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7
李滄漠動作利落地爬到車頂。
饒是在這種關頭, 他也沒有忘記耍個帥,而且用了一個姚寶珠想都沒想過能在現實中見到的高難度動作。
他兩只手抓住車窗, 身體筆直, 仿佛掙脫了地心引力一般,整個人橫過來,然后輕輕一點車蓋,整個人便跳起來, 一個轉身穩(wěn)穩(wěn)地坐在了姚寶珠身邊。
姚寶珠雖然智商挺高, 但是身體平衡能力還真的不是特別好,她一向對于那些能做到自己做不到事情的人很佩服。
沒想到這個李滄漠除了小痞子的一面,還有這么酷的一面, 還挺多變的呀。
挺有趣。
“這么帥呀?”姚寶珠側過頭歪著腦袋, 笑意盈盈地盯著李滄漠,故意說:“身體控制能力這么好呀?”
李滄漠強忍住笑意,得意地說:“那是當然的, 以前沒見過這種操作吧?”
“見過類似的, 國外有很多搞戶外健身和跑酷的, 倒是有點像。”
李滄漠挑眉, 斜著眼看著姚寶珠, 冷哼一聲道:“喲,這你都知道?平時接觸這些人接觸得挺多啊,怎么喜歡身體好的類型?”
姚寶珠忍不住輕笑一聲。
聽李滄漠上半句她就知道他下半句要說什么。
“看樣子需求挺高啊。”李滄漠又說。
果不其然。
姚寶珠笑而不語, 李滄漠這家伙就是這樣, 不把話題往下三路帶就不舒服。
別的男人要是總這樣跟姚寶珠說話, 她肯定就有種被輕薄的感覺,必定要翻臉,但是也不知道為什么,李滄漠說什么她都不會生氣。
就是忍不住想要原諒他,什么都不愿意跟他計較。
“差不多得了啊?!币氈閶舌恋匕桌顪婺谎邸?br/>
李滄漠抿嘴笑了笑,側過頭也不說話了。
他們的確不應該繼續(xù)聊這個話題,這戈壁深處,窮途末路,孤男寡女,這種事情聊多了怕是一不小心就容易擦槍走火,發(fā)生些不該發(fā)生的事情。畢竟,人在沒有任何限制的地方,最容易放縱身體。
這兩個人雖然都管不住嘴,但是都知道適可而止。
兩個人都從彼此身上收回目光,都再一次把視線放在遠方。
太陽在地平線附近,看樣子很快就要日落了。
沙漠里的天美得不甚真實,今天的天空有云,總說萬里無云才是好天氣,可最美的天空,總要有幾朵云才可以。
太直白的天空得缺乏層次,有云才能顯得天空更湛藍,就像是經歷過痛苦的人,才知道幸??少F。
地平線的天空因為太陽角度的變化,一直變幻著顏色,從金色變成紅色,一會兒又像是被燒紅的鐵。
戈壁深處的無人區(qū),筆直的公路直直地通向天邊。一輛孤獨的黃色越野車停在路邊,兩個坐在車頂的人,并排看著遠方。
如果此刻有一架相機,應該能拍出一張最好的照片。
然而人生最美好的東西,大概都是無法用影像文字留住的,只能留存在眼睛里,記憶里,心里。
“每次當我看到這種太自然瑰麗奇幻畫面的時候,我都忍不住覺得,活著真好?!币氈槿滩蛔⌒纳袊@。
李滄漠挑眉,看姚寶珠一眼,笑著問:“這話意味深長啊,你平時是覺得活著不好嗎?”
“也沒有不好吧……”姚寶珠想了想措辭,輕笑一聲道:“只不過也沒什么值得讓人開心的事情發(fā)生,就那樣吧……”
無悲無喜,心如死灰。
“談了幾次戀愛???”李滄漠忽然問。
“???”
