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悉的容顏,記憶中的味道似水流年,剎那間早已滄海桑田。沒有了穹廬旁你織我耕的悠閑,相依相偎的人們早已支離破碎,所有美好的畫面都不能持續(xù)太長的時間。
當(dāng)烏云遮住了陽光的時刻,所有的劫難迎面撲來。
在這條漫長的刻滿了記憶的時光走廊里,天賜佇立在那漫天的烏云前。
云層中電閃雷鳴,火光交錯,載滿了血煞氣息烏云,瞬間籠罩在神州大地上。天空被黑暗吞沒,整個世界陰霾彌漫。
而這一切似乎并沒有引起云層下人們的注意。他們安詳?shù)你逶≡诙虝旱南﹃栂?。偶然抬頭看了眼頭頂了魔云,熟視無睹。
隱隱有幾分不祥。
“快走!”天賜對著石壁上的人大聲提醒道。
卻只有寂寞的聲音在狹長的石洞內(nèi)回響,一點(diǎn)點(diǎn)被寂靜吞噬。
風(fēng)起云涌,血浪翻騰。
云層中一雙幽靈墨綠的眼睛鋒芒外露,在漆黑如墨的云層中時隱時現(xiàn)發(fā)出瘆人的魔光。眼神妖媚帶著不屑對世間的人們發(fā)出挑釁的邀請。
天賜憤怒的看著云層中墨綠、邪惡的眼睛,恨不得將其撕裂,他感覺到這雙眼睛就是罪惡的源頭,這是一雙只會帶來災(zāi)難和毀滅的眼睛。
而那雙眼睛似乎察覺到來自異空不善的眼神,竟然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天賜邪魅望去。兩雙眼睛跨越歷史,隔著時空相互對峙。一雙眼睛明顯透著驚異,另一雙眼睛滿是驚恐。
當(dāng)兩眼相對時天賜才感覺到這雙眼睛的可怕,此刻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靈魂仿佛被抽去一般,變的輕飄飄。
最初的那一剎是最可怕的,沒有什么比一群驚慌失措的人們更可怕。奔跑著,叫喊著,不知所措。呼嘯的巨響拖著長長的聲波劃破安詳、寧靜、幸福的昨天,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出黑暗的每一個角落里迸射出來。
等待靈魂重歸身體時,天賜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與石壁上的人們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身邊的他們手持利器,高聲吶喊,聲音沖破云霄,響徹九州大地。戰(zhàn)火紛飛,血染千里。
看著眼前慘烈的血腥景象,以及迎面撲鼻的血煞之氣,他內(nèi)心滿是驚慌,看著自己腳下的鮮血不停的蔓延,似乎要將自己吞沒,天賜瘋狂的向前跑去,但腳下的血跡如影隨形。
“不要跟著我......”天賜發(fā)狂怒吼,第一次他感覺到了恐懼,來自內(nèi)心的恐懼。
“殺!殺!殺!”突然那個高大的男子手握利器,高聲喝氣,剛毅的臉上寫滿了執(zhí)著與不屈,帶領(lǐng)身后的數(shù)千民眾奔涌而出,如一把利劍直逼對方的心臟。
這是一個值得信奈的男子,不知為何天賜竟然突生這樣的感覺,他也想要跟隨他勇往直前奮勇殺敵。
身邊的人不斷穿過自己的身體,他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只是一個過客,他得知這些事實(shí)時竟然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些失落。也許他原本就是一個血性男子。
廝殺,他的手、他們的手上沾滿鮮血。然后火焰、照亮了石斧。哀傷的視野里,草木也沒有振奮的視野卻只有血。這是他們最活躍的時代,無法隱沒,他們是延續(xù)朝代的兵,是歷史的兵。
