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當心!”
站于馬車門邊的侍衛(wèi)統(tǒng)領見從車里下來的皇帝陛下在落地時腳崴了一下身子前傾趕忙伸手攙扶,盡職的做出提醒。
穩(wěn)住身形,展廷顯在侍衛(wèi)的攙扶下原地緩了一會兒,問:“王爺可回來了?”敏銳察覺到四周氣息有些反常的展廷顯略皺眉頭,心道自己才出去沒多久不會就出了什么事。
“啟稟陛下,王爺一盞茶前回到宮中?!?br/>
“可是有事發(fā)生?”
這幾年被上官羿硬拉著時不時雙雙修一下,或許展廷顯的武功修只提高到一般高手行列但他對周邊事物氣息改變的感知與觀察卻提升飛速。下馬車后僅是大致瞧了幾眼他便發(fā)覺隱藏于隱蔽處的暗衛(wèi)們的吐息有些不尋常,而侍衛(wèi)們的神情也有些許不對勁。
不知皇帝為何會有如此一問,當夜負責巡視的侍衛(wèi)統(tǒng)領還是把剛剛發(fā)生的事情經(jīng)過一五一十毫不隱瞞的想展廷顯匯報了一遍。比如說上官羿未從指定地方回宮,而是改從原冷宮所在地的偏僻處翻墻進入,恰巧他又換了新容貌與出宮時的不符因而被暗衛(wèi)與侍衛(wèi)們當做刺客圍捕引起騷亂,嚴重影響到暗衛(wèi)與侍衛(wèi)們的作息與工作態(tài)度的積極性。
每晚負責皇宮安全的大內侍衛(wèi)、暗衛(wèi)各有兩隊,雙方各抽一隊與對方組成一組,按上、下夜輪換班值勤,一組工作時另一組則睡覺休息。
自從經(jīng)過上官羿的一番嚴打后慶元皇宮就再未有過夜訪者,晚上所謂的執(zhí)勤雖說不過是走個形式,但也為防止有個別腦殘分子一時不清醒不怕死的亂闖惹事。
不過當聽到值班小組發(fā)出有入侵者的信號時,正于被窩里睡覺的同志們都第一時間掀被起床,套上褲子激動兼緊張的提著家伙事兒爭著搶著趕過去增援。
激動,是他們刀子天天磨卻無用武之地,而現(xiàn)在機會終于來了。
緊張,是他們終于等到機會唯恐去晚了沒得練手。
可當他們一窩蜂的涌到事發(fā)地時才發(fā)現(xiàn)那被他們于來得途中已在心中被練了十幾次的入侵小賊不但是自己人還是他們頭兒后一個個當即從興致高揚淪為霜打的茄子,值班的繼續(xù)值班睡覺的繼續(xù)回去睡覺。
聽到侍衛(wèi)統(tǒng)領的回報展廷顯閉上眼睛,他現(xiàn)在是連白眼都懶得翻,更加對上官羿的行為感到無語與無力,但還是對上官羿重新易容的事有些許欣慰,因為這說明他還知道自己做得事情不光彩需要掩人耳目。
回來的路途中即便展廷顯灌下兩大口茶水也未能舒緩他在得知上官羿連小倌皮肉錢都未放過的震驚。坐在車里展廷顯一直試著去想上官羿為何這樣去做,那小倌的東西再好又能好到哪里?他上官羿身兼慶元皇后、明浩親王、上官家家主于一身什么沒見過,現(xiàn)在居然做出這樣連臉面都不要了的事。
家丑不外揚,畢竟上官羿做出的事情并不光彩,因此從車上下來后展廷顯一直在試圖穩(wěn)定自己的情緒,免得被人瞧出什么。待他認為自己已經(jīng)調試好情緒后這才若無其事的邁開步子,雖然這步子的倒換頻率著實急了些。
“往左……往左……再往……過了!回來一點……對!對!行了!”端著冒著熱氣的雞湯面上官羿一邊吃一邊揮舞著手中的筷子指揮小太監(jiān)們往墻上掛字畫?!懊?!真美!瞧瞧!這是賞你們的,都下去?!蔽罩曜拥氖謴淖郎弦恍∧鞠蛔永镫S意拎出一條珍珠項鏈丟給門口正準備跪安的小太監(jiān)懷中。
