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找來的時候泉源正在跟小妖通電話。

    電話是小妖打過來的。

    原本因為昨天敗訴，網(wǎng)上又扒出“開元內(nèi)骨干不滿私生女作風(fēng)因此把專利賣給對頭公司”這件事情之后泉源是想找小妖談?wù)劦模墒謾C一早被小妖拉黑，再換別人的電話打小妖也不接……因此泉源只好作罷。

    沒想到小妖自己打電話過來了。

    也并沒有說什么，仍舊是之前她跟華蓉說過的那件事。

    “我想辭職?！?br/>
    泉源說：“我們見面談?wù)?。?br/>
    小妖不大愿意見面。

    泉源說：“開元里還有你的股份，就算你想辭職這些事情光在電話里也說不清楚?！?br/>
    小妖說：“股份我都不要了，你跟刀哥一人一半吧，我這幾年攢了一點錢，也才三十來萬……不多，我對不起你們?！?br/>
    她情緒十分不好，泉源聽她聲音已經(jīng)是哽咽起來了，一時也不知道怎么勸。這樣的時候勸解也許是沒有用的吧。泉源說：“就算要道歉也要當(dāng)著我的面道，你惹了這么多事情，我不能這么隨便就原諒你?！?br/>
    小妖哭起來。

    泉源說：“你在哪里？你不在家吧？你到這邊來了嗎？”

    小妖哭得喘起來。

    泉源柔聲問：“你自己已經(jīng)回來了，不敢來開元對嗎？”

    小妖上氣不接下氣，不住地說對不起。

    泉源說：“我說了，對不起也要聽你當(dāng)面說?！?br/>
    小妖抽噎著。

    泉源道：“公司旁邊……不，就在你家里附近，有個茶館，以前大家一起去過，你記得嗎？我也不要你到公司來。你去茶館包房里等我。把房間號給我。我們見一面?！?br/>
    “泉姐……”

    “你聽話！”

    小妖不做聲了。

    泉源說：“你掛電話吧。在家收拾一下，我打電話去定包廂，然后去找你。你不去我就坐在你家門口等你?！?br/>
    小妖說：“別告訴……刀哥?！?br/>
    泉源頓了頓：“趙華峰偷系統(tǒng)的事情你知道，當(dāng)時他開的是老刀的電腦，公司里之前都以為是他跟趙華峰串通。最近他一直在辦公室不怎么見得到人?！?br/>
    小妖沉默。

    泉源說：“我也碰不到他。就這樣吧。你準(zhǔn)備準(zhǔn)備出門，我大概半個小時后以后就到?！?br/>
    泉源把電話掛斷，才對門外說：“進來?！?br/>
    老刀推門進來。

    泉源本以為是豆豆又過來了，沒想到是老刀。

    剛剛跟小妖講了老刀的事情老刀就出現(xiàn)了，總覺得有點別扭。但好在辦公室隔音還行，泉源自己聲音也不大，老刀應(yīng)該聽不著。

    但雖然這樣，氣氛仍舊還是有點尷尬。

    那些事情發(fā)生之后老刀變得更加沉默寡言。泉源對小妖說老刀整天躲著不見人也并不是虛話。

    人跟人之間的關(guān)系就是這樣，一方一旦總是畏懼退縮，久而久之別人也就對兩人的交流感到恐慌了。

    老刀進辦公室之后干站著，泉源只好也站起來把他讓到沙發(fā)上坐好。

    “刀哥什么事？”

    老刀把手上一疊東西放在泉源面前：“我攢的一些專利，還有點收益，你幫我賣賣看，賣掉的錢留一點，剩下的還借你的錢?！?br/>
    泉源剛要推辭，老刀說：“或者當(dāng)做我入股也行。以前的股份是你分我的，說技術(shù)入股，其實我是白得來。開元也有我一份，你把這些錢頂進去，把我的股份頂成資金入股，這樣我拿得也安心一點。”

    這些話有理有據(jù)。

    泉源點頭：“我請律師幫忙處理。”

    老刀說：“金律師是你請來的，我信得過?！庇终f：“還有一些專利讓給別人用合同還沒到期，等我處理好了再拿來。”

    泉源說好，想了想：“跟藍(lán)光的官司這次是故意打輸，金律師那邊準(zhǔn)備上訴要求重審。開元現(xiàn)在不缺錢。”

    老刀說：“我們有錢自己做手機就不會有這么多事。做生意不嫌錢多。我想開元發(fā)展快一點，發(fā)展起來我才有錢賺，才好盡早還你的錢。”

    老刀能這樣想泉源當(dāng)然也開心。

    過去泉源是將老刀這樣的技術(shù)人才當(dāng)大佛供起來，如今他肯主動擔(dān)起自己的責(zé)任，泉源身上的重?fù)?dān)自然就輕了許多。

    老刀又拿出一塊移動硬盤。

    “上次說的新思路我都構(gòu)建好了，接下來我一個人做不好。”