姚寶珠莫名其妙,怎么話題忽然就扯到這里來了。
“你這話題轉換太快了吧?”
“什么沒有值得開心的事情,你這是戀愛談多了,麻木了吧?活著好事情多了去了,你要去發(fā)現?!?br/>
……
得,姚寶珠忍不住嗤笑一聲,搖搖頭。
李滄漠對她的印象也是真的很頑固了,他大概覺得她就是除了談戀愛和買包包,也沒有別的人生追求的女人了。
所以她不開心就一定是因為談戀愛談麻木了。
姚寶珠忽然舉起兩只手,左看看,又看看。
“你在做什么?”李滄漠一臉疑惑。
“你不是問我談過幾次戀愛嗎?”
“嗯?”
“我看看我兩只手能不能數不數得過來,比較我這種智商不高的人,數學也不好,超過兩只手就數不清了。”
……
李滄漠噎了噎,雖然知道姚寶珠是在開玩笑,但是心里又不爽了。
他也是,明知道答案會讓他不舒服,他何必非要問?
“呵,看來你的經驗挺豐富的啊。”
“那肯定的,3000一晚你以為是白花的嗎?金主爸爸又不傻。再說了,沒點業(yè)務能力,我哪好意思收你的奶茶店積分卡?”
“是啊,你還差我一晚呢,打算什么時候還?”
“看時間吧,我業(yè)務很忙的?!币氈橛挚匆谎劾顪婺矄枺骸拔一卮鹆?,是不是該你回答了。你呢?身為堂堂亞洲炮王,你是百人斬啊還是千人斬?。俊?br/>
“那我可真數不清。”李滄漠揚了揚下巴,拽得要命地地說:“你也知道我的,擁有這張顛倒眾生的臉,和性感又危險的body,多少女人前仆后繼地往我身上撲,我擋都擋不住的。”
姚寶珠白李滄漠一眼,冷笑一聲。
“哦?你嘲諷我?”
“你裝。“
“我裝什么了?”
“裝能唄。”
明明是個好人,非要裝作很壞的樣子,明明心里是個純純的小男孩,非要表面裝一下自己壞的多么有魅力,多么的不在乎。
“我覺得你不是?!?br/>
“你覺得不行?”
“不大行?!?br/>
李滄漠垂眼看著姚寶珠,笑了,笑得又壞又痞。
“你知不知道,我最聽不得別人說我不行?!?br/>
“那我可不知道?!?br/>
“要是男人說我不行,我他媽上去就是一拳?!崩顪婺У靡卣f。
“哦?這么兇的呀?”
姚寶珠可不怕他,她就是相信,李滄漠不會傷害她,明明不過認識了一天而已,他卻給她一種沒來由的安全感。
姚寶珠挑挑眉,笑容嫵媚,又問:“那要是女人說你不行呢?”
“那就看好不好看了?!?br/>
“像我這種呢?”
“像你這種好看的女人要是說我不行,那我可就要請她吃東西了?!?br/>
“吃什么?”
“大香蕉啊。”
……
李滄漠點了跟煙叼在嘴邊,又是他那標志性的痞里痞氣的壞笑,笑得讓壞女人想為她收心,好女人想為她墮落。
姚寶珠愣了一下,意識到他話里的意思,回過神來,撲哧一聲就大笑了起來。
她笑著搖頭,這個李滄漠,言行舉止,說話用詞,怎么看都是一個流氓、痞子、大壞蛋,壞得坦坦蕩蕩,壞得純真無限。
姚寶珠真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當偶像的。他的個性一看也不是那種會裝乖的人,想想也知道他平時的說話做事的作風,大概能把他的公司高層給氣死。
姚寶珠橫李滄漠一眼,呸他一聲道:“臟!”
