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一日

    刀哥，我確定那女孩子就是我的真命天女，老子戀愛了。

    跟著發(fā)來的視頻是一整天的生活瑣碎。

    他打掃了骯臟的房間，一手拎著已經(jīng)硬成殼的發(fā)黃衛(wèi)生紙，對著鏡頭調(diào)笑，“有了親愛的，我再也不用這東西了，再見五姑娘?！?br/>
    而他回頭看著自己的“親愛的”，我們只看到一團空氣。

    明明是一個人，卻總是以兩人的口氣對著鏡頭說話，吃飯叫兩人份，還說對方吃得少。

    出門明明是一個人，卻擺出牽著對方手的姿態(tài)。

    路上行人紛紛側(cè)目，他還對著鏡頭說，“真幸福，原來不當(dāng)單身汪的感覺這么好，別人都羨慕我有這么漂亮的女朋友?！?br/>
    明明人家的表情是驚訝好不好？

    他的臉在這一天呈現(xiàn)出額頭黑，兩頰紅的不正常氣色。

    “頰紅頭黑，命在旦夕。”師父動了動身體。

    九月二十二日

    “我不太對勁。有點害怕的感覺。莫名其妙有人拍我，還有人拉我頭發(fā)，剛才上個廁所，桌上的水杯自己灑了，害我換了個鍵盤?！?br/>
    “刀哥，今天梅梅回家了，她我家也住了兩天，雖然我不舍得，但她說家人已經(jīng)喊她。必須要走了，還說我們永遠(yuǎn)都會做夫妻不必急?！?br/>
    “我可能太想她，今天夢到了她，我們又做了次夫妻，簡直銷魂。“

    “她在夢里說，我必須得娶她，我當(dāng)然樂意啊。哈哈?！?br/>
    這一天的信息特別多，時間也分散得很開，從早到晚都有信息，最后一條已經(jīng)是第二天凌晨時分。

    九月二十三日

    哥，我自己在家，但是感覺家里還有一個人。有時能看到，有時看不到，我是不是幻視了？

    晚上我夢到了她。她說我們快相見了。

    點開視頻，這是最為詭異的一個視頻。

    他出門去了，但拍攝機器沒停下。

    就在我們準(zhǔn)備看下一條視頻時，圖像突然動了。

    一把椅子向后退，好像被人拉開，軟皮座拉陷了下去，明顯有人坐下了。

    然后，那個看不到的人站了起來，拉上了窗簾，重新坐下。

    我們幾個都驚異地叫出聲來，那個影子顯現(xiàn)出來了。

    它拿起一支煙點上，開始吞去吐霧，順后抽出一張紙，點開了不可描述的視頻，將紙巾蓋在身上某處。

    那個影子不管是發(fā)型還是幾乎露出骨頭的削瘦都和“千里眼”一模一樣。

    過了不久，門響了，坐在椅子上的影子“千里眼”向著門外走去，視頻拍不到。

    不多時，千里眼本人出現(xiàn)，徑直走到攝相機前，面無表情，關(guān)掉了攝影機。

    最后定格在他的面部特寫。

    整張臉發(fā)青黑色，連嘴唇都發(fā)黑了。

    九月二十四日

    救命！

    除了這條短信，什么也沒留下。

    “你去看過他了？”

    大刀點頭，“別的警員在出現(xiàn)場，我過來找你了。”

    千里眼被一個繩圈套在吊扇上，蕩悠悠一命歸西。

    “現(xiàn)場都有什么東西？”師父問。

    “干干凈凈，沒找到什么可疑的東西，這個案子很尷尬。”

    “連一個外來人的指紋也沒找到，前幾天咱們?nèi)フ疫^他吧？連我閃的指紋都不存在。”

    “但那個吊扇是不可能自己能上去的，必須踩著一只椅子才夠得著?！?br/>
    “他腳下干干凈凈，什么也沒有。”

    大刀調(diào)出手機拍的現(xiàn)場照片，屋子里收拾得格外干凈。

    “全是他自己的指紋，好像知道自己快死了，先把房間收拾干凈，還換了身新衣服。”

