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欺騙的那段歲月對林淼來說，是永遠都不想再觸及的禁區(qū)，而同樣欺騙過她的陳季珽，她也沒想好如何原諒。

    可此時此刻，她卻真的希望陸翊說一聲，我是騙你的。

    不過命運總是喜歡開這種狗血又殘酷的玩笑。

    “我也希望這是假消息?！标戱纯嘈?，秘書打電話告訴他的時候，他的反應(yīng)與林淼一模一樣。

    陳季珽確實登機了。

    林淼一只手抓著窗簾，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它扯下來。

    腦海里閃過很多新聞畫面，還仿佛能身臨其境體會到那種可怕的危險，霎時間整個背脊都僵硬得無法動彈。

    “只是故障而已，他不會有事的?！绷猪挡恢阑硕啻蟮牧獠磐鲁鲞@句話來，那種表情難以形容，好像瞬間被剝離了靈魂。

    這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卻叫她害怕，因為太熟悉了，都是陳季珽的影子。

    現(xiàn)在卻告訴她，他可能有危險，她才說服自己要珍惜眼前人，他也說有話要對她說的，怎么就發(fā)生這樣的事？

    空氣沉重得要讓林淼窒息。

    陸翊見她幾乎要崩潰的樣子，不得不順勢安慰說：“對的，只是小問題，應(yīng)該很快就能解決?！?br/>
    然后就不知道還能說什么了。

    “抱歉，能不能麻煩你先出去?！绷猪岛鋈粚﹃戱刺崃诉@樣的要求。

    陸翊愕了一下，隨即點點頭表示理解，而且發(fā)生這種突發(fā)事件，他也有很多后續(xù)的事情要去打點。

    只是沒想到?jīng)]過多久，就看到林淼出來了，從那通紅的眼睛里能知道她剛才狠狠地哭過，手里還抱著些什么。

    她這樣的表現(xiàn)，又過于平靜了，平靜得叫陸翊害怕，她先是把授權(quán)書交給自己，然后又打了電話讓保姆去接孩子，這才對他說：“我想去機場?！?br/>
    “這個時候去機場也沒用……好吧。”陸翊實在不忍心拒絕了。

    陸翊在不停地打電話聯(lián)系，身邊的人來來去去，他甚至叫了一個秘書過來陪林淼，可林淼自從知道這個消息以來，就處于無人能靠近的狀態(tài)。航班雷達可以關(guān)注飛機降落情況，她捧著平板電腦不停刷屏，好像這樣做，下一秒就能刷出好消息來。

    那種一觸即發(fā)的緊張氣氛，就像被捏緊了喉嚨，心上懸了一把刀。

    誰都不會希望也不會想到自己身邊會遇到這樣的可怕的事情。

    飛機已經(jīng)在高空盤旋了將近兩個小時，林淼也已經(jīng)很久沒有說話了，秘書一籌莫展，向陸翊匯報。

    陸翊嘆了口氣，他的心也懸著。

    這種突發(fā)的飛機故障返航實施迫降，雖然不斷有人出來說不會有問題，航空公司也開發(fā)布會說機組很優(yōu)秀，能將乘客全部安全送回地面，可誰能真的放得下？飛機還在異國幾千英尺的高空呢！

    林淼這時候的大腦是空白的，能想起來的，就是那天晚上他說的那些話，至今叫她捉摸不透的話。

    他實際上到底想跟她說什么？

    在他離開之前她就應(yīng)該給他機會說的，自己為什么要那樣固執(zhí)，為什么不愿意聽他的……他說他不做后悔的事，她卻相反，眼下后悔得恨不得吃了自己。

    此時戶外的陽光太過刺眼，而林淼的心情是黑色的。

    陸翊在她身邊坐下，又遞給她一瓶水。

    “您不要想太多，只是迫降而已，這種情況并不少見?！标戱捶路鹱哉f自話，林淼張了張嘴，仍舊沒有開口。

    “陳總在我的眼里，幾乎無所不能，他是我的偶像。”陸翊繼續(xù)說著，也不介意林淼搭不搭腔。

    “我從畢業(yè)就開始跟著他了，不是我浮夸，他的事我?guī)缀醵记宄??！?br/>
    很多年前，似乎也有這樣似曾相識的對話，在巴塞爾的公司創(chuàng)立會上，陸翊不停地推銷自己的老板。

    “外人都只看到陳總風(fēng)光的一面，誰能想到他曾經(jīng)遇過幾次關(guān)乎公司存亡的難關(guān)？不過這都不是最要緊，自從您出現(xiàn)后，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br/>
    “您知道嗎？蘅蘅出生的時候，陳總居然哭了，我讓他去看看你們，他說他不能去，我至今難以置信，覺得自己看錯了聽錯了?！?br/>
    “這幾年他天天板著臉，也就是最近幾個月才變得有人情味一些?！?br/>
    ……

    陸翊很多話沒頭沒尾并不連貫，可是林淼都聽懂了。

    原來她還有聽覺的。

    “請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拜托了?！绷猪抵挥X得難受得要爆炸。

    她亟需要點什么來維持清醒。

    在陸翊口中說出的陳季珽，好像是另外的一個人。

    她不知道的事情這樣多。

    她太自以為是了。

    懷里抱著的素描本和音樂碟，叫她連呼吸都艱難。

    看著機場的屏幕，又過去半小時了，還是沒有著陸的消息。

    各種可怕的預(yù)想不受控制地侵襲林淼的大腦，她不愿意去想的，可又有什么辦法不想？

    現(xiàn)在就連陸翊也沒有辦法安慰她了。

    時鐘每走過一秒，就像在林淼心上踏一腳，重如千斤萬斤。

    原來人的承受能力這么強，她原以為自己已經(jīng)被往事虐得傷痕累累，可是卻發(fā)現(xiàn)那種傷害相比現(xiàn)在又算得了什么？如果陳季珽能平安，讓她怎么樣都可以。

    為什么要現(xiàn)在才能看清楚自己的心意？

    林淼不止一次罵自己。

    網(wǎng)上直播的消息還是千篇一律。

    大使館也與他們?nèi)〉昧寺?lián)系，答應(yīng)有消息會第一時間通知。

    要不是陸翊好說歹說，林淼只怕忍不住買了機票飛去，其實這樣除了添亂根本無補于事，那可是隔著半個地球的地方。

    時間過去越久，對林淼的精神負荷越大，她的額上出了密密的冷汗，又僵坐了這么久，身體早已受不住，全憑意志在支撐。

    直到——

    “飛機成功降落了！陳總沒事了！”陸翊喜悅地飛奔進來，嘴里仿佛嚷著這幾個字，與他平日的穩(wěn)重背道而馳，他卻顧不得了。

    林淼聽到后，想站起來抓著他問，卻發(fā)現(xiàn)兩條腿連動都沒辦法動一下。

    “你再說一遍？”

    “大使館已經(jīng)確認飛機著陸了，您不用擔(dān)心，陳總安全了！應(yīng)該稍后就能跟我們聯(lián)系的?！标戱粗鴮嵥闪丝跉?，緊繃了幾個小時，神經(jīng)都麻木了。

    而原先頂要緊的北京那樁生意，連提都沒提起來。

    幸運來得太突然，林淼消化這個消息花了好半晌，好像做了一場夢。

    不要等到失去才覺得重要，才懂得珍惜。

    時間從未為誰停留。

    林淼抓著陸翊的衣袖懇求：“我想馬上見到他！陸先生，你幫幫我，求你了！”

    淚海不受控制，決堤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