    泉源把硬盤也接過來。

    老刀說：“我們速度快一點，趁n記注意不到我們先把這個做出來。你女朋友身體好了沒有，介意你晚上加班嗎？有些地方需要討論，你在家里做的話還是不方便。”

    泉源在戀愛，泉源是同性戀，泉源的女朋友是腥風(fēng)血雨女交警的事情老刀是知道的。

    大多數(shù)都是小徒弟豆豆告訴他，還跟他說了泉源準(zhǔn)備把女朋友聘來主持法務(wù)部的事情。

    泉源自己喜歡就好，泉源相信的人他也放心。除此之外老刀對泉源的戀愛對象完全沒有任何意見。

    還真是老刀式的單刀直入。

    泉源有點無可奈何了，說：“沒關(guān)系，或者晚上我叫她過來也可以?！?br/>
    老刀說：“蕓蕓呢？她什么時候回來？這個東西是我們一起做的，少了她也麻煩?！?br/>
    泉源遲疑了一下，說：“其實我正要去見她。她想辭職，說把她的股份給我們一人一半。”

    老刀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老刀說：“我想見見她。要是她跟你說不想見我，那我就跟在你后面去。但我需要見見她?！?br/>
    泉源站起來，將老刀拿過來的東西在保險柜中鎖好。

    “不用，我們一起去見她?！?br/>
    ···

    泉源從網(wǎng)上搜到那家茶館，定了包廂，然后開車跟老刀一起過去。

    到地方的時候半個小時剛過一點點。問了問服務(wù)員，得知小妖已經(jīng)在里面了。

    兩人跟著服務(wù)員上樓去，走到一半泉源改了主意，對老刀說：“你進去吧，我在外面等等?！?br/>
    老刀剛才在她辦公室時雖然說得果斷，但臨到門前又有點猶豫。

    泉源問：“還見面嗎？”

    老刀說：“你在外面等我，我不待太久?！?br/>
    泉源點點頭又下樓去了。

    老刀繼續(xù)上樓，穿過走廊走到泉源訂的包廂。在門口時停了停，敲了一下門，然后開門進去。

    小妖就坐在靠窗的茶座上，之前手里握著一杯茶看著外面發(fā)呆。

    窗戶正好開在看不見正門的地方，否則一看見老刀進來她就該落荒而逃了。

    如今她聽見開門的聲音回過頭來，又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對泉源，因此又匆忙垂頭。

    老刀開口了：“是我?！?br/>
    小妖聽見老刀的聲音，嚇得從位置上跳起來。手上的杯子也摔在地上。但好在杯子結(jié)實，地板也是木質(zhì)，因此沒有打碎。不過她的褲腳給茶水潑濕了，她根本想不到要彎腰去擦，只是受到驚嚇地呆站著。

    老刀朝前走。

    小妖臉色蒼白、結(jié)結(jié)巴巴：“泉姐你……你……你怎么來了。”

    老刀拆開一包紙巾蹲下來幫小妖擦褲腿。

    “燙到?jīng)]有？”

    四月初天氣轉(zhuǎn)熱了，小妖只穿了一件牛仔褲，一雙平底小皮鞋。

    她不同以往，打扮得格外隨意樸素。

    她沒說話，因此老刀又問一句：“燙到了嗎？”

    小妖不說，他沒有拉起褲腳來確定。

    茶水放了許久，其實已經(jīng)不燙了。

    但老刀問完之后小妖仿佛燙到一樣掙扎著抽開腳朝后退。她動作太急，在老刀下巴上踢了一下。

    老刀正好咬到了舌頭，捂著嘴，過一會兒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來。

    “我……”小妖驚慌失措，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放棄掙扎般坐回茶座。

    老刀自己倒了杯茶漱口。

    抬起頭看見小妖趴在桌子上。

    她在哭。

    她曾經(jīng)那樣驕傲，那樣耀眼，那樣自信，那樣無所畏懼。

    她如今這半虛弱，這般消瘦，這般畏縮，這般戰(zhàn)戰(zhàn)兢兢。

    老刀——陸正——他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

    他曾經(jīng)那樣愛她，以至于光是看見她都覺得自慚形穢。

    這份自卑令他痛苦，也是給蕓蕓帶來痛苦的罪魁禍?zhǔn)住?br/>
    現(xiàn)在他決心要改變自己，自卑的卻變成了他心愛的女人。

    老刀站在小妖位置旁邊，皺眉猶豫了許久，最終彎腰摟住她。

    小妖尖叫起來。

    她推搡踢打，但她如今這樣孱弱，因此根本無法逃離老刀的懷抱。

    老刀輕輕拍著她的背。

    “葛蕓蕓，你什么時候回來？”