    照片里的千里眼，像個紙片人一樣吊在風(fēng)扇下面，繩圈系在脖子后面，頭低垂在胸前，舌頭吐出來一截。

    眼睛沒有全閉上，半開半合，看著地面。

    嘴半張，好像很驚訝，又好像在說什么話，而沒說完。

    “那個轉(zhuǎn)運牌呢？”師父仔細(xì)看著手機畫面。

    “咦？”大刀仰臉想了半晌，“真沒看到呢。”

    “我問一下痕檢上的人?！彼蜻^電話后跟師父說，“收到物語袋里了。”

    “今天我不得空，得馬上歸隊，案子查不多了，我再來找你，恐怕要歸到自殺里了?！?br/>
    “不過，如果有疑點，我一定要查到底。”

    他匆匆離開了我家，等我送過他回來，蕓兒坐在電腦前看他留下的內(nèi)容，師父已經(jīng)回自己房間睡了。

    師父住著三室一廳的房子，本不算小，不過一口大棺材一般進來，還是沒地方放。

    放客廳有人來了，準(zhǔn)得嚇到人家。

    最后肯定只有放我自己房里了。

    我回到房間，看著那口紅得刺眼的棺材，心里想起第一次收站在水里的女尸喬小絡(luò)。

    那時我才八歲。

    我推開大紅棺材的蓋子，小紅棺靜靜放在大棺材的頭枕部，棺材里涼涼的，像安著自冷裝置。

    一道輕煙飄出，喬小絡(luò)婷婷玉立站在我面前。

    她像個真正的女人，看來在棺材里呆得還挺舒服。

    她坐在床邊上，雙手向后撐著床，長長嘆了口氣，“好久不出來了。”

    “謝謝，方玉碩，那個男人的魂魄，我已經(jīng)全部吸收掉了，現(xiàn)在的強大得可以獨自弄死李天蔚?！?br/>
    她說著得意地笑了一下，笑容瞬間消失了，她用奇怪的目光看著我，“玉兒啊，有什么事要我?guī)兔Γ梢院魡疚页鰜?，只要叫我名字就可以?！?br/>
    蕓祖還在看視頻，我閑著沒事，就問她，“你還恨李天蔚嗎？“

    她搖搖頭，“原來是很恨，但有些事情，結(jié)局早已注定?！?br/>
    她好像陷入了回憶中，過了一小會兒，她笑了，“說出來不知道會不會嚇到你?！?br/>
    “不過，我死了倒不足惜，我本來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人們口中的變態(tài)。“

    “以后再說吧，我要回棺材里去了，中午的陽氣讓我不舒服?！八活櫸冶还雌饋淼奈缚?，一股煙地飄進了棺材。

    我用力拍打著棺材，但再也沒有回音，無奈地將棺材放回去，合上了大棺。

    這個案子由于沒有任何證據(jù)顯示他殺，小區(qū)的監(jiān)控也沒有顯示在“千里眼“死亡時間內(nèi)進出過。

    加之，死者父母要回國領(lǐng)遺體，就匆匆以自殺結(jié)了案。

    追悼會上，大刀和父母不停感謝大刀對兒子的照顧。

    又將房子委托大刀，讓他出租，價格高低無所謂，但里面的家具別扔保持兒子住時的模樣就可以。

    算是留個念想。

    大刀同意了，火化后，送走了“千里眼“的父母，他約我們到“千里眼”的房子里見面。

    等我們到那時，大刀面前的煙灰缸里已經(jīng)積了三四個煙頭。

    大門洞開著，聽到我們腳步聲，他按了煙，到門口迎接我們。

    我們進屋后，他關(guān)上門說，“剛才自己在房間里，心里毛毛的，總感覺他還在?！?br/>
    “就在房間里穿來穿去。”

    這房子背陰，總曬不到太陽，千里眼每天大部分時間消耗在里面小房間。

    一眼飄過去，真的好像還有個人坐在椅子上似的。

    “招貼廣告貼出去了，打電話的人很多，租金要的低。我們呆不了多久了?！?br/>
    “我要的東西拿來了吧。”

    大刀想起什么似的，將“轉(zhuǎn)運牌”給了師父。

    師父眉頭緊皺，我湊過去看，牌子里那一縷黑色頭發(fā)好像沾了血，一縷血絲在琥珀里散開，形狀像男人吐出的煙。

    “這，這怎么可能？你這朋友好像真是被牌子里的鬼給弄死了。”

