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桃山,說是百里,不過才三十余里。傳聞是二十年前有一尊仙人來此,種了整整二十年桃花,這才有了這綿延三十余里的百里桃山,聽說當(dāng)桃花開滿百里之后,這位仙人便會出世,拯救天下蒼生,而那位仙人一直在苦苦等候的女子也會從沉睡中醒來……”一個戴著褪色棉方巾,身穿一身洗得發(fā)白道袍的少年坐在橋洞下,正對他面前的兩個人搖頭晃腦地說道。
桃山下,有一座小鎮(zhèn),名桃花。
桃花鎮(zhèn),聚集著萬余百姓,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小鎮(zhèn)。小鎮(zhèn)里有一條路,是唯一一條可以駕馳馬車的大路,大路邊有一座小石橋,橫跨一條只有丈許的河溪。
小石橋下面有一個橋洞,橋洞沿河有一條十幾丈小路,是桃花鎮(zhèn)手藝人平時賣些小玩意兒的地方,也是小鎮(zhèn)里孩子們最愛去的地方。
橋洞下,常年有一個算命先生在此地,按此地人說,這算命先生真是神,測吉兇,算運勢,就像是神仙一樣,都沒有說錯的時候。
而這個算命先生此時正坐在蘇恒和無疆二人面前,活像一個大忽悠,不,小忽悠。原因無他,這算命先生和無疆看起來差不多大,僅僅只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
“你們知不知道仙人?”算命小先生睜開眼,生怕蘇恒二人聽不懂,抖起身上這不合身的道袍,說得一板一眼,“就是可以飛天遁地的仙人,一張手就是飛劍百里,一跺腳那便是山崩地裂啊……”
無疆面色有點怪怪的,他很想出聲止住這小忽悠的漫天口水,然后告訴他,旁邊這個笑起來很溫和的大人就是他口中的仙人。
“咳咳,小師傅?!碧K恒也顯然有些吃不消這個百姓們口中的神人,“其實,我們只是想問個路,別人都說你是小鎮(zhèn)里路走得最多的人?!?br/>
“那肯定啊,我人送外號小天師,當(dāng)然要行萬里路了?!彼忝∠壬^上的方巾有些歪了,索性就一把摘去,繼續(xù)滿嘴噴口水,“要說這天下的道理啊,沒有什么是走不通的,多走走自然就通了,如果走不通,那就再走一遍……”
“額,小師傅,小師傅!”蘇恒說到后面只能用上了真氣,才把這算命小先生制止住了,“我們只想問問,此地到關(guān)中除了這一條官道,還有沒有其他路了?”
算命小先生也愣了一下,“額,好吧,你們要去關(guān)中道?”
“正是,還請小師傅不吝賜教?!碧K恒拱拱手。
“我看閣下也是有修為在身,就不用再喊我小師傅了,我叫酥油條,你們喊我小天師就行了。”算命小先生平靜地說道,絲毫沒有注意到蘇恒額頭上冒起的青筋,“此行關(guān)中的話,除了官道,還真有另一條路?!?br/>
“不知道是哪一條路?”蘇恒詢問道,當(dāng)他看到酥油條那張臟兮兮的臉上,那一副你懂得的表情,頓時強吸一口氣,“小天師……”
“你們可以穿過百里桃山,從那里就可以到達草原,穿過草原就能到關(guān)中了?!彼钟蜅l聽完那句小天師之后,簡直就要陶醉過去,好在他還是給了蘇恒二人建議。
“那片草原有多大?”
“八千里……”
“什么?。俊碧K恒騰地站起來,聲音直接升高了八度,“八千里?你耍我?我們在定安道已經(jīng)走不少路了,再走八千里,你怎么不讓我先去嶺南道,再折回關(guān)中?那樣估計更近一些!”
周圍人紛紛把目光投向這里,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有人對小天師大吼大叫,簡直是不要命了?