“你還愣在這里干什么,還不給我沖!”那高大偉岸的雄姿以及那憤怒的咆哮聲直逼天賜的耳門,震得他七葷八素,還有那手中的劍已臨近自己的咽喉,此劍既無劍尖,又無劍鋒,圓頭鈍邊,原本毫無半分殺氣的鈍劍此刻正發(fā)出瘆人的寒光,自己稍有異動面臨自己的將是身首異處。
天賜并沒有在意臨近咽喉的劍,反而震驚問道:“你......能.....”可能猶豫太過激動后面的“看到我”三字始終說不出口。
對方似乎并沒有聽懂自己的胡言亂語,厲聲道:“我部落之中決不允許有貪生怕死之輩存在,你若再不敢沖我便一劍殺了你。”說完將劍向前送了半分。
頓時劇烈的疼痛,以及脖子上溢出的鮮血使得天賜意識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
“懦夫,給我沖!”當(dāng)“沖”字還未落下天賜利箭一般向前射去。他瘋一般的向隊伍中串去,穿透一個個隊友,撞向一個個敵人,他揮舞這手中微微生銹的玄鐵劍朝敵人一頓亂刺,可是無一例外每一劍刺出都如同虛幻,殺不到分毫。天賜一邊揮劍一邊回過頭對著高大男子吼道:“你看到了沒,我天賜并非貪生怕死的人?!?br/>
可是對方只是冰冷的眼神看著自己,沒有半點(diǎn)表情,完全沒有留意自己手中的長劍劃過的只是一個個虛幻的身體。
“啊......”對方的冷漠無視令天賜幾乎發(fā)狂,瘋狂的揮動手中的玄天劍,高聲喊道:“我不是懦夫,我不是懦夫......”直到自己聲音沙啞,精疲力竭才昏昏倒下。
老樹,寒鴉,尸橫累累。
冷月,孤星,玄黃泣血。
幾千年前的月亮依舊是那樣的孤傲,高高懸于頭頂。晚風(fēng)拂過,卷起一滴眼淚,連同那顆撕裂的心一起拋下夜空。
天賜毫不費(fèi)力地從死人堆中爬出來,滿地的尸體早已將自己淹沒。無腳無頭的尸骸數(shù)不勝數(shù),缺肢斷腿的尸體更是不計其數(shù)。
而自己衣衫上沒有半點(diǎn)血漬整潔如新,發(fā)絲分毫不亂,天賜嘴角上揚(yáng)輕蔑一笑:“我是個懦夫?!?br/>
此時己方的人正在收尋地方上的尸體,慢慢的將自己人的尸體搬上戰(zhàn)車,一車一車的尸體足足裝滿了二十五大車。天賜隨著戰(zhàn)車來到了軍隊的休憩地,一路上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一來自異空的過客。
昔日的繁榮如昨日黃花,不復(fù)存在,映入眼簾的只是殘垣斷壁,老弱殘兵。天賜來到一個高大的帳篷前,忽問帳篷內(nèi)傳來熟悉的聲音:“大哥據(jù)我所知,多年前蚩魔就私下籠絡(luò)并收服了眾多部落,這次九黎族聯(lián)合十多個部落首領(lǐng)北伐,又得神秘巫族的介入,看來這又是一場艱難的戰(zhàn)斗?!边@聲音好似熟悉,卻不知在哪里聽過,天賜好奇將頭朝里望了望。只見大廳的上方坐著一高大的男子,就是拿劍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位男子,也是唯一一個能看到自己的人。此時仔細(xì)觀察,發(fā)現(xiàn)此人一身灰色甲胄覆蓋全身,頭發(fā)以竹簪束起,寬闊俊朗的國字臉寒氣逼人,他眼睛里閃動著一千種琉月璃的光芒,似乎能夠看透世間的一切一般,而他挺秀的身材中,蘊(yùn)含著巨大堅韌的力量。全身上下散發(fā)著一股無形的氣勢,使的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粘稠起來。不過最為忌憚的還是他身后的那柄圓頭鈍邊的黑色寬劍,就在剛才那把劍差點(diǎn)要了自己的命。
