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有一伙窮兇極惡的歹徒在追趕自己??禳c,再快點,只有使出全身力氣,才能甩掉這幫家伙。
拐了好幾個彎,背后的腳步聲越來越稀疏??磥?,自己已經(jīng)脫離險境。好不容易松了口氣,兜里的手機卻響了。接起電話,一個陌生的聲音說:“快到公司來,董事長丁一夫要召見你?!?br/>
丁一夫要見我?方玉斌瞬間就想到被費云鵬召見的事,不僅空歡喜一場,還落入別人的陷阱。他直愣愣地問對方:“丁一夫找我去,是好事還是壞事?”對方冷冷答道:“不知道!”
電話斷了,方玉斌也打定主意,管他什么丁一夫、丁二夫,老子就是不去!媽的,已經(jīng)被人耍過一次,不要再上當(dāng)。
這時,方玉斌忽然想起,自己仿佛還有一個約會,地方就在仙霞路上,據(jù)說發(fā)出邀請的人已經(jīng)到了。方玉斌緊趕慢趕,終于來到仙霞路。對面的甜品店里,有人正沖自己招手。
哦,那是蘇晉。沒錯,約自己的正是蘇晉。隔著一條大街,便能看見蘇晉臉上甜蜜的笑容。
方玉斌三步并作兩步,飛快地穿過大街。身旁有幾輛汽車飛馳而過,還有一輛大貨車,在自己跟前踩了急剎車,師傅看樣子很生氣,已經(jīng)在破口大罵。方玉斌顧不得這些,依舊一個勁向前沖。
眼看就要穿過大街,一輛迎面而來的黑色轎車卻未做任何減速,硬生生地撞向自己……方玉斌猛然睜開眼睛。原來,這是一場夢!
看了看床頭柜上的手表,已是上午10點多。昨晚追了一個通宵的美劇,早上6點才上床。這才四個小時啊,一個好覺就被那輛可惡的轎車撞醒了。
來江州一周了,趁著周末,同事們都回上海了,只有方玉斌留在江州的賓館里。戚羽對自己越來越冷漠,即便回到上海,估計也是一個人待著。索性就待在江州,還省去了來回折騰。
想著剛才的夢,方玉斌有些好笑。這段時間精神緊張,夢見被人追趕倒不足為奇??蓻]想到,居然把丁一夫也牽扯進(jìn)來了。人家可是榮鼎資本的一把手,大領(lǐng)導(dǎo)的偉岸身軀,自己只是遠(yuǎn)遠(yuǎn)眺望過幾次。
還有蘇晉,怎么會夢見她?夢中的仙霞路、甜品店,不正是上次兩人見面的地方嗎?
方玉斌揉了揉眼睛,并沒有要起床的意思。反正周末沒什么事,與其去街上亂竄,不如躺在賓館的床上。
迷迷糊糊間,手機響起來。拿近一看,是蘇晉打來的。方玉斌沒敢去接,而是用手捏了一下胳膊,疼痛感很明顯,確定不是在做夢,這才滑動接聽鍵:“蘇老師,你好!”
蘇晉有些不悅:“上次不是跟你說過,別叫我老師。直接叫我名字就行?!?br/>
“不好意思,是我忘了?!狈接癖筮B忙道歉。
蘇晉說:“聽說你周末沒回上海,就留在江州?”
“是啊?!狈接癖笳f。
蘇晉說:“下午出來吧,我約你喝咖啡?!?br/>
“你從香港回來了?”方玉斌來江州的這一周,蘇晉都沒有現(xiàn)身。據(jù)江華集團(tuán)的人說,蘇總?cè)ハ愀鄢霾盍恕?br/>
蘇晉笑呵呵地說:“昨天晚上回來的?!?br/>
能得到蘇晉的邀請,方玉斌總會感覺喜出望外。他一邊從被窩里爬起來,一邊說:“你說個地方,我到時就趕過去?!?br/>
方玉斌下樓吃了一碗牛肉面,又在街上轉(zhuǎn)悠了一會兒,便直奔咖啡廳。下午3點,蘇晉準(zhǔn)時到達(dá)。還沒落座,她就一臉歉疚地說:“是我失禮了,主人居然遲到,讓客人在這邊干等?!?br/>
方玉斌解釋說:“你可是分秒不差。是我沒什么事,就提前過來了。”
蘇晉叫了一杯咖啡,接著問:“和女朋友吵架了?”
方玉斌的臉頰微微一紅:“沒有?!?br/>
蘇晉撲哧笑起來:“你可別撒謊。女人在這方面的感覺,是最靈敏的。一個熱戀中的男人,如果沒什么意外的話,不會選擇一個人待在外地而不回家?!?br/>
方玉斌一看瞞不住,只好說:“都說女孩的心事不要猜,是不是男人的心事就特好猜,一眼就能看出來?”
“那也不一定?!碧K晉說,“但我知道,你最近肯定心事重重?!?br/>
“為什么?”方玉斌問。
蘇晉說:“我聽公司同事說,最近你老是心不在焉。經(jīng)常跟你說了半天話,你還沒回過神來?!?br/>
方玉斌苦笑了一下。這段時間他一直告訴自己要保持鎮(zhèn)靜,沒想到在外人眼中卻破綻百出。唉,真要練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自己還差得遠(yuǎn)。
蘇晉問:“怎么了?就因為和女朋友吵架?”
