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落殿,第一次步了此殿中,入了眼的是祖師曲沖的石雕,掌門背對了三人,靜坐了蒲團(tuán)上。帶了柱子入了來的二人中一人上前,稟道:“師父,七玄山的弟子李柱子到了?!柄Q發(fā)老者聞了又止了半分,才起身,笑道:“你二人先行離去吧?!蹦菚r柱子已躬身道:“七玄山李柱子拜見掌門師叔祖?!闭崎T笑著時也是點頭,語道:“子鳴先時與我說過此事了,今日后你便隨著你尹長師伯在這七落峰上,不必拘束的。”
李柱子聞了只點頭,掌門已經(jīng)緩步,柱子隨了,入了一扇木門,木門后又是木門,記了不清。后來回廊里陰陰暗暗,回廊后入了盡頭,是一座后院,碎石鋪著的甬道,沙沙之響。后院名了“懸座”,栽著靈花、異草種種,不遠(yuǎn)處四五間屋舍,掌門指著而語:“以后你便暫住這懸座木舍中。”柱子聽了只點頭謝了語,已經(jīng)至了甬道盡頭,木舍旁有了間偌大石屋,名了“懸殿”。石屋依著山止了那處,入了此屋才覺了與山腹相連的山中空道,似歲月的靜,人定了一分,循著微微燃著的火光走去,見了止步處那扇石門,刻了“古丹”二字。
那一時石門中心處現(xiàn)了縫道,覺了灼熱意撲面的來,人并未遮擋,見了昏光中那個丹房,人也是昏光一般步入之中。濃黑意的,萌了幾縷墨霧的黑意爐鼎,靜坐著一位蓬發(fā)老者,那人也是轉(zhuǎn)了身來,只看了這邊的李柱子一人,掌門已經(jīng)開口:“這位便是本門的尹長長老,論輩份你該稱他一聲‘師伯’的?!闭f著時李柱子已經(jīng)跪了地上,他只拜了道:“七玄山弟子李柱子拜見尹師伯。”被柱子稱了師伯的老者并未露了神情,掌門卻那時出了石門,只剩了唯此的七玄山二人。
柱子依是跪了那處,老者也終像是回悟過來,他忽然一笑,看了那道石門,喃道:“原來七玄山上又另一朝的人了?!庇窒袷怯X了什么,才向柱子道:“你起來吧,子鳴與我說過了,他說血玉鼎認(rèn)了你了?!敝勇劻酥稽c頭,老者是笑,道:“應(yīng)是有些歲月了,我也記不清了都,總算是找到了之后的另一個人了,也不知以前的事它還記得不?!敝硬⒉幻靼桌险咚栽捳Z,老者卻看著眼中這個七玄山弟子,他忽又笑著道:“你與子鳴少時像極了,木木訥訥的,看著就想欺負(fù)你一頓?!敝勇劥艘残χZ道:“師娘說師伯年輕時和仁明師兄一樣,也是一個百曉生,常是欺負(fù)師娘的?!?br/>
老者聞了只搖了頭,道:“這個師妹,竟跟你們這些子輩數(shù)落我,說到欺負(fù),你那師娘并不在我之下的?!闭f著時候老者又是自己笑了出來,才搖了頭道:“不知不覺這些都過去了,沒想著我們也老了,也不再有那時的歲月了?!敝颖局宦犝Z的,那時卻道:“師伯不該這般想的,年少時怎樣,老來也該怎樣的,那樣子才像是師伯?!崩险呗劻酥幌袷且惑@,才笑了出來道:“是誰告訴這話的。”只見柱子搖了頭,回道:“并不有人,只是弟子忽然念及的?!崩险呗犃藚s點頭,他道:“許久沒跟人說這么多的話了,你這人性子雖不與我合,但我很喜歡,跪下來拜師吧?!?br/>
柱子聞了只一驚,老者笑時他才忙跪了下來,磕著頭語道:“弟子李柱子拜見師父?!崩险咭廊恍?,才語道:“你真是跟當(dāng)年的子鳴一樣,我當(dāng)時也是笑著見他這般拜著師父的?!闭f著時卻是幾頓,才續(xù)了道:“你師公白衍道人的事你師父跟你提過了沒?”柱子只搖頭,老者點了頭道:“本也是不該提這些往事的,不過有些東西總還是得承下去,你師父師娘恐是難以說及,我也就與你明了這些吧,不過你得記住此輩中只你一人明了這些,哪怕是你師父師娘面前,你也是不能道了一語的。”
