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后，她還是眼睜眼地看著他離開。

    原來，他還是看到了她留下的記號。

    時小念翻開手中的**，只見上面還印著一抹紅色，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她抬眸看向?qū)m歐面無表情的臉，“這不是我的血?！?br/>
    “我怕血跡淡掉，用筆描上去的?！睂m歐回答。

    時小念的心口被狠狠地震了一下，那一抹赤紅如血，讓她握著**的手有些冷，“為什么要留著這枚**？”

    為什么要描上血的形狀？

    他描的時候會是什么樣的心情？

    “總得留點東西，不然，什么都沒了。”宮歐沉聲說道，看著日出柔和的光徐徐地灑落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

    “可這種東西留著看了只會難受?！睍r小念握緊手中的**。

    其實她一直明白，當(dāng)初希爾部落將她當(dāng)餌的決定他很煎熬，可是沒想到他會連一枚小小的**都要留著，仿佛要強行要在自己的身上刻下些什么印跡。

    宮歐往前站了走了兩步，褲管挨著護(hù)欄，時小念看著他的背影，光落在他的發(fā)梢有些虛幻。

    很久。

    時小念聽到宮歐說，“時小念，剛剛你的問題我可以回答你?！?br/>
    “剛剛的問題？”

    時小念愣了一下，接不上他的思維，想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剛剛問過為什么要帶她一起來。

    是這個問題么？

    “我害怕失去你，從前是這樣，現(xiàn)在也是這樣，可能我一輩子也就只能這樣了！”宮歐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里說道，嗓音磁Xing卻喑啞，帶著晨露的濕氣，“我做事從來絕對，可從我撿到這枚**開始，我就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才對?！?br/>
    “……”

    時小念站在他的身后呆呆地看著他，不可一世的宮歐竟然說不知道該做什么。

    “我把你當(dāng)餌，我怕你恨我；我把你保護(hù)起來，又怕你和慕千初舊情復(fù)熾；現(xiàn)在把你帶到這里來，我更怕你死在我面前！”

    宮歐站在那里，垂在身側(cè)的手一點一點握緊成拳，握得很緊。

    “……”

    時小念的眉頭微蹙，鼻子莫名地有些酸。

    原來，他怕那么多，原來，他做決定的時候也并不是完全地霸道**，他也會彷徨。

    太陽一點點從天際冒上來，天空越來越亮。

    “以前，我至少還能以保著你的命為第一原則，但這一次，我不知道。”宮歐低啞地說道，始終背對著她。

    “那你為什么還要帶我來？”

    時小念問道。

    “……”

    宮歐沉默。

    “宮歐，回答我，你看著我回答我的問題好不好？”時小念說道。

    葉子終究負(fù)荷不了露珠的重量，露珠緩緩從葉尖滑落下去，掉進(jìn)泥土里。

    宮歐站在那里，迎著一片朝光，不知道過了有多久，他轉(zhuǎn)過身看向她，一雙眼睛透著腥紅，他目光深邃地盯著她，一字一字道，“我怕放著你也會胡思亂想，也會死，在這里，至少我們能死在一塊。”

    “……”

    時小念震動地注視著他，原來這就是他不顧一切要把她帶進(jìn)危險之地的原因。

    是她上次差點墮胎的事讓他怕了，讓他怕到寧愿死在一塊。

    時小念偏過臉去，閉了閉有些酸澀的眼睛，她努力地扯出一抹笑容看向?qū)m歐，“為什么要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我還想要平平安安地回去，陪孩子們一起成長?！?br/>
    她就是不想死，就是想留在他們身邊才煎熬地爬到今天。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死。

    這一點上，是不是她比他樂觀呢？

    “時小念，我不想騙你，我們進(jìn)了這里，就等于一腳踩進(jìn)地獄?！?br/>
    宮歐看著她道。

    13號區(qū)有多危險，他已經(jīng)嗅到了極端的味道。

    時小念站在那里還是微笑，“地獄蜜月旅行，也不錯啊，對不對？”

    “你把這看成是度蜜月？”

    宮歐的目光晃了晃，沒想到她會這么想，時小念用力地點頭，笑容在晨光中越發(fā)顯得美好，“是，別人度蜜月哪有我們驚心動魄，不是很特別的經(jīng)歷么？”

    “……”

    宮歐不說話了，就這么看著，目光灼灼的。

    “……”

    時小念抿唇，往前走去，站在他的面前，黑白分明的眼睛專注地凝視著他，“宮歐，答應(yīng)我，別想那么多好不好？黑暗總會過去的，太陽不是出來了嗎？”

    她有過的絕望都被他驅(qū)散了，現(xiàn)在能并肩而行她反而沒有他那么多的害怕。

    “我不確定能陪你看幾次日出?！?br/>
    “宮歐……”

    “時小念，我今天要你承諾我一件事情?！睂m歐目光凝重地說道。

    看來帶她來看日出確實是另有目的，時小念舉起四根手指，“我發(fā)誓，我一定會好好保護(hù)自己，不讓自己受傷害。”