    “嗚嗚嗚嗚?！毙⊙е类ㄆ?，她渾身都在顫抖。

    老刀說：“你講過，要賺很多錢，買一個宮殿，把我最喜歡的餛飩鋪師父請去，這樣我只好去你家里吃餛飩了。還算數(shù)嗎？”

    這是小妖開玩笑的時候講的話，帶著忐忑同期待，還有一點點摸不清老刀態(tài)度的惱怒。她不知道原來老刀聽見了，記住了，原來老刀也一直關(guān)注著她。

    老刀說：“你問過我喜不喜歡你，我沒回答，我說我們不合適。我喜歡你。我是真的覺得我不合適。你有才有理想，我只有一屁股債。我母親糖尿病晚期，還有腎衰竭。你去醫(yī)院看過了，你說醫(yī)藥費沒關(guān)系，你幫我一起付。我沒有跟你說，我父親是個賭棍，我家里還有六百萬的高利貸欠款。我爸跑了，這些錢只能我媽來還。我媽不想拖累我，她想直接死了了事。但她是我媽，我受不了，我跟高利貸簽了借條把六百萬簽到我名字底下了。我每個月拼死拼活還利息，還要付我媽的醫(yī)藥費，我不想這么拖累你?！?br/>
    小妖咬住老刀的肩膀無聲哭泣，老刀側(cè)開頭，繼續(xù)輕輕拍撫她。

    “我騙我媽說我進了好公司，拿了股份，當(dāng)了老板，六百萬還清了。但實際上我每個月為了湊錢欠下更多債。蕓蕓，我根本沒辦法跟你談戀愛。你那么漂亮，那么多人喜歡，你就應(yīng)該舒舒服服地去追逐你的夢想，不是陪著我一起這么受苦，這么連這種生活什么時候到頭都不知道。有段時間我特別絕望——我也不是天生就這么離群，但是我跟你們站在一起就知道你們的世界我參與不了。我自卑。我簡直想象不出來世界上有你們那樣輕松的生活。我只能毀了你。蕓蕓，有段時間我特別絕望，我想我媽死了，我也沒什么好堅持的東西了。何必再累死累活去賺錢給害得我這么慘的放貸的狗呢。你也找到男朋友了，我再沒什么想法，只等什么時候跟我媽一起去了。但是我沒死。”

    老刀緊緊摟住小妖。

    “我又不想死了。泉源借錢給我。我媽一輩子沒什么本事，嫁了個沒用的男人，可有一件事她教我，我覺得對，她跟我說我們活得這么苦，遇見好人不容易。我們遇見好人就不能欠對方。否則就不是東西?？雍萌说亩疾皇菛|西。因此我不能欠泉源的。我要還清她。我想通了。我到了這個地步還能遇見泉源這樣的人，所以我不該要死要活的，我覺得我該好好的，我必須要好好的，我不能讓泉源失望。她幫我的我得加倍還給她。蕓蕓?！?br/>
    “蕓蕓，”老刀拍著她的背，“蕓蕓，蕓蕓……我說這么多不是想讓你知道我有多慘，也不是想跟你說我這么慘你的那些事情跟我一比都不算什么了。我知道你心里難受。我不是說你這些難受都是矯情，沒有，你被人害了，我心疼你，但我覺得你不是這樣的人。你有才、漂亮、性格好，你怎么能讓一個人渣毀了你？我知道你總有一天你能變好，你能重新站起來，但我等不及。我們的系統(tǒng)，我想要把它做好，沒有你不行。葛蕓蕓你什么時候回來？你要為了趙華峰不要我們，不要你的心血？你就看著他傷害你，你就真的不想反擊？你不是這樣的人！蕓蕓?；貋戆?。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喜歡你，讓我看著你自慚形穢，給我個機會……”

    小妖嚎啕大哭，她仍舊在苦惱拍打，但漸漸地，她苦累了，她安靜下來了。

    她眼睛紅腫，滿頭汗水，嘴唇發(fā)白。

    她哭得幾乎要死去了。

    老刀捧起她的臉。

    “我愛你?！?br/>
    他輕輕吻上去。

    小妖最后發(fā)出一聲負(fù)傷的嘶喊，然后用力投入老刀的懷抱。

    “我不甘心！”

    “我愛你?！?br/>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你為什么不早點說！我不甘心！我不想這樣！趙華峰，我不想再怕他……啊啊啊嗚嗚嗚嗚……”

    老刀將這珍寶小心翼翼地護在懷中。

    “我愛你。別人傷害你的，我?guī)湍阌懟貋?。他拿走多少，我就給你多。葛蕓蕓，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