活該跟她一起淪落到這世界盡頭來。
李滄漠也笑了笑,抽了一口,聳聳肩,從姚寶珠身上收回目光,看向遠方,繼續(xù)看著難得的日落……
明明是每天都會經歷的景象,周而復始、生生不息,這卻是他人生第一次這樣認真的去看、去感受。
姚寶珠卻無法把目光從李滄漠身上移開。
她真的對這個男人很好奇,她從前的印象里,那些偶像都是那種乖乖仔,就算有長得壞壞的類型,本質上也是乖乖仔,像李滄漠這種一股社會人痞氣的還真沒見過。
李滄漠這一身習氣到底是哪里來的?
“剛看你修車挺熟練的,原來修過???”姚寶珠忍不住問道。
“修過啊?!?br/>
“還真修過?”姚寶珠有些驚訝地問。
李滄漠難得嚴肅點,點點頭,語氣平淡地說:“是啊,原來出道前我什么工作都做過的?!?br/>
這已經不是姚寶珠第一次聽李滄漠說這句話了,雖然他滿口花花,感覺十句話有十一句都是假的,其中還包含了一句潛臺詞。
但是姚寶珠卻覺得這句話應該不是謊言。
“你都做過那些工作?”
“你能想過的,能掙錢的工作,都做過?!?br/>
“嗯……總統?”
……
李滄漠噎了噎,叼著煙瞥一眼姚寶珠道:“小姚,咱們能說點實在的嗎?”
“律師?醫(yī)生?警察?”
李滄漠知道姚寶珠是故意的。
“喲,還看不出來啊,我們小姚是個制服控?。靠梢园?,知道了,記住了?!?br/>
李滄漠反將姚寶珠一軍。
姚寶珠又笑起來,這個李滄漠,跟他聊天永遠都不會無聊。
李滄漠慢慢地吐出眼圈,又說:“我可做不了那么高端的事情,我這種小痞子,二流子,亞洲炮王,也就只能做做底層的工作,什么端盤子啊,修車啊,發(fā)傳單啊……”
雖然工作沒有貴賤,但是姚寶珠真的很難想象,李滄漠這樣一個得瑟的一個男人,英俊又才華洋溢,這么驕傲,曾經也低三下四地去給人端盤子,發(fā)傳單。
“你這人生,還挺大起大落的嘛?!?br/>
李滄漠無所謂地聳聳肩,又抽了一口煙。
“那必須的啊,我這種有故事的男人。”
“哦?什么故事,講講啊?!?br/>
“你不知道,我小時候多么拽?!崩顪婺謸P頓挫地說,表情夸張。
“多拽?”
“什么都不服。我呢,仗著自己又高又帥又聰明,才華洋溢人人愛,我爹媽慣著我,老師不管我,就橫行霸道。讀書的時候,三天兩頭跟人打架,我和我那群發(fā)小,先跟年級里不服的打,打完和學校不服的打,打完自己學校打別的學校,然后順著公交站,一個學校一個學校的打……”
雖然懷疑李滄漠的話有夸張的成分,但是想到十三四歲的李滄漠,一臉青澀稚嫩,吊兒郎當的在街上橫著走的模樣就覺得好笑。
“到后來那整條馬路,所有的學校,我們都打遍了。連我們班主任都怕我,都不敢跟我說話的。”
“那你還挺厲害的。”
“那當然,就是有點后遺癥,走路的時候有點怕,得罪的人太多,生怕哪里冒出個人忽然給我一個搬磚。”
姚寶珠哈哈大笑起來,可以想象一邊裝得很牛逼,一邊又小心翼翼地怕人暗地報復的心理。
“我十幾歲的時候,真的是很皮,爹媽和老師都頭疼死了。”
姚寶珠完全可以想象當時的李滄漠多讓人沒辦法。
要知道沒有什么人比十幾歲的孩子更壞的了,因為無知所以無畏,而且正是自我意識簡歷的時候,非常在意世界的看法,又不得其法,只知道彰顯自我,所以總要做出些驚天動地的事情來,而且原因往往都很可笑,一不小心就會犯下大錯,再回首可能整個人生都已經蹉跎荒廢了。