“好啦,你也不要激動,我給你算一算。”小天師酥油條擺擺手,示意蘇恒冷靜,自己則從一個布袋子里取出了一扇古玉羅盤,這古玉羅盤通體青色,接近于青銅,但是玉石無疑,只不過玉質(zhì)差些罷了。
古玉羅盤上有八卦分布八方,在中間有一處圓潤的突起,頗有囊括天地的意思。
酥油條一取出古玉羅盤,旁邊圍攏過來的人都情不自禁摒上了呼吸,不敢打擾。
但他并沒有使用這古玉羅盤,而是從懷里掏出了六枚古錢幣。
“這是……金錢卦?”蘇恒曾見有一個老人用過,是一種極為古老的卜卦方式。
“具體地說,是金錢卦中的文王八卦?!彼钟蜅l此時難得一本正經(jīng),但當(dāng)他將手中的六枚古錢幣灑下,看到了這其中的卦象,卻是讓他的眉頭微微一皺。
酥油條的動作快了些,他收起三枚古錢幣,只留下了三枚,依此往復(fù),連續(xù)灑下六次,但是當(dāng)這一連串的動作結(jié)束,他靈氣的雙眼中卻有了一絲不對勁的光彩浮現(xiàn)。
眼見酥油條聚精會神的樣子,眾人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打擾到他。
“這有些不對,不應(yīng)該啊……”酥油條搖頭說道,終于還是將一旁的古玉羅盤拿在了手里。
百日一卦,果然還是逃不掉啊!
酥油條此時面色再無半點輕浮,轉(zhuǎn)而變得極為嚴(yán)肅。
“爻起!”酥油條一咬手指,然后直接按在古玉羅盤正中間的圓潤突起。
雖然旁人看不出什么變化,但蘇恒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從這古玉羅盤上升起一道道氣柱,不過手指長短,但也足夠駭人。
這氣柱不是真氣,也不是魂魄之力,甚至不是蘇恒知曉的存在。
酥油條目光灼灼,盯著古玉羅盤,突然他雙目一瞪,旋即手指就離開羅盤,一絲血跡從嘴角滑落。
“算不出來,算不出來!”酥油條連連搖頭,這等事情他還是第一次遇到,他看向蘇恒,“你到底是誰!”
“普通人一個,不知道你算出什么了?”蘇恒看向酥油條,他第一次感受到這小忽悠的確不簡單。
酥油條收回古玉羅盤,趕走了還在一旁看熱鬧的人,然后蹲在地上,“我算他的前路,雖然模糊,但還是能算的出來,但是我一算你,天相紊亂,剛剛我強行使用法器,沒想到竟然被反噬!”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叨擾了,我們就走桃山然后再走草原?!碧K恒起身,準(zhǔn)備帶著無疆趕路。
“你不明白,你是你,他是他,本是兩個人,何來一路之說?”酥油條也收拾自己的布袋子,“不過你們走桃山倒也可以,但前路危機四伏,你們要多小心?!?br/>
說罷,酥油條就轉(zhuǎn)身走了。
“師傅,這小師傅好像并不簡單?!睙o疆站在蘇恒身邊,脆生生地說道。
蘇恒也看著酥油條的背影,“你也感受到了?這小忽悠的確有一套,不知道師承哪一尊大能門下?!?br/>
話音未落,就看到酥油條一拍腦袋,然后迅速朝他們跑過來。
“差點忘了,你們還沒給錢呢。”酥油條把礙事的方巾塞進布袋子里,然后伸出手。
“什么!?就你這樣還要給銀子?”無疆一下子就跳起來了,銀子啊,那可是能買好多好吃的東西啊,這不是搶劫嗎?
酥油條被這么小一和尚吼,感覺面子掛不住,也是抬高了聲音,“你知不知道我們算卦都是在與天爭先機?都是要拼命的,收銀子又怎么了?”
蘇恒拍了拍無疆肩膀,止住了無疆的爭論,“說說看,你要多少銀子?”
“還是你明事理,銀子你就隨便給吧。”酥油條沖無疆努了努嘴,“我們算卦有一個規(guī)矩。就是無酬勞者,不算!無誠心者,不算!無疑惑者,不算!所以你給的銀子一定要體現(xiàn)你的誠心。”
“你……!”無疆氣急,這小個子明顯就是在敲詐!
