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禮笙看著桑意在面前不停地忙活,想叫住她說說話,但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唐宜今告訴過他,在他昏迷期間桑意是如何的傷心和難過。但自從他醒來之后,桑意對他并不熱情,甚至算得上是冷淡。除了一日三餐的接觸,唐禮笙幾乎連她的面都見不著。
今天,是他出院的日子。桑意早早地就來了,替他辦好了所有的手續(xù),但就是沒有同他說過一句話。
他有些耐不住了,主動從沙發(fā)上站起來開口:“阿——”
“你的傷口都好了嗎?”桑意回頭瞥了他一眼。
唐禮笙想著這是一個取得美人關(guān)心的好機會,于是又裝作虛弱都跌回沙發(fā)里,隨意按著一個地方說:“還沒,好像還是有點痛。”
“那就別說話,好好呆著。”
“......”唐禮笙迫于無奈,只能挫敗地點點頭。
幾分鐘之后,桑意就收拾整齊了。她回頭對著他笑了笑,唐禮笙一激動,正準備搭話,就聽見桑意說:“醫(yī)生你好?!?br/>
原來不是在對著他笑!
唐禮笙咬牙切齒地看著這個不識時務(wù)的人,恨不得拎著他的白大褂從窗臺扔出去。桑意怎么會看不出他那點兒小心思,只是憋著沒理他,繼續(xù)跟醫(yī)生說:“他現(xiàn)在出院真的沒事嗎?”
“從各項檢查結(jié)果看,唐先生已經(jīng)可以回家調(diào)養(yǎng)了?!贬t(yī)生望向唐禮笙,“唐先生可還有哪里不舒服?”
桑意也看向他,唐禮笙只有更加憋屈地閉上嘴,將綿綿恨意全數(shù)轉(zhuǎn)到醫(yī)生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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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唐宅停下,桑意將東西交給唐宜今后就準備離開,連車都沒有下。唐禮笙看著唐宜今期許的眼神,終于鼓起勇氣二次開口:“阿意,留下吧?!?br/>
桑意明顯一愣,嘴角梨渦淺現(xiàn),但還是委婉地拒絕著:“你先好好養(yǎng)病,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不走好嗎?我有好多話想要跟你說?!碧贫Y笙拉著她,卻不敢用太大力,姿態(tài)小心翼翼到極致。
“唐禮笙,不逼我好嗎?”桑意輕輕便抽回自己的手,“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也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再給我一點時間,我知道該怎么做?!?br/>
桑意離開以后,唐禮笙還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林蔭道。直到他經(jīng)風一吹咳嗽了幾聲,唐宜今才催著他進屋。
其實桑意都想得很明白,唐禮笙受傷昏迷的時候,她已經(jīng)決定了不會放棄他會跟他在一起,如今他醒了,她自然更是不會有別的奇奇怪怪的想法的。至于她為什么對他那么冷淡,主要還是內(nèi)心深處沒有從恐慌中清醒過來,她還想要一些時間和空間來習慣這美好的沖擊。再者,對于唐禮笙之前奮不顧身的犧牲行為,她還是不能完全原諒,太無畏的他令她有些恐懼。這兩天她時常會想,如果再遇上這樣的情況,唐禮笙是不是又一聲不吭地拋下她走了。
一個人的世界太黑暗,她承受不來。
桑意安安靜靜地過了兩天,心情也平復了不少。除了有時候會去孩子的墓地坐坐,也沒什么別的事情可忙。只是,身邊少了那個人的催促,她總歸是覺得有些冷清了。
要不......就挑今天回到他身邊吧?
她剛有這樣的想法,唐禮笙的電話就進來了。桑意撫摸著屏幕上亮起的名字,還真是心有靈犀呢!
“桑影知抓到了?!?br/>
沒想到會是這樣一件事,桑意滿腹柔腸都哽在喉嚨口,只干干澀澀地問:“她現(xiàn)在在哪兒?”
“在精神病院關(guān)著。”唐禮笙頓了頓,說:“似乎是已經(jīng)瘋了,我找了人看住她。”
瘋了?桑意聽完只想笑。
“我能見見嗎?”
唐禮笙沉默不語,確實明擺著的不同意。桑影知給他帶來太大的陰影,他完全不放心讓桑意再同她有任何接觸。
“我有些解不開的事情想跟她聊聊,如果不說清楚,我大概這一輩子都會有個結(jié)膈應在心里?!?br/>
唐禮笙似有動搖,片刻之后才說:“最多半小時,如果你們出來,守在門口的人就會聽我的話把你帶走?!?br/>
“好?!?br/>
精神病院幾個字對常人來說大概就是像煉獄一樣的地方,但桑意沒想到竟是一處環(huán)境優(yōu)美的地段。說是關(guān)瘋子的,不如說是療養(yǎng)精神的更好一些。
她穿著三寸的高跟鞋,啪嗒啪嗒地聲音在寂靜的走廊回響不停。此時的場景和桑意被綁架的那段時間相似。只是現(xiàn)在,綁架人的人被關(guān)在了里面,曾經(jīng)失去自由的人已經(jīng)重獲自由。
“小姨,滋味兒怎么樣?”桑意堪堪開了門,離她很遠的距離。
桑影知耷拉著腦袋坐在床中央,衣衫凌亂,頭發(fā)也亂糟糟的甚至是打結(jié),半分不見當初高貴優(yōu)雅的模樣。
“聽不見我說話嗎?”桑意的音量提高了一些,“還是......你不想聽見我說話。”
桑影知猛地抬起頭,卻是滿臉癡癡傻傻的笑容,目光散散,沒有一個焦點。桑意觀察了一會兒,忽然拍手說:“演技不錯!但我知道你根本是在裝瘋賣傻!”
