這是以穩(wěn)贏為基礎,如果真的血拼的話,林昭覺得自己也能夠拼死一個。
因為李千尋先前的那一劍,林昭改變了之前殺完人就撤的主意,而是準備看看這兩位高手之間的戰(zhàn)斗,那樣應該能夠感悟到不少東西。但林昭發(fā)現(xiàn)這兩人似并沒有動手的打算,而是盯著他看。不可否認,那種打量的眼神讓目前身處弱勢方的他,覺得很不舒服。
他開道:“我你們,到底打不打?”
李千尋搖頭道:“我只想臨死前入京殺幾個奸臣而已?!?br/>
高名揚似是聽到笑話一樣,戲虐道:“入京?我們誰能入京?”
誰能入京?高名揚的語氣讓秋天的悲涼又重了幾分,枯朽的老樹閉上了眼睛,不在繼續(xù)留戀那隨風飄舞樹葉,也不搭理它們對自由的炫耀。
“太祖皇帝一生無過,只可惜現(xiàn)在老了!”
直到剛才,李千尋始終認為自己能夠活到現(xiàn)在,是因為當年的結(jié)義之情。
兩軍交戰(zhàn),不斬來使??v然那封信言明要還未稱帝的趙澤峰,獨自一人前往五嶺城。
方為長槍一動,揚言就要把五嶺城給血洗了,得到了一致反對。
趙澤峰惱火道:“難道你想讓候廣死在五嶺城?”
方為悶聲嘟囔幾句,然后所有人把目光投向在那先前激烈討論中始終不語的鹿鳴。
書生一樣的鹿鳴沉默片刻,其中利弊需要權(quán)衡太多。不救,不義。若救,置君與絕境就是不忠。腦子雖然是個好東西,但是有的時候也讓鹿鳴困擾不已。
當時還未稱帝的趙澤峰,還始終把兄弟情義放在首位,也知曉鹿鳴不開的緣由。起身道:“候廣兄弟一定要救,明天我就去五嶺城?!?br/>
絕大部分人直言道:“將軍不可以身犯險!”
趙澤峰怒目而視,“怎么?現(xiàn)在就想造反?”
眾人不語……
李千尋上前道:“明日我隨大哥一起去!”
戰(zhàn)火連綿,讓縱然烈日當頭的五嶺城,空氣中依舊流動著一股淡淡的寒意。
身穿布衣的趙澤峰,背負長劍的李千尋,羽扇在手的鹿鳴,身穿鐵甲的何千杯出現(xiàn)在山丘上,眺望著下方不遠處的五嶺城。
何千杯道:“千尋哥哥,那唐都的性命可要給我留著。”
李千尋瞪眼道:“那不行,我得親手宰了他。”
趙澤峰笑道:“一個區(qū)區(qū)唐都的性命算什么,等救下候廣兄弟,這五嶺城日后就送給千杯兄弟你了。”
何千杯憨笑道:“那不行,俺可做不了那城主,讓別的哥哥來,俺只要有酒喝都行?!?br/>
鹿鳴無奈道:“把五嶺城給你改成酒城如何?”
何千杯銅鈴般的眼睛一瞪,較真道:“當真?”
……
秋雨多寂寥,昔日霸氣十足的太祖皇帝,已經(jīng)漸漸到了花甲之年。兩鬢斑白,身軀仿佛了一圈,背負著雙手,看著窗外久久不語。
房門被緩緩推開,頭戴鳳冠的當今皇后走了進來。
太祖皇帝輕聲道:“有酒嗎?”
做為當今天下的掌權(quán)者,疑問句是不該存在的語氣。但此時的他褪去一身龍袍,也只是一名普通的花甲老人而已。
皇后柔聲道:“臣妾這就讓人準備?!?br/>
太祖皇帝嗯了一聲,在皇后將要出去時,像是吩咐又像是自語,“這次不要四個杯子,要七個……”
沒有林昭所想的激烈打斗,李千尋一劍就刺進了高名揚的身體,這并非兩人實力差距太大,而是高名揚的主動出擊,不是攻擊,而是自殺式地撞在了李千尋的劍上。
悲痛讓世界變得單調(diào)。
雙手扣住李千尋的肩膀,高名揚強笑道:“我沒有殺方為,也……也沒有殺……千……千杯……兄……”
空氣變得凝固,天空飄起了陰冷的雨,林昭再次握住朝天劍柄,默默地注視著四周漸漸出現(xiàn)的殺手。
高名揚的身體倒下,李千尋沒有想象中的仰天長嘯,或者發(fā)瘋般進行屠殺。
他只是輕聲道:“你走吧?!?br/>
林昭環(huán)顧四周,嘆氣道:“親眼目睹這種事情,不可否認,確實很感人,但是,如果他活著,我覺得我們突圍的可能性會大很多。”
李千尋露出淡淡的微笑,“以前我覺得你是軍人,現(xiàn)在看來又好像不是?!?br/>
林昭抬頭道:“為什么?”
李千尋微笑道:“因為,死在自己人手上,是對一個軍人最大的恥辱。不要奇怪他為什么要死在我的手上,因為拋開自己人,我們更先是兄弟。”
透明的雨滴打在青銅劍上,濺起了一朵朵美麗無比的血花。握劍的少年問道:“你呢?”
李千尋釋懷道:“隨便了!”
林昭沉默許久,直到耳邊傳來了破空聲,才道:“這劍,是大秦時期的劍,而我……也確實是軍人?!?br/>
一劍挑開身后的刀鋒,順勢一劍刺進了后面兩個人身體。
看秦史,手握秦劍,軍人。秦史和秦劍有聯(lián)系,劍和軍人從某種程度上亦有聯(lián)系。但是,把這三者放在了一起,卻看不出什么。
若是在平日,李千尋泡上一壺好茶,在細細琢磨琢磨,或許會想到某個可怕的結(jié)論,但是現(xiàn)在只有令人不得不注意的低吼,以及四面八方源源不斷的刀鋒。
林昭把劍當?shù)妒?,沒有任何的花哨,就是極為簡單的劈砍。不管是什么樣的人做這種屠殺般的事情,身體上都會出現(xiàn)一些無法控制的反應,就算是某些極端的家伙,也會發(fā)出讓人討厭的笑聲。
但當李千尋看過去時,卻發(fā)現(xiàn)林昭悶不吭聲地在砍人,簡直就好像在深山老林砍樹一樣,表情毫無波動,雙眸平靜的像是臘月天被凍住的河面一樣。
但是他并不是真的如同一個殺人傀儡,而是用蚊蟻般的聲音不斷重復一句話:“更糟糕的情況下,我都沒有死,這些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