李柱子依是跪著,老者卻讓其坐了身旁,他只讓柱子喚了血玉鼎,看了鼎上升騰的血霧時才道:“你之前它已經(jīng)認(rèn)了一人了,不過那是兩百年前的事了,那人同樣是為師的弟子,卻又是我們七玄山上四人一同的弟子,或許你會驚異,但你本就存著這樣的一位師姐,她叫清清,是你師父與師娘之女?!蹦且粫r柱子果然驚的,他卻未去打斷老者的話,老者笑了時續(xù)道:“或者你現(xiàn)在還無法了解清清對于我們的根命之理,然你以后會明白的,那不僅是弟子,是之女,是那時候七玄山人存著的唯一緣由,她若不在了,七玄山也就不在了?!?br/>
柱子聽著,血玉鼎似也是,那一時血玉鼎上萌了霧,血色的,老者笑:“原來它也還記得清清的,我也記得,猶記得清清落地時滿七玄山她的哭鬧之語,師父笑著的,師父只抱了清清不肯放。我記得那時我也很想抱抱清清,師父卻說我手腳毛躁,猴兒性不改,并不讓我抱清清的,只怕我一不小心摔了清清。后來不知怎的,我竟改了這猴性,心也是難得地止下了許多,那時候師父也驚,我卻是能夠抱著清清了。清清很喜歡后山竹林里風(fēng)過的葉訴聲,我也常是抱著清清坐了那里,其實我自己一人從來不去。后來清清漸漸大了,會說話了,那第一語的‘伯伯’我到現(xiàn)在還忘不了,人活著,單單那模糊意的一語,我已經(jīng)知足了。”
老者笑,看著了漫起來血的霧,手卻探了霧里,語道:“丹道中存著這樣一種人,就像是托了丹而生,她本身也就像是一粒無可挑剔的心丹。清清就這樣的人,逢生時便像是悟了丹道中一切,我本是此法上很難上心,卻也是跟著清清一起才丹房中良久坐著。那時候師父所有的一切都注了清清上,我們只意在了丹藥,就連道法之術(shù)都像是忘掉的。只是后來,清清卻不在了,那樣的日子也再不曾有了。”
老者只笑,又看著了身旁柱子而笑,道:“那時候你師父與師娘有個摯友,他叫蠱(gu)孓(jue),是四合院的弟子,同是一個極喜煉丹之人。那時候清清第一次下山,我們也是隨著她,一切都是新奇之狀,哪怕尋常的山貓清清也能呼喊著追了許久。蠱孓他養(yǎng)了一只皠(cui)若(re)鼠,那小獸已經(jīng)通了人性,且又是對著靈丹靈草有著生而俱來的迷性,見了清清后便也就不愿離了清清。一時間我們七玄山上也是多了一人,長聞了那小鼠到處奔躥的聲音。后來不知道為什么,我到現(xiàn)在也沒能想明白,清清私自下了七玄山,也就再不聞了皠若鼠的齒語?!?br/>
老者沉了語,石門處并不透了微光進(jìn)來,有著的僅是空道里唯一剩著的暗,眸里卻也只是如此,他言:“你可以想到那時七玄山上的失措驚慌,就連師父他老人家也是唯一一次失了方寸,只記得兩個月后蠱孓的一位師弟到了來,也才知曉清清竟去了遠(yuǎn)在另一方的四合院。那四合院的人總像是被世避了,且這四合院像是承了古之秘書,常聽聞了一些不曉于世的詭門秘術(shù),其一詭人名曰‘芴(u)蟲先母’,所善之物便這丹門奇術(shù),她卻是以人為丹的,這心丹之人恐就是她眸里癡物。曾聽人言芴蟲先母也是心丹之人,未有人知,知的僅是至了四合院后眼里所見的唯一一鼎血爐。生平第一次見了爐火燃了滿天,只像是風(fēng)里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刀,聽到了淌著的血的聲音,像極了一縷梵里之音,人忽然笑,笑了這忽是而過的風(fēng)里漂泊。那血亦笑,化了霧,斂了塵,只漫天瘋了似地生了影,影里風(fēng)動,風(fēng)顫顫,只像是她的輕漫,她的漂泊,她的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