“奴才們謝皇后賞賜!”一串項鏈上起碼有五十幾顆珍珠,雖未到價值連城的程度卻也市值一、二百兩銀子,得到賞賜的三個小太監(jiān)趕忙激動的磕頭謝恩。
“嗯,下去!”望著眼前掛在墻上的畫上官羿食欲大好,端著碗咕嘟嘟喝了好幾口雞湯。
什么叫緣分?眼前這個就叫緣分!誰曾想過兜兜轉轉好些年這東西居然再次回到自己手中,天意啊~~~上官羿忍不住這樣想到、
越想越美的上官羿美滋滋的吃完面又把湯喝得一滴不剩,然后靠在椅背上打著飽嗝揉著鼓起的肚子盯著墻上的畫看個沒完。
一進到院子展廷顯便把里面侍候的人人都趕了出去,以免這些人聽到些什么往外瞎說。宮中人多嘴雜,誰也不能保證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忠心耿耿嘴巴嚴實。推門進屋,看到某人既沒躲也沒藏,像個沒事人一般正大光明的就坐在那里展廷顯壓了一肚子的責問話反而一句都說不出了。
沿著上官羿的目光望去,只見墻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副田園景致的水墨畫展廷顯很是納悶某個現(xiàn)實的家伙何時也風雅上了,而且還是盯著……一副假畫……
“咳咳!”關上房門展廷顯刻意咳嗽兩聲,沉下一張臉走到上官羿身邊坐下,畢竟訓人時態(tài)度要嚴肅不是?!笆悄阕约赫羞€是……”展廷顯本想警告上官羿老老實實的把自己干得壞事都招了,否則別怪朝自己不客氣,可惜話才開頭就打斷。
“顯,你瞧瞧這畫是不畫得超棒!”完全沒注意到展廷顯的臭臉,上官羿直接如粘糖貼上前摟著對方的胳膊不撒手。
試了幾次也沒能抽出自己的胳膊展廷顯只得放棄掙扎不太甘愿的往墻上瞧了一眼那假畫,猶豫了一下下最終還是決定給心情明顯因畫而大好的上官羿的潑冷水。“畫得再好有什么用,還不是贗品?!?br/>
展廷顯畫畫的水平一般但身為一國之君見過的寶物自然不少,所以這欣賞鑒別的能力也還算不錯,何況這幅畫的真跡在十多年前被人獻進宮中,一直都放在國庫里落灰。這是一副世外桃源的美景圖,美則美,可意境追求不用說也知道與這皇宮里的價值觀大相徑庭。
要是哪個做皇帝對這畫有相惜之感那估計他的龍椅也坐不長。
“我知道這是贗品,我是讓你看這畫工和畫中的意境。一幅畫要臨摹的一模一樣簡單,但要是連神韻都臨摹的如此相似那可不是件容易事。”上官羿白了沒情趣的展廷顯一眼,他豈會不知這畫的真品在哪里。去年自己進大庫翻東西還一不小心給真跡捅了個眼兒,不過他沒說就是了。
經(jīng)上官羿這么一說展廷顯終于略有興趣的端正態(tài)度好好瞧了瞧那畫,要讓他說展廷顯反而覺得這贗品讓人瞧著更舒服。
若說真跡里有除了作者對桃源生活的向往外還有無法實現(xiàn)的淡淡失望,那這副贗品表現(xiàn)出則的更像是以身在桃園中的意足。
“你看的懂?”展廷顯不覺得像上官羿這樣閑不住四處惹事的人會向往田園那種枯燥無趣的生活,更不覺得他能了解。只是上官羿很少在字畫這方面夸贊人,今天竟會一口一個夸贊,難不成……
于是展廷顯充滿懷疑的試探問道:“你不會告訴我這是你畫得?”
展廷顯眼中赤-裸裸的懷疑算是傷了上官羿一顆滿懷期待等著被贊許的一顆心,立刻激憤的拍桌子橫眉冷對,嚷嚷起來:“這畫怎么就不能是我畫的,雖說我現(xiàn)在……是……是心態(tài)變了,是畫出來了可這不表示我以前畫不出來!”
這還真是你畫的?