    他搖了搖手里的轉(zhuǎn)運牌道，“黑官的轉(zhuǎn)運牌里都封死人的東西，骨頭，頭發(fā)這些，但不沾血的。”

    那里有血的話，就說明，封進去的鬼沾血氣了，更直白的說，被轉(zhuǎn)運人被鬼給弄死了。

    他拿出電話馬上打給余青蓮，電話接通，他扯開大嗓門喝問道，“小兔崽子，你給千里眼的牌子里封的什么鬼？”

    電話掛斷后，他開始在房間里翻找起來。

    在書柜眾多書本里找到一個破舊的筆記本，很厚，第一頁竟然是這家伙上大學(xué)第一天的時間。

    師父翻開這本筆記本最后幾頁。

    從二十號，真的每天都有記錄。

    “這種愛錄影，做什么都備份的家伙，會寫日記一點不奇怪。”師父說。

    二十日，陰。

    一個人在家好無聊，看了點島國片，有了激情，想打電話，又想起那個送我轉(zhuǎn)運牌的家伙說這個月要禁欲。

    牌子禁污穢之事。

    這種事情怎么能算污穢？如果算，那吃飯，拉屎也要算，出汗排泄也要算。

    二十日。

    點了“外賣”，來的姑娘還不錯。但今天狀態(tài)真他媽的不好，身體好重，好幾次壓到人家。

    師父看到這里又開始在屋子里翻起來，一邊翻一邊問刀叔，“你朋友不是重口兒愛偷拍嗎？幫我找找這次有沒有拍。

    刀叔熟門熟路拉開抽屜，在抽屜頂部有個暗格，打開后，里面用膠帶在桌板下方沾著很多卡。

    他摳下來一個內(nèi)存卡。

    “這個地方的東西應(yīng)該和案子沒關(guān)系，所以我沒告訴部門，我不想讓別人把他當(dāng)變態(tài)?！?br/>
    抽屜頂部桌子下面，粘著一堆這樣的卡，由內(nèi)向外，按時間排序。

    這張是最近的，師父將內(nèi)存卡插入攝影機內(nèi)，找到二十日上午的，開始播放。

    鏡頭定格在他壓在女生身上時，我給嚇住了。

    他身下有個姑娘，身上還背著一個白衣長發(fā)的女人，那女人露了個側(cè)臉，眼睛恨恨地盯著身下的“千里眼“。

    完事后，千里眼清理自己時，叫來的“外賣姑娘“驚恐地捂著嘴巴，退到床角處。

    那個黑發(fā)白衣的女子和她面對面坐在床上。

    那姑娘然后飛快地穿上衣服，抓起桌上的錢拿著包就走，衛(wèi)生間里的“千里眼“以為女生還在，等出來已經(jīng)人去樓空。

    之后，他在家時，這個女人一直站在他身邊，直愣愣地盯著他看。

    那眼光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等“千里眼“出門時，這白衣女也消失不見了。

    之后應(yīng)該就是他去咖啡廳時遇到了那個叫“梅梅“的女孩子。

    發(fā)給刀郎的照片里卻什么也沒有，只有一張空座位。

    視頻沒關(guān)，一直接著在拍，等他回來時，那女孩子去洗澡，然后就是他對著鏡頭和大刀說女孩子身材好，拍人家洗澡那段。

    是他從這段視頻里截下來發(fā)給大刀的。

    令師父感慨的是，這一天里，他和看不見的女友困在家里，幾乎沒有下過床。

    “怪不得他黑氣漫延得這么快，烏云蒸騰一下就變成了烏云蓋頂?！?br/>
    “他行了鬼交?！?br/>
    我們都看著師父，大刀撓了撓鼻梁，有些尷尬，畢竟蕓兒也在。

    “就是和鬼行夫妻之事。如果有一次，男人交女鬼，還可以補回來，只會傷點元氣，可你們看他，就算對方不是鬼是個人也不能這么做呀?！?br/>
    “何況對方是女鬼。“師父重重嘆口氣。

    那女鬼好像聽到我們說話一樣，突然現(xiàn)了身，對著鏡頭咧嘴一笑。

    她的眼眶里的眼球突然掉下來。

    之后又變?yōu)榱送该鞯摹ｄ浵嗬锏那Ю镅酆艉暨赀?，賣力地頂著床板。

    等他筋疲力盡倒在床上時，額頭全是黑氣。

    就是烏云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