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回到自己的房間后，剛坐下，張和便找了過來。

    “大人，草原有消息了?！?br/>
    “哦？那么快，小王子可有什么動向？”

    江寧倒了兩杯茶：“坐下說?！?br/>
    張和應(yīng)了聲，坐下后娓娓道來：

    “小王子率部回草原后，深感自己實力削弱，漸有控制不住火篩乃至韃靼各部的感覺，便向朵顏三衛(wèi)求親。

    希望求取那位雅若公主為自己的可敦。

    花當(dāng)自然一口回絕，兩方不歡而散。

    而火篩見自己部落被苗公公殺得損失慘重后，便向瓦剌求援借糧，瓦剌同意了。

    兩家走得越來越近，就像大人說的，或有結(jié)盟的可能。”

    “善。”

    江寧笑著點了點頭：

    “看來一切都按照我們設(shè)想的在發(fā)展，如此大明就可以安心開海，提升國力了。

    現(xiàn)在我們無需干預(yù)，只要遣人繼續(xù)嚴(yán)密監(jiān)視便可。

    對了，京中有無新的消息傳來？”

    “有。”

    張和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江寧，道：

    “雖然屬下讓人極力宣揚陛下大勝韃靼，會盟花當(dāng)?shù)南ⅲ{言依舊滿天飛。而且扯得越來越邪乎，甚至還扯到了大人身上?！?br/>
    “這倒是有趣，怎么編排我的？”

    “民間有謠言說大人蠱惑陛下去大同微服私訪，又以美色相誘，鼓動陛下肆意強搶民女臨幸，日夜沉湎嬉戲。

    除此之外，還獻上了表妹討陛下歡心，達(dá)成來日進宮，成為外戚染指大權(quán)的目的。

    算是五花八門，各種各樣。而且不止在京城，已經(jīng)開始向各地擴散了，甚至本地就有?！?br/>
    “哈哈，很好，很好，也是難為他們了?！?br/>
    江寧不氣反笑，眼中卻閃過一道寒芒。

    “大人，這必然是白蓮教傳出來的，我們要動手嗎？

    先從本縣開始抓起?！?br/>
    “不用了，清者自清，些許流言蜚語罷了。本官若與他們計較，那才是著了他們的道。

    何況，大抵都是些信奉白蓮教的愚民罷了，抓之無用，且由得他們?nèi)ァ！?br/>
    “大人心境高深，屬下佩服?！?br/>
    江寧失笑地?fù)u了搖頭，揮退張和后，準(zhǔn)備去面見朱厚照。

    不想經(jīng)過回廊時，剛巧碰上朱厚照眉飛色舞地跑過來。

    “陛下，臣正有事情找你呢?！?br/>
    緊接著，江寧把進階的謠言簡單說了一遍。

    朱厚照不屑道：

    “哼，民間最喜編排皇家的是非，什么樣的都有。

    以前還有人說我不是母后親生的呢。

    我要是理睬它們，早氣也氣死了。

    江侍讀，你做得對，管那么多作甚。

    我當(dāng)我的皇帝，你做你的大臣。

    等來日，我封你個王爺當(dāng)當(dāng)，告訴所有人不是你要官，是我硬塞給你的。

    驚掉那群人下巴！”

    江寧忙不迭道：“陛下可不敢亂說話，臣惶恐。”

    大明異姓王都是死后追封的，他可受不起。

    不過朱厚照這番話，確實叫他欣喜不已。

    他還以為這位少年天子會暴跳如雷的。

    真的是越來越成熟了啊。

    “對了陛下，你剛才那么開心，可是婉凝康復(fù)了？”

    朱厚照陡然又換上歡喜的表情道：

    “差不離兒了，她說要去外邊看看街景，透透氣兒，我答應(yīng)了。

    你也一起去，對了，再叫上那個女神醫(yī)，人多熱鬧?！?br/>
    因為現(xiàn)在楊玥兒不再是易容狀態(tài)，所以朱厚照壓根沒發(fā)現(xiàn)，她是當(dāng)初有一面之緣的姐姐。

    “陛下，這……”

    江寧陷入為難。

    要是孟婉凝自己要出去也就罷了，可朱厚照一定會跟著去，這就很麻煩。

    “江侍讀，這是朕的口諭。”

    朱厚照故意嚴(yán)肅道。

    “臣，遵旨。”

    江寧抽了抽嘴角，只能答應(yīng)下來。

    “這就是了。

    不過我也不會叫你為難。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就算街上都是我們的人也是無礙?！?br/>
    朱厚照笑嘻嘻地勾住江寧的肩膀。

    江寧苦笑著點了點頭。

    翌日上午，陽光明媚，天氣正好。

    一行人換上了便裝，在本地最繁華的街市上游玩。

    臉色已經(jīng)恢復(fù)了些許紅潤的孟婉凝走在最前，東瞧西看，衣袂飄飄，好似一只歡快的蝴蝶。

    朱厚照身著校尉服飾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后面，不時湊上去說話，被不耐地推開后，依舊樂此不疲。