斜瞄了上官羿一眼展廷顯起身走到畫前仔細看了看,特別是枝葉茂盛的樹干處。別說,還真讓他在某處不惹眼的地方發(fā)現(xiàn)了一個顏色溶于樹葉中的非常小非常小的‘羿’字,這是上官羿的習慣,喜歡在畫幅里做記號的習慣。
“還真是你畫得。”搖著頭展廷顯感到很不可思議。
“那可不!”展廷顯臉上的表情大大滿足了上官羿的虛榮心,立刻翹起尾巴,誰知還未待他翹夠就被展廷顯下一句話拍得不輕。
“多年后突然無意間發(fā)現(xiàn)自己曾經(jīng)的墨跡,這種失而復得的心情我可以的理解。只是你拿回這一幅畫就好了為何還要把對方的所有家當都‘拿’回來!我倒是要問問,我是餓到你還是凍到你,要不就是窮到你?嗯?上官羿,你倒是說話?。倓偛皇锹曇艉艽髥?!”
待人一進門就拉著對方談畫上官羿本就是打算借此蒙混過去,令展廷顯忘記質問自己干得那點小事,不想饒了一圈人家根本就沒被忽悠忘,上官羿頓時生出悲涼的挫敗感?!拔沂窍肽靡粋€也是拿,拿兩個也是拿,索性……”
“索性就都弄回來了?上官羿你這里不用啊!那能一樣嗎!”幾步從墻邊躥回來展廷顯用手指在上官羿的額頭上用力一戳,等想再來一下時只瞧某人早捂著腦門躲到一邊。
“不是!不只是這一幅畫!”說著上官羿跑到床邊撅著屁股從龍床下掏出一個包袱,拿到桌上當著展廷顯面打開,從里面拿出一顆有嬰兒拳頭大小的珠子,攤在手心遞上前,道:“知道這是什么嗎?”
“一顆珠子,上官羿你別想這樣就能岔開話題,我警告你……”
手掌在展廷顯眼前一晃隨即攥緊以示噤聲,制止對方的話后上官羿指著珠子朗聲道:“是,這是一顆珠子,但它不是一顆普通的珠子!它是我們第一次的見證!”托著珠子的手臂高舉于頭頂上官羿一臉嚴肅,可這張面容緊繃的臉卻令展廷顯感到十分搞笑,并且也真的笑出聲來。“別笑,嚴肅點!”上官羿指著展廷顯警告起來。
忍住笑意展廷顯掃了上官羿一眼,咳嗽兩聲,說:“我們第一次時有它什么事嗎?看這個頭應該不是鑲嵌在龍床上的照明珠子,太小?!?br/>
“屁!我就知道你一定不記得,你個沒良心的家伙!”指著展廷顯氣得直抖的某人磨牙道:“這是咱們第一次做‘兩朵花’時在那貪官家拿的,話句話說它也算是咱連的定情信物,當初我都抱著它躲到床底下結果還是被你們搜刮走救濟貧民,現(xiàn)在好不容易找到,你……你……看,這點上面還有當初刻的字呢,別說忘了,這可是你親自找人刻上去的!”
接過珠子摸著某處肉眼看不見,就是摸也未必有幾人能摸得出什么的三個字展廷顯表情立刻一柔,同時也懷著歉意的看著上官羿。他怎會忘記那些日子里發(fā)生的一切,就是這技藝非凡微雕還是他命周崇文去尋得手藝人,當時不只這一個有刻?!八阅惆堰@些東西拿回來是……”
重重的點下頭,上官羿意外的居然沒露出委屈之情,反而摸著桌上其他珠寶平靜回答:“天下之大可這珠子竟是到了他手中,又偏偏在今天打開木匣時被我一眼看到。雖然我眼力好記憶力又不錯,不過也不敢完全確認,這才趁機……我想或許還能從這里再找到一個不是?!?br/>
“羿……對不起,我就說你不會沒有任何理由就拿一個小……,不說了,總之都是我的錯!”握著珠子展廷顯伸手把上官羿摟緊懷里?!罢f真的,我們之間還真沒個意義特殊的信物。”
“有大活人在身邊誰要那死物!”雙手環(huán)著展廷顯的腰上官羿把頭枕在對方肩膀。
“話是沒錯,可……”
“噓!”上官羿把食指放在唇前,隨后貼在展廷顯耳邊小聲笑道:“天早就黑了,咱們早該上-床了……”媚眼一拋手指一彈,一下就滅了屋中所有的火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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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床邊,早已穿好一身龍袍準備上朝的展廷顯在靠在床頭瞇著眼睛不斷哈欠的上官羿臉上親了一口,囑咐對方再睡會兒不急著起床后這才不舍的上朝去了。