蘇恒從懷里掏了掏,終于摸出了一文銅錢,“小天師,你看,我身上只有一文銅錢了。全都給你吧,應(yīng)該能買一根油條?!?br/>
本以為酥油條會跳腳,誰知道他接過銅錢就走了,然后還真在路邊的鋪子里買了根油條,邊吃邊走,好不愜意。
“這小家伙不簡單?!碧K恒不由感嘆道。
“怎么不簡單了?師傅,你怎么還給他銅錢啊?按我說真不應(yīng)該給他?!睙o疆覺得自己這個師傅是不是有點傻,怎么能隨便給錢呢?就算是一文錢,那也是錢啊。
蘇恒摸了摸無疆的腦袋,“我們走吧……這小家伙隨遇自安,行為處事符合天性,暗合天道,若是他也修行,恐怕你以后想成為天下第二,首先就要勝過他才行。”
“……”
酥油條吃著油條,哼著小曲兒,背著布袋子,穿過大街小巷,來到一間破舊屋子里,一把扔掉肩上的布袋子,“老頭子,我回來啦?!?br/>
“今天怎么樣?有沒有收到錢?”一個蓬頭垢面但一身衣服卻非常潔凈的老頭兒從屋子里走出來,手里還拎著一只啃了一半的烤雞。
“我勒個去,老頭兒,你竟敢背著我一個人吃獨食?。俊彼钟蜅l趕緊吃完手里的油條,然后一個餓虎撲食就沖到了老頭的背上,一把搶過烤雞。
一頓風(fēng)卷殘云之后,酥油條這才心滿意足地躺在一堆茅草上,愜意地摸著肚子。
“我說小子,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今天收到錢了沒?”老頭兒也躺在茅草堆上,看著頭頂飄過的云問。
“收到啦,買了一根油條!”酥油條扣出夾在牙縫里的肉絲,又塞回嘴里。
“什么?。烤鸵晃腻X?你知不知道咱家都揭不開鍋了?”老頭兒差點就跳起來了。
酥油條一攤手,“鬼知道那兩個人身上一共就一文錢。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嗎?上次你從鉅壽那里騙來了一萬兩銀子,足夠咱爺倆花好一陣子了?!?br/>
“你還惦記著這一萬兩銀子?沒門,沒門……”老頭兒來回走著,他嘴里念叨著,“你這個小沒良心的,這一萬兩銀子我還要養(yǎng)老,哪能被你亂花?”
“你這個老不休,跟我說實話,你不是又去桃花樓了?”酥油條枕著雙手,閉著眼睛,享受著美好的陽光。
老頭兒嘿嘿一笑,“這又是什么老不休?我這叫心氣不老,我還能再活兩甲子呢,哪能就這么早就打光棍呢?”
“兩甲子?你的意思是等我老了,你還活著?”酥油條睜開眼,“我就納悶了,你這不叫老不死叫什么?”
“去,去,去,哪有你這么說老人家的?”老頭兒擺擺手。
“不過也奇怪了,今天我給兩個人算了一卦,一個比一個奇怪。”酥油條說起今天的事。
老頭兒重新坐回草堆上,“怎么說?”
“老頭兒你是不是之前給我算過一卦,說我注定要成為天下第二?”
“是啊,怎么了?”
“還怎么了?我今天給一個小和尚算了一卦,結(jié)果我發(fā)現(xiàn),這家伙才是未來的天下第二!”
“不可能,不可能?!崩项^兒連連擺手,“我老人家算卦,怎么可能會出錯?”
“這個還不是最奇怪的,還有一個更奇怪的事情?!?br/>
“什么事情比天下第二還奇怪?”
“另外一個人,我想給他算卦,竟然算不出來,我用了羅盤,沒想到竟然反噬了,到最后還是算不出個所以然來?!?br/>
老頭兒聽到這話,嚇得直接站起來,他皺著眉頭走來走去,“沒道理啊,我們修的氣運一道,天下萬物都逃不出我們的卦象。”
酥油條懶得聽老頭兒嘮叨,他閉著眼,在溫暖的陽光下,迷迷糊糊睡著了。
突然聽到一聲清脆的響聲,老頭兒一拍大腿,“難道是那個老家伙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