桑影知依舊是那副模樣,襯著桑意的話反倒像是瘋言瘋語。
“當初你關(guān)著我的時候口口聲聲叫著我是桑喬,一開始我還真的信了。可是有一天,我聽見你在門外跟人打電話,你的每一句話里提到我時都是桑意!那個時候我才明白,你不過是借著我來報復你對桑喬的恨!雖然你知道我不是親生的,但你知道桑喬有多疼我愛我,所以你對我做每一件事情的時候都很有成就感。因為你想的永遠是,看,屬于桑喬的我要一件件都毀掉,無論是愛情......還是親情......”桑意呵呵兩聲,是對她的嘲諷,也是對她的可憐,“愚不可及!”
桑影知還是沒有說話,神情狀態(tài)與之前無異。桑意的耐心漸漸磨沒,但有些話她還是不得不奉勸出口:“現(xiàn)在的科技發(fā)達得很,你沒病不可能裝病,沒瘋自然也不可能裝瘋。何況你曾經(jīng)那樣對我,以唐禮笙的手段,你想安然無恙全身而退?只要你還好好的存在于這個世界上,他怎么都會把你送進你該去的地方,一輩子!除非......你是真的瘋了......”
唐禮笙不知道桑意去見桑影知做什么,一面擔心著桑影知會趁機逃跑,一面又擔心桑意會再受傷害??赡菚涸趻祀娫捴埃Ф撊f囑咐不讓他出現(xiàn),所以此時的他除了傻愣愣地在家里呆著干著急以外,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
—來當年的陶藝店,如果半小時見不到你,就有緣再聯(lián)系吧。
桑意的短信忽然而至,跟著保護她的人也沒來個信息。唐禮笙連忙回撥過去,那頭已經(jīng)顯示關(guān)機。
陶藝店陶藝店......唐禮笙開著車轉(zhuǎn)悠了好久,終于在最后關(guān)頭到達。
他氣喘吁吁地跑到桑意面前,誰知那人半個字不說,直接將他領(lǐng)到當年兩人一起做陶藝的小房間。
“坐下吧?!?br/>
唐禮笙不明所以,但還是聽她的吩咐坐下。
“不要問我問題,現(xiàn)在我們的未來交在你的手里。如果你做不出當年我們一起做過的那對陶藝,那么......對不起咯......”
桑意攤攤手走開,留下目瞪口呆的唐禮笙。
她是認真的?這......真的不是在玩兒他?
唐禮笙心里有千萬個疑問,但是也只敢一個人在小房間里動起手來。一個小時之后,桑意進來了,成果嘛......慘不忍睹......
她還沒說話,就看見唐禮笙沖了出去。再進來時,手里多了一樣東西。等她看清楚的時候,已經(jīng)淚流滿面。
“你怎么還會留著?我以為......我以為......”
“以為什么?”唐禮笙把刻著她名字的那個當年兩人一起完成的陶藝放在她的手里,說:“當年你走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帶走了刻著我名字的那一個,從發(fā)現(xiàn)的第一天,我就把另一個鎖在了保險箱里。想著,也許有一天你會回來呢?結(jié)果,你真的回來了。這些年,沒有你的日子里,都是它在陪著我。”
桑意捂著嘴哭,已經(jīng)沒辦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剛才我已經(jīng)開車走了,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又跑回去拿。你說,這是不是命中注定?”唐禮笙上前一步大膽地將她摟在懷里:“阿意,安心的留在我身邊吧......自從我有了醒來的機會,每天都盼著能再把你抱在懷里,再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桑意將就著蹭蹭,眼淚鼻涕都擦在了他的衣服上,抽抽搭搭地說:“我本來就沒想離開你,今天、今天不就是想為難你一下嗎?你讓我傷心那么久,總、總得賺回來一些吧?!?br/>
“好,今后我天天讓你為難,都讓你賺回來好不好?”他俯身親親她的額頭,是最熟悉最懷念的肌膚溫度。
“那你說句好聽的哄我?!彼龘伍_一點距離,水光雙目望著他。
唐禮笙伸手遮住她的眼睛,誠摯而用心地說:“我愛你?!?br/>
多少牽扯不斷才有的緣分,只為了在茫茫人海中,遇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