    江寧則是和谷大用、苗逵等人跟在后面。

    身側(cè)還一道走著楊玥兒。

    由于朱厚照一直是以校尉身份伴在孟婉凝身邊見她，所以從未清楚皇帝長什么模樣的楊玥兒，依舊不曾知曉他的真正身份。

    而在街巷上，若是有心人就能發(fā)現(xiàn)，今日多了許多生面孔。

    正是江寧親自安排的大內(nèi)侍衛(wèi)和內(nèi)廠番子。

    甚至為了安穩(wěn)，在出發(fā)前還特意將街市給清了一遍。

    但凡鬼鬼祟祟，看起來就不像好人的統(tǒng)統(tǒng)抓了進去。

    這也導(dǎo)致往日的潑皮流氓倒了大霉。

    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忽然，扮作一個行腳商的張和經(jīng)過江寧身邊，悄悄給他打了個手勢。

    江寧連忙閃身過去，兩人一并落在最后。

    “大人，賀主事有消息了?！?br/>
    江寧一愣，旋即驚喜道：“她怎么說？事情可還順利？”

    “大人放心，前來傳信的番子言說所有計劃如實進行，已經(jīng)準(zhǔn)備齊全。只待大人吩咐，便可出海了。

    另外。但凡與江南沿海的士紳大族有牽連的官員，他們的把柄也盡數(shù)被我們掌控在手中，想來他們定會支持大人的。”

    “很好，她果然沒叫我失望?！?br/>
    江寧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xù)道：“之前忘了問你了，京中張采和劉瑾對峙，結(jié)果如何了？可有勝?。俊?br/>
    “好叫大人知曉，張采為了錦衣衛(wèi)的面子，不肯服輸?shù)皖^，修改供詞，被劉公公擺了一道。

    之前剛升任北鎮(zhèn)撫司鎮(zhèn)撫使的向遠(yuǎn)被安了個罪名，關(guān)進大牢了。

    可就算如此，張采依舊不配合，甚至公開宣稱一定要在此事上抗?fàn)幍降住?br/>
    劉公公被拂了面子，大為惱火，準(zhǔn)備發(fā)動所有力量查辦張采?！?br/>
    江寧瞇著眼睛道：

    “不能再這么下去了，錦衣衛(wèi)要是被打入谷底，損失的還是廠衛(wèi)的力量，平白叫外廷看了笑話。

    吩咐下去，所有人先行準(zhǔn)備起來，最遲后日，便要啟程回京了。”

    “屬下明白?！?br/>
    張和隱沒入人群后，江寧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和隊伍差了老大一截距離，連忙快步跟上。

    孟婉凝撅起小嘴兒道：“哥，好不容易出來走走，你怎么又忙公務(wù)啊。剛才姐姐可是一直回頭看你呢?！?br/>
    “姐姐？”

    江寧一頭霧水。

    “喏，就是這位替我治病的姐姐啊。

    她人可好了，我們早就姐妹相稱了。”

    孟婉凝一把拉過臉色微窘的楊玥兒。

    “咳咳，實在是有些要緊的公事?！?br/>
    江寧看了眼楊玥兒，卻瞧見她慌忙避開目光。

    這時，孟婉凝又道：“哥，前面有座古廟，我想進去拜拜，你要來嗎？”

    “我還有事就不去了，你帶著畢校尉去吧，他會保護你的?！?br/>
    朱厚照感激地看了眼江寧。

    “哼！誰要他保護啊。笨死了?！?br/>
    孟婉凝嬌哼一聲，提起裙擺踩著小碎步往前走去。

    見朱厚照愣在原地，回過頭嬌聲道：“喂，你還不過來？”

    “就，就來?！?br/>
    朱厚照連忙屁顛屁顛跑了過去。

    苗逵、谷大用等人呼啦啦一起跟上。

    甚至連白文卿都伴在朱厚照身側(cè)一起走進寺廟。

    而楊玥兒則是也站在原地，顯然沒有一道過去的意思。

    江寧好奇道：“玥兒姑娘不去拜拜佛祖嗎？”

    楊玥兒橫著眼瞥了他一下，嬌聲道：

    “小女子是綠林中人，不信佛的。

    倒是江大人，怎得一個人留下來了，身后連個侍衛(wèi)也無。

    難道不怕白蓮教或旁的什么人行不軌之事？”

    江寧反問道：“就像上次霓裳樓一樣？”

    楊玥兒怔了一怔，眸中浮現(xiàn)羞憤，抬腳就走。

    “唉唉，是我說錯話了，都是我的不是?！?br/>
    江寧連忙攔住：

    “我的意思是，反正有你在這兒，無論誰來我都不在乎。

    你武藝那么高強，總不會坐視我被刺殺的吧?！?br/>
    楊玥兒啐了一口道：“哪個要保護你？”

    只是她慢慢緋紅起來的雙頰，顯露著她此刻內(nèi)心并不平靜。

    許是真的被江寧的話勾起了什么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