耳朵微動,待聽清展廷顯以走遠上官羿一下滑進被窩里摟著隔壁無人枕著的枕頭一頓竊喜。技多不壓身,這話曾經(jīng)被上官羽無數(shù)次用來欺騙他去學賺錢的手藝,而這一刻上官羿首次為此感激起上官羽來,感激她為一己私欲曾逼迫自己去微雕師傅那里偷師學技。
……
今日朝堂上但凡眼睛視力沒問題的人都能看出來他們的皇帝陛下心情非常好,好到即便聽到御史上奏皇后不務正業(yè)有失所則的譴責時都沒當場黑臉發(fā)火。
來上朝的途中周崇文還在想展廷顯會不會把火氣發(fā)到朝堂上,結果卻看見昨天還恨不得把人給剁了的家伙一宿過后卻春風滿面的坐在上面臉上還帶著笑,這讓周崇文不得不佩服起上官羿的高桿手段。慶幸這人幸好不是女人,要是女人這后宮不知將成了何等模樣。
退朝后,跟著同僚正準備回衙門處了政務的周崇文剛跨出大殿門檻就被小太監(jiān)攔住說陛下宣見。
心道或許是有急事,于是周崇文連忙趕到御書房,一進門就見那一國之君正對著一顆珠子傻笑,身子立刻不由得的一顫?!拔⒊贾艹缥倪狄姳菹?,吾皇萬歲……”
“行了,起來。”
撩起衣擺跪在地上正準備磕頭的周崇文聽見上面?zhèn)鱽砻舛Y的話忙爬起身,抬起頭就見桌案之后的人對自己招手,示意他上前。“陛下這是……”
“又沒外人,不用來這套,瞧瞧這個。”展廷顯獻寶般的把手里的珠子在周崇文眼前晃過,得意說道:“我也沒想到還真有一天能找到當初流散出去的珠寶,茫茫人海中失而復得你說這是不是緣分?!?br/>
聽完這顆不起眼珠子的不凡來歷后周崇文也是一臉的驚訝與驚喜,這可不就是緣分?!翱熳屛仪魄?,也沾沾你們的光?!苯舆^珠子握在手里周崇文羨慕的左瞧右看愛不釋手,并用指肚慢慢的在珠子上找尋刻在上面的小子??擅纳袂閰s突然變了,嘟囔道:“不對啊,我明明記得當時‘兩朵花’三個字是豎著的,這個是橫的?!?br/>
“不會,你是不是記錯了?”拿回珠子展廷顯摸著上面橫版的三個字懷疑的看著周崇文。
“不會,當初那工匠刻完我還特意找了幾遍都沒摸到,還是那工匠指給我具體位置這才找到。我記得清楚,是豎版!肯定沒錯!這珠子哪來的?!?br/>
把珠子攥在手心展廷顯的牙齒磨得作響?!吧稀⒐?、羿!”嚯的一下猛站起身,攥著手里的東西展廷顯也不管周崇文氣洶洶的就沖出書房,嚇得門口侍候的宮女太監(jiān)跪了一地。
被留在書房的周崇文腦子一轉便想通了這里面的緣由,立刻幸災樂禍起來。不過雖然心里極想去看熱鬧可他怕被上官羿侍候報復,便向上天祈禱讓一定要讓上官羿好好被教訓一頓,
沖回住所,看見床上睡赤-身裸-體一條腿搭耷拉在床外,只用被角遮住隱秘位置的家伙后展廷顯的這次的怒火并沒有熄滅,而是抄起他特意于中途命人尋來的藤條就奔到床前?!吧瞎亵?你行啊!真行!”先是把珠子朝床上人的身上一砸,接著展廷顯掄起手里的藤條便抽了下去。
那一天,整個皇宮被籠罩在響徹天際的哀嚎聲與告饒聲下。
那一天,當日值班的暗衛(wèi)與侍衛(wèi)們紛紛躲到距離事發(fā)源起之地十丈開外的地方,而宮中的太監(jiān)、宮女們也都在同一天里齊齊患上眼盲耳聾之癥躲回屋中養(yǎng)病無人出來亂走。
那一天,是慶元歷史上唯一被宮記空過去的一天。
那一天,是神秘的一天。
很多年后再回想起那一天發(fā)生的事情,只能說那是上官羿活該倒霉圍著條被單被滿院子追揍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