    這是他要的對么？

    宮歐沉默地看著她，眼睛腥紅，時小念的睫毛顫了一顫，意識到他要說的不是這個，她不解地看著他。

    “如果有一天，死亡就在我們面前，你讓我先死，你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在我的后面?！睂m歐一字一字說出口，聲音低啞，被晨光晃過。

    “……”時小念驚呆地看著他，好半晌才問道，“為什么？”

    宮歐轉(zhuǎn)過身去，再一次背對著她，道，“我想過應(yīng)該反著來，至少我可以為你收尸，讓你安心地離開，但我發(fā)現(xiàn)，我做不到。”

    做不到……

    他宮歐居然說自己做不到。

    這是宮歐極少數(shù)在她面前展現(xiàn)脆弱的一面，時小念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眼眶有些濕潤。

    其實他不說，他也一直都是這么做的，哪次危險不是他擋在她的前面。

    只是她沒想到，他會說這一切都只是因為他懦弱，他面對不了。

    “……”

    “時小念，你聽著，我宮歐做不到為你收尸，如果你死在我前面我……”

    不等宮歐說完，時小念便從后抱住了他，雙臂抱緊他的身軀，她苦澀地勾了勾唇，“我答應(yīng)你，如果有這樣一天，我會讓你護(hù)著我到最后一口氣，我絕不逞強地去為你做些什么。”

    她的話說完，宮歐的身子狠狠一震。

    驀地，宮歐轉(zhuǎn)過身一把將她牢牢地抱進(jìn)懷里，恨不得勒斷她的身體，他低下頭，薄唇附到她的耳邊，近乎咬牙切齒地說道，“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一個字都不可以忘！”

    “好?！?br/>
    時小念用盡力氣答應(yīng)下來，仰起頭望向天邊的日出。

    這一天的日出和他的話她都不會忘記，如果死亡來臨，她讓他先死，她替他收尸，她來承受至愛的人死在眼前的痛苦。

    “時小念被宮歐保護(hù)了太久太久，什么都做不了，能做的……就是成全他唯一的懦弱?！睍r小念望著日出緩緩說道。

    宮歐的身體又是一震，雙臂死死地抱緊她，怎么都不肯放手。

    天，越來越亮。

    ……

    有了這樣沉重的一個開端，時小念明白接下來的日子怎么都不會好過。

    他們住進(jìn)宮彧悉心安排的小院別墅里，主人是一個在當(dāng)?shù)刈×撕芫玫莫毦計D人，院墻很高，從外面看不到里邊的情況，主人又是個不與人結(jié)交的孤僻居住者，這樣的房子最適合他們住下來。

    房子里邊收拾得很干凈，雖然家具都很老，但一塵不染，看著很舒心，看得出主人是個很勤勞的人。

    宮歐坐在沙發(fā)前開始拼裝電腦和機器。

    “時小念，我要吃蘋果！”

    宮歐使喚她。

    “等下再說，我要先給這盆花澆點水?！睍r小念捧著月光之花走到他身旁坐下來，悉心地用手指撣了點水上去。

    宮歐不滿地瞪向她，“這盆破花有我重要？”

    “很重要，回去的時間就靠它來定了?！睍r小念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認(rèn)真地培養(yǎng)著還是一盆泥土的“花”。

    “無聊！”

    宮歐不屑地冷嗤一聲。

    從湖邊回來以后，兩個人很有默契地不再談那個悲哀的承諾，好像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我覺得很有意義?！睍r小念說道，看著面前的一些機器，想了想，她抱起盆起身離開。

    宮歐剛要去抱她便撲了個空，不悅地道，“又要去哪？”

    就不能多陪陪他？

    “你這些機器有輻射，我還是把花放遠(yuǎn)一點?！睍r小念抱著盆離開，迎面宮彧形色匆匆地走進(jìn)來。

    時小念不由得頓住腳步，望向?qū)m彧，只見他走到宮歐身旁，連坐都沒顧得上坐便道，“蘭開斯特的人大量入駐13號區(qū)了，看來我們連夜進(jìn)來還是被發(fā)現(xiàn)動靜?！?br/>
    “……”

    時小念不由得咬唇，怪不得連一向自大的宮歐都如此悲觀，這么快就被發(fā)現(xiàn)，這下還怎么找人？

    宮歐坐在那里擺弄他的機器，臉上沒有一點意外。

    “你早猜到了？”宮彧皺眉。

    “你不會以為這外面一堵高墻就能藏住我們吧？”宮歐冷笑一聲，“那老頭子就是為了把我們引過來一網(wǎng)打盡?！?br/>
    “引過來？”時小念呆住，“這么說，那個比特并不在13號區(qū)？”

    這只是一個騙局嗎？

    “誘餌用真的才會有人上當(dāng)?！?br/>
    宮歐看了一眼時小念，眼神有些不自在，就和當(dāng)初他拿她誘餌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