所以李滄漠能從當初昂不良少年走到今天這一步,沒有跟那些小痞子一樣走歪,一定不是什么巧合,多少會有些深層的原因。
比如說,因為他是一個本質善良的人。
因為一個有良知的人,跑也跑不了多偏的,因為他們不是真的為所欲為。
“我就是小時候太拽了吧,所以大了才會被社會教做人,說實話,我的成長教育都是進了社會才學的,原來就是太順,太被慣著了,所以長成現在這樣?!?br/>
“挺好的啊,你這是自由成長,我覺得青春的時候做什么都不為過?!?br/>
不像是姚寶珠,被揠苗助長,最后長歪了。
“當小流氓叫自由成長?”李滄漠笑起來道:“你這人挺會用詞?!?br/>
“真的,我不覺得青春期打打架,談談戀愛,嘗試一點邊緣的事情,甚至渣一渣是什么人生污點,對于你來說,那可能恰恰是你成長的必然之路。再說了,你這種當偶像的,就是要不聽話才會更有出息,要不然一點個人的人格特質都沒有。我一直相信,只有經歷過自由的叛逆與脫軌的人生,才會有自由的修正與生長。聽話并不是不好,但是聽話很可能是因為喪失了生命的活力,恰恰是沒有成長,是停滯與枯萎,你這樣就很好,自由生長,野蠻生長?!?br/>
李滄漠看著姚寶珠半天沒說話。
姚寶珠回過神,看向李滄漠,只見他叼著煙,吊兒郎當,一臉戲謔地看著她。
“怎么了?”
“仙女,說人話?!?br/>
姚寶珠哈哈大笑起來,李滄漠也笑起來,點點頭道:“可以啊,懂我?!?br/>
“那不是肯定的嗎?”姚寶珠也不正經起來,道:“你以為我們這種一夜三千的就活好就行了嗎?客人們要的是懂,是理解,要不然生意怎么會好。”
李滄漠趕緊點頭道:“這積分卡花得值!”
天色更黯了,姚寶珠趕緊收了調笑的神色,扯了扯李滄漠道:“快看,開始日落了。”
沙漠的太陽是圓得像是一個大盤子,一跳一跳地往地平線下移動,天空漸漸地由火燒的紅,變成粉色,又變成紫色。
天色越來越昏暗,李滄漠看著前方,可意識卻忍不住牽掛著身邊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自己忽然又成了十幾歲的少年,心跳如雷。
李滄漠試探著伸了伸手,他想著,反正都已經到了這世界的盡頭,到了這窮途末路的時候,這時候不大膽一點,還等著什么時候大膽呢?
不如把在車里沒有做完的事情做完吧。
李滄漠的手輕輕地放在了姚寶珠的肩上。
姚寶珠沒有動,她感覺左鍵的手抖了抖,然后像是下定了決心,用力地抓住了她,她便也順勢地靠在了他的肩頭。
她沒有想太多,反正不過是一程的搭車客,到了目的地,怕是一生都不會再相見,此時此刻,在這樣的夕陽之下,相互依偎一下又會怎樣?
更何況,他身上那淡淡的煙草味,叫她沉醉。
“太陽落山了?!币氈榭吭诶顪婺募绨蛏系馈?br/>
“嗯?!崩顪婺異瀽灥貞艘宦?,目光卻一直落在她的側臉上。
哪還有什么心情看日落呢?心里全是些罪大惡極的想法。
鼻子里都是她的發(fā)香,還有她淡淡的香水味,她的味道就像是鴉`片一樣讓人上癮,叫他沉醉。
鬼使神差地,李滄漠低下頭,吻了吻姚寶珠的頭發(fā)。
……
明明知道不該,卻只能怪你過分美麗。
就像是毒蘋果,明知道會死還是要嘗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