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你這些東西是在街上撿到的?”
“那怎么能?”
何陳舟跳起來反駁:“這可是我親自跑去深市一趟,滿身汗水背來給你看的!這么好的東西大街上能有得撿?”
“不是街上撿的三四十塊就可以了?”
葉春妮嘖了聲,隨即語氣一轉(zhuǎn),忽然變得嚴(yán)肅起來,直呼他名字:“何陳舟,你老實交代,這些樣品是不是來路不正的!”
只有急于把貨物脫手的人才肯以這么低的價錢賣出去,不說別的,單單這幾塊手表每塊都能輕易賣到一百元以上的價錢,何陳舟只賣四十五元一塊?
如果換作貪婪的人一定問也不問會飛快答應(yīng)何陳舟的價格,眼看轉(zhuǎn)手就能賺到兩倍差價以上的,不答應(yīng)的是傻子。
可葉春妮不敢。
第一她怕會惹上麻煩;
第二她既然有心要做電子產(chǎn)品的生意,一開始就應(yīng)該堂堂正正,但凡動了點歪心思,以后就算做得再成功也會有崩塌的一天。
“沒有來路不正!”
葉春妮的這一聲幾乎把何陳舟嚇得小心臟也蹦了出來,連聲否認(rèn),“絕對沒有!都是自己廠里生產(chǎn)的貨物,合格證什么的你不都看過了嗎?”
至于價錢這么低……
何陳舟又開始偷瞅陸三哥了。
他想著是陸三哥的廠,葉春妮又是陸三哥看中的人,哪能給嫂子喊高價的?
陸少臻神色淡然,對于何陳舟發(fā)射過來的求救信號從頭無視到尾。
何陳舟在心里大哭:陸三哥有了新人忘舊人,喪心病狂!
“你又在看什么?”
旁邊的葉春妮察覺到何陳舟又、又往后偷看,微蹙了蹙眉,“何同志,你對竹林很感興趣?”
老是一直往后看,而她身后除了竹林沒有其他人了。
陸少臻眸色冷沉,何陳舟趕緊收回視線,胡亂指著土黃色的磚墻:“不、不是。葉同志,其實我是對農(nóng)村這種房子比較感興趣,在城里很少見了的,哈哈哈?!?br/>
最后幾下干笑尷尬無比,根本沒有人回應(yīng)他,何陳舟腳趾頭幾乎能在地上摳出一個大坑。
既然沒有人救他,何陳舟只能自救。
他也有自己的急智,在葉春妮審問般的眼神下,他腦筋一轉(zhuǎn),很快想到理由。
“葉同志,我這不是要打開這邊縣城的市場嗎?如果叫價太高的話,我怕沒有人來買,所以才虧本了一些的?!?br/>
葉春妮狐疑地盯著他,“一下子能虧這么多?”
“這個我們能虧得起!”
何陳舟用力拍了拍心口,“葉同志,你還不知道我們的是什么廠吧?是天鴻品牌,我們可是深市第一間的私營企業(yè)廠家,貨物都是自家生產(chǎn)的,虧這一點老板分分鐘當(dāng)沒事!”
反正老板也在這里。
何陳舟偷偷抹冷汗,一邊看葉春妮,一邊偷瞄陸少臻。
陸三哥啊陸三哥,是你自己的廠。
何陳舟在心里默念:我又是聽你的指令,幫你帶嫂子上路做生意,所以這波虧了你不會算到我頭上的吧?
“???!”
葉春妮忽然不大不小發(fā)出了一聲驚喊。
剛剛何陳舟說“天鴻”品牌時,她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猛然間才記起來,這個可是國內(nèi)非常牛逼哄哄的大牌子?。。?!
是八十年代第一個在國內(nèi)成立的私營企業(yè)!乘著深市特區(qū)發(fā)展的改革東風(fēng),天鴻老板是第一個創(chuàng)立自主品牌,第一個成立私人大營廠區(qū),讓后世的人把他當(dāng)作傳奇一樣仰望的對象!
七十年代造田,八十年代造廠,九十年代造城。
其中八十年代造廠這句話說的就是天鴻集團(tuán)——現(xiàn)在還是叫天鴻工廠的背后老板!
一個人能用一句時代的話代表出來,可想而知他有多厲害了!
葉春妮眼眸里發(fā)出閃亮的光。
她沒想過來到八十年代居然還有能見到傳奇人物的一天!
“天鴻工廠的老板是你?”
葉春妮猛地抓住何陳舟的雙手,來到這個年代第一次表現(xiàn)得如此激動和熱情。
“何同志,你要和我一起嗎?”
她太激動了,忘了說完最后三個字,其實整句話連起來就是“你要和我一起做生意嗎”。
能和傳奇人物一起合作做生意,是不是表示她出息了?
何陳舟呃了聲,還沒說話已經(jīng)感受到來自前方兩道冷沉的殺氣,嚇得他一個哆嗦,趕緊甩開葉春妮的手,還往后飛快退了好幾步,“不不不,同志你誤會了,我不是天鴻的老板!”
葉春妮臉上的熱情僵掉:“嗯?”
“我只是個跑腿的,”真正的老板在你身后。
雖然被葉春妮用充滿崇拜的眼神看著感覺很不錯,可是保命要緊。
“老板真的不是我?!?br/>
葉春妮長長地哦了一聲,語氣里有毫不掩飾的失落。
還以為見到傳奇了,結(jié)果是白高興一場。
“這批樣品你說個準(zhǔn)確的數(shù)目,”對方不是自己崇拜的人,葉春妮很快恢復(fù)理智:“別隨便說低價格亂來,我不想占任何人的便宜。如果順利的話,我是會長期找你們廠家拿貨的。”
雖然沒見到天鴻的老板,不過能從天鴻工廠拿貨,她也算是和時代偉人有過接觸。
想想也是蠻激動的。
何陳舟弱弱地伸出兩個手指:“既然葉同志你這么有誠意,那么每樣?xùn)|西再加多二十塊錢?”
葉春妮在心里算了幾秒:“行,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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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款式的手表她各要了五塊,加起來一共十塊,65元一塊,已經(jīng)花去來650元。
她一千元的本金只剩下350元。
葉春妮沉思了幾秒,大的收音機(jī)要兩臺,70元一臺,花了140元;小的收音機(jī)要了三臺,50元一臺,花了150元。
拿完這批貨,她兜里剩下的僅僅只有60元錢了。
葉春妮送走何陳舟后,摸摸兜里的錢,又默默望向眼前的一批貨品。
“媳婦兒,”陸少臻站在她身邊,“你這么入神在想什么呢?”
“我把家里的錢全押進(jìn)這里面了。”
葉春妮:“要是這些東西賣不出去,那我們估計就要喝西北風(fēng)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那么勇,一下子把全部家底都掏出來。
難不成是聽到“天鴻”這個名字迷失了理智?
陸少臻忍笑。
這小女人剛剛還豪情萬丈的說不占任何人便宜,這會兒開始擔(dān)心賣不出去了?
三秒鐘英雄。
“媳婦兒?!?br/>
陸少臻執(zhí)起她的手按在心口上,“西北風(fēng)和你一起喝也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