在高大男子的下方坐著三名男子和一名女子,三名男子衣著各異,青白黑各不相同,而下首的那名女子,全身一襲紅火的紗衣如落日余霞輕瀉于地,三千青絲用發(fā)帶束起,頭插蝴蝶釵,一縷青絲垂在胸前,美麗不可方物。
天賜看了看那說話的青衣男子,只見他龍犀日角,帝王之表,卻不知為何甘為人臣,不過越看心下越是疑惑,暗自小聲嘀咕:“此人怎么這么熟悉卻不知在何處見過?!?br/>
“是我以前太放縱他們了,以至于才有眼下的這場惡戰(zhàn)?!备叽竽凶友凵铄?,讓人猜不透他此時到底在想什么。
“當(dāng)年我就提議早日南下除去九黎族一統(tǒng)玄玉天,只是大哥仁慈不肯。如今蚩魔、刑夭,夸魂僅是這三人已然不好應(yīng)付,在加上相柳,風(fēng)伯,雨師等十位高手助陣,想要壓制他們談何容易?!卑滓履凶雍敛谎陲椀貙⒆约盒闹械睦悟}發(fā)泄出來。
“霸天,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嗎?”青衣男子怒目而視盯著對面地白衣男子呵斥道。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白衣男子霸天毫不相讓。
青衣男子正要說話卻被高大男子伸手打斷。他慢慢站起來,目視遠(yuǎn)方深沉而遼闊,良久沉聲道:“嘯天,霸天說的并非不對,是我的心慈手軟害了眾生,一個野心勃勃的人,比什么都可怕?!?br/>
“嘯天?霸天?不會是當(dāng)年的四大戰(zhàn)神的龍嘯天與虎霸天吧,怎么可能?!碧熨n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shí)。
那帳篷內(nèi)的高大男子竟然就是人皇——自己的祖父胤朝陽。而那下首的四人當(dāng)是名震天圣的四大戰(zhàn)神。難怪那青衣男子這般眼熟,不過與昔日見過的龍嘯天很很大的差別,全然無這般瀟灑俊朗。
天賜眼中水霧橫生,視線漸漸模糊不清。抬頭看著那偉岸的身軀,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讓他如鯁在喉。作為六千多年后的子孫,面對這位最偉大的先祖,他心中不僅僅是滿腔崇敬,更多的則是骨肉親情間難以割舍心靈烙印。
天上地下,人間萬象,血濃于水,愛大于恨。不管你快樂,沮喪,痛苦,彷徨,它永遠(yuǎn)輕輕地走在你的路上,在不經(jīng)意間波動你的心弦。
天賜扶住帳篷上的木樁,默默的注視著眼前的曾祖父,他要把這一刻深深印刻在自己的腦海中,這是他在世上見過的唯一至親之人。
突然一名士兵從外面急沖沖跑進(jìn)帳篷,帶起一股塵煙。撲倒在地,氣喘噓噓急道:“首領(lǐng),據(jù)探子回報百熊族失陷,首領(lǐng)扎木多身亡?!?br/>
“報......”一個悠長的聲音從帳外響起,語調(diào)急切中帶著慌亂。聲音未落一個士兵跌跌撞撞爬進(jìn)來,叩首道:“首領(lǐng),羽族被困噶塞河,酋長羽天翔正與九黎族血戰(zhàn)?!?br/>
虎霸天上前將那先來之人一手提起來,吼道:“胡說,百熊族三千熊衛(wèi)兵驍勇善戰(zhàn),皆是以一擋十之輩,扎木多更是擎天一柱力懾天地,豈能在一夜之間被人滅族。”虎霸天將那人扔在地上,竟而又將另一人提起,一字一句道:“那羽天翔修為不凡,尚有神器在手,焉有人能困住他嗎?”
那名士兵慌忙回道:“屬下聽說是那刑夭親自帶隊。”聽到這里帳內(nèi)的幾人身體明顯一震,沒想到這次刑夭居然親自出馬,那羽族可謂兇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