方玉斌搖了搖頭:“不完全是。”
“還有什么事?”蘇晉追問道。
方玉斌猶豫了一下,緩緩說道:“是公司里的事……”方玉斌是榮鼎資本上海公司的投資副總監(jiān),蘇晉是江華集團(tuán)的副總經(jīng)理,況且兩家公司還處于合作階段,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方玉斌都不應(yīng)該將自己的遭遇告訴蘇晉。但不知為什么,見到對方之后,卻總有一股傾訴的沖動。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方玉斌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完完整整地告訴了蘇晉。講述完畢,他既有一吐心中不快的酣暢,更充滿了驚訝。這些事,自己當(dāng)著戚羽都密不透風(fēng),怎么到了蘇晉跟前,卻成了竹筒倒豆子。
方玉斌不禁自嘲了一句:“今天說太多了,總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小時候父親就教育我,一個人剛生下來,既憋不住尿,也管不住嘴。長大了,應(yīng)該既能憋住尿,也能管住嘴。那些只能憋住尿,卻管不住嘴的,說明還不夠成熟?!?br/>
蘇晉被逗笑了:“你倒是會苦中作樂?!彼蛄艘豢诳Х?,接著說:“以我的了解,你絕不是一個管不住嘴的人。今天能告訴我這些,只能說明你信任我。我要感謝這一份信任!”
這是一個多么善解人意的好姐姐,方玉斌心里蕩漾起一股暖流:“是我要謝謝你才對,聽我絮絮叨叨這么多?!?br/>
蘇晉說:“目前這局勢,你打算怎么辦?”
方玉斌嘆了一口氣:“反正我在榮鼎待不下去了,正在聯(lián)系新的工作,目前還沒有著落。”
蘇晉問:“就這么認(rèn)輸離開,會不會覺得不甘心?”
方玉斌的臉色更陰沉:“想著自己辛辛苦苦這些年,又沒犯什么大錯,只因為莫名其妙地卷入一場爭斗就被掃地出門,心里當(dāng)然窩囊。但局面強弱分明,我除了認(rèn)輸,還有什么辦法?”
蘇晉思忖了一下,卻說:“或許,你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方玉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所面對的,可是頂頭上司燕飛,燕飛的身后又站著費云鵬。自己一個小小的投資副總監(jiān),難道胳膊還能擰過大腿?
蘇晉不疾不徐地說:“照你所說,燕飛是存心要斗垮袁瑞朗,他的背后又有費云鵬撐腰。但你想過沒有,費云鵬貴為總裁,是榮鼎資本堂堂的二把手,要收拾一個袁瑞朗,犯得著費這么多心機?”
方玉斌說:“一開始我也想不明白,到后來,索性不去琢磨了。甭管袁瑞朗因為什么事得罪了費云鵬,結(jié)果不還是一樣?”
蘇晉搖頭說:“這一點太關(guān)鍵,可不能不去想?!彼又f:“費云鵬不僅費盡心機,還做得偷偷摸摸,比如召你去辦公室示好,以他的身份來說,實在是降尊紆貴。如果僅僅為了一個袁瑞朗,這也太不合常理!因此,只有一種解釋,斗袁不過是手段,卻不是目的?!?br/>
方玉斌端咖啡的手懸在半空:“在榮鼎資本,費云鵬已經(jīng)是二把手,大概只有對付一個人,才能讓他這般小心謹(jǐn)慎。這個人,就是董事長丁一夫。”
經(jīng)蘇晉一點撥,方玉斌立刻把所有事串聯(lián)了起來。丁一夫與金盛集團(tuán)創(chuàng)始人華子賢是相交多年的好友,金盛集團(tuán)的項目出了問題,不正是扳倒丁一夫的天賜良機?對于已然毫無威脅的袁瑞朗,費云鵬之所以窮追不舍,就在于徹底斗垮袁瑞朗,才能牽出金盛集團(tuán)項目中的各種細(xì)節(jié)。其中如果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丁一夫便難辭其咎。
看著對面笑而不語的蘇晉,方玉斌真有些欽佩,人家不愧生長于官宦之家,對于權(quán)力斗爭的本質(zhì),擁有著超乎常人的洞察力。
方玉斌緩緩說道:“你的意思,是讓我直接去求助丁一夫?”
蘇晉點了點頭:“我以為,這才是最后一步棋。況且對你來說,已經(jīng)沒有什么后顧之憂了。反正都準(zhǔn)備離開榮鼎了,也不在乎多得罪一個丁一夫?!?br/>
方玉斌握緊拳頭:“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我都已經(jīng)這樣了,還怕啥?這次真得謝謝你!”
“你是聰明人,就算沒有我的提醒,也遲早會想明白?!碧K晉莞爾一笑,“但我還有一點建議?!?br/>
“快說。”方玉斌眼里充滿期盼的目光。
蘇晉說:“如果見到丁一夫,別光顧著鳴冤叫屈。像他那樣的大人物,不會在乎你受了多少委屈。你的手里,一定要揣著他喜歡的禮物?!?br/>
“明白!”方玉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