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師傅？”沈西樵披衣而起，前去開門。

    門外還能是誰，無非那些個門中一位，這位也不是別人，正是遁甲門堪不準。

    “堪師傅？堪師傅，里面請?！鄙蛭鏖哉f道。

    “隨我前來。”堪師傅示意他穿戴好，隨他一去。

    “有何事吩咐？”沈西樵邊穿衣服、褲子、鞋，邊問道。

    “整理停當，隨我來便知?！笨安粶什荒蜔┑?。

    沈西樵又自回屋子備好龍鱗在身，整束嚴謹，跟著堪不準走去。

    一路無話，是穿入周府大院，又是直接奔赴最后院的東跨院。

    再要往里走，沈西樵停住腳步了，堪不準奔入跨院走不多遠，感到身旁無人，一回身，看到沈西樵止步不前。

    堪不準招手，示意過來，沈西樵就是不肯，心想，這是姑娘們的就寢之地，兩個大男人這時候偷偷進來，成何體統(tǒng)。

    堪不準著急，只能回到沈西樵身前，也不多解釋，一把拉住其胳膊，連拽帶拉，狠勁兒將沈西樵帶進東跨院的最里間。

    那最里間有所不同，中間有籬笆相隔，為慕小聊一人準備的一個小獨院般的所在。

    “堪，堪師傅，這，這是到底作甚？！”沈西樵焦急。

    “噓！”堪不準示意小聲點。

    立刻來個騰身咒，拽著沈西樵飄飄忽忽，只見籬笆上慢慢悠悠多出兩個腦袋。

    “你，你看，仔細看！”堪不準小聲囑咐沈西樵道。

    “看什么？”沈西樵問。

    “你看那慕小聊……”堪不準說。

    沈西樵愣住片刻，什么？這半夜三更，兩個男子這么看個熟睡中的女子，這是偷窺，是下流之舉，這堪師傅是怎么啦？！他自己是不是獨身太久，心魔附體，變了？

    沈西樵想到此處，趕緊閉眼。

    “睜開！”堪不準厲聲道，忽又自己感到魯莽，又放低了聲音。

    “堪，堪師傅，你，你這是怎么了？”沈西樵閉眼說道。

    “嗨，現(xiàn)在解釋不清，只要信我便是，快仔細看！”堪不準是真急了。

    沈西樵感覺堪不準是真急，不似其他那種淫邪之流的舉動，也就睜開半個眼睛，瞟那屋中床上的慕小聊，但看了看，沒感覺有什么異樣。

    “看到?jīng)]？”堪不準問。

    “看到，看到，那又怎么？”沈西樵問。

    “那你還是沒看到，你仔細注意她的身子！”堪不準問。

    還是下流之舉，沈西樵心想，看人家身子干什么這是。

    “仔細看！仔細看！你看她身子是不是有時虛晃而動，如煙云即散？”堪不準問。

    沈西樵聽得，煙云即散？那不就是要魂飛魄散嗎，驚得趕緊雙眼睜大瞧去，又是半天，有時確實感覺隱隱而晃動，但不仔細看，不仔細感覺，實是不易看出。

    沈西樵看到，心想估計是有內(nèi)火，肉吃多了的緣故，也就不再如剛才吃驚。

    “是有點不同。只感到其身子偶爾隱隱晃動?！鄙蛭鏖曰氐?。

    待聽沈西樵這么說，堪不準立刻扶著沈西樵落回地面。

    一拍沈西樵，令其一同出去。

    “堪師傅，這是為何？”沈西樵問。

    “什么為何不為何的，這是女子宅院，你我怎好長時間停留！”堪不準道。

    “喝！”，你也知道啊，沈西樵心想。

    二人迅速悄悄離開，步出周府大院，來到沈西樵每日干活的西跨院的廚房。

    都稍微定了定心神，堪不準道：“西樵，這三年來，你是每日勤修各門師傅所傳之妙否？”

    “回堪師傅，每日里是依師傅們的授予而習(xí)，只怪愚笨，長勁不大?！鄙蛭鏖缘?。

    “長進大不大，還要是功夫到了即可，慢工出細活，放之四海而皆準?！笨安粶式又?，“西樵，這些各門都有授予你功夫，唯獨我這遁甲門一直沒有，是不是心里有些想法？”

    “開始想來，確實這樣，為何獨獨堪師傅不教我，自忖是資質(zhì)不具，沒有入遁甲門的慧根?！鄙蛭鏖缘?。

    “呵呵呵，非也，非也，原因簡單，就是必須在這里呆滿三年，才好叫你，此地乃陰陽不分之所，隔河相對那邊，就是無曾街上，是六道輪回的交界，六不管地帶，只有在這里呆滿三年，陽身中納入足夠陰氣，陰陽共存，才能習(xí)得遁甲門，否則毫無意義?！笨安粶实?。

    歐，原來是這樣，沈西樵這才了然。

    “多謝堪師傅指點！”沈西樵一揖。

    “客氣了，現(xiàn)在此時為師就傳你樣本領(lǐng)?！笨安粶实?。

    “堪師傅，能過得一會兒不，我這還要劈柴擔(dān)水。”沈西樵為難。

    堪不準也不聽他說，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遞給沈西樵。

    沈西樵看去，上寫著《區(qū)集結(jié)》三個字，“區(qū)？集？結(jié)？”沈西樵自言，念著，念著，又自納悶兒道。

    “這《區(qū)集結(jié)》正是為師第一課，‘遁甲門’入門功課。書中所寫，乃為教習(xí)如何區(qū)別‘佛、菩薩、神、修羅、魔、鬼、仙、妖、精、怪、魅、蜃等等種種以及穿插其中的各類非人之靈，可說是蔚為大觀，向?qū)е?。若融匯貫通，定能令你以后對其各種所在先行自判，少走很多彎路?！笨安粶实?。

    “‘區(qū)集結(jié)’？那其實應(yīng)該喚作‘區(qū)結(jié)集’，不過，若作‘區(qū)結(jié)集’，這聲韻又實在啞口，還是喚作‘區(qū)集結(jié)’為妙，前綴后置，頗為雅觀，堪師傅的意思是？”沈西樵對集冊之名的聲韻顧自論斷。

    堪某的意思是？堪不準低頭略想，堪某以為，依得你的意思，正是“區(qū)結(jié)集”不如“區(qū)集結(jié)”。自顧自說道，又一想，堪某本是遁甲一門，又不是什么丹青、詩書畫中人等，怎么和他討論起遣詞酌句？

    堪不準想明白，自道：“聲韻之別，堪某不知，但只管視其內(nèi)容！”

    沈西樵聽得明白，領(lǐng)會其要，這是一部能讓人看出誰是佛，誰是魔的點化之書。

    “這，這不用此集也可??？！”沈西樵道，“佛、神等那還不好看出來啊，寺廟之中不都是佛神之相？”

    “笨也！佛神若化身而出，你能看出？”堪不反問。

    那倒也是，哪里有佛神直接原形出現(xiàn)在面前的，觀音菩薩就經(jīng)常會幻化各種人形，以救蒼生，誰見過觀音菩薩直接手持凈瓶，滿灑柳汁的。

    “堪師傅說的是，徒兒明白了！”沈西樵道。

    “嗯，那你干活吧！”堪不準道，然后堪不準找個地方盤腿一坐，看著沈西樵。

    沈西樵一看，堪師傅這是不走了？看我干活？

    “開始干活啊，我在旁邊不能干活了？”堪不準道。

    “歐，歐，不是，不是，師傅若看，徒兒給你搬把椅子也好?！鄙蛭鏖缘?。

    “確實蠢笨，席地而坐，道家自然，你盡快干活吧。”堪不準道。

    “是！”一個應(yīng)喏，沈西樵擼胳膊挽袖子，“咔咔嚓嚓”是斧劈柴墩，利利索索干起活來，過得半個時辰，所有木頭都已經(jīng)變作木柴。

    沈西樵把斧子“吭哧”往那墩子上一甩，那斧子“噗！”地一聲，是入木三分，直接戳在木墩之上，斧柄不斷顫動，漸歇漸止。

    劈好木柴，沈西樵大步走到水井處，轱轆搖動，兩桶水提在手中，不惜力氣，是不停打水、倒水，又是半個時辰，兩個水缸，已然灌滿。

    今天的伙夫門功課完畢，沈西樵洗了洗手，撣了撣衣服，放了袖子，理齊整褲腿，走到堪師傅面前道：“師傅，徒兒今天第一課完成，請過目。”

    那堪不準正閉眼睛打坐，忽聽沈西樵叫他，慢慢睜眼道：“哎，我不是你伙夫門的師傅，不看這些個完成?！?br/>
    沈西樵心想，也是，那您這是？心想著，但沒說。

    “西樵，你干這些活最快要多長時間？”堪不準問。

    “一個時辰！”沈西樵道。

    “歐？三年練到一個時辰？”堪不準又問。

    “正是。”

    “那我再問你，三年來你方練到一個時辰，那當初為何也不過如此呢？”堪不準疑惑道。

    這一問，沈西樵暗自有些吃驚，當初，當初那是用龍鱗這寶物，現(xiàn)在全憑自己之力，那可不能同日而語啊。

    “嗯？”堪不準又催促問道。

    “當初？當初？實不相瞞……當初是一時著急，全憑這個?！鄙蛭鏖砸话峭庖乱陆?，露出了龍鱗。

    “哈哈哈，不出所料，你確是自用了些小聰明的門道，三年前，你第一日干活兒，我便知道，那伙夫門回去，都還驚奇你這小子為何第一天竟能完成那么個重活兒，各自還不明其故，原來如此，好吧，你用功去吧?！笨安粶势鹕硪摺?br/>
    “堪師傅，且慢，且慢，剛才偷看那慕小聊是何緣故？”沈西樵道。

    “偷看？怎么會是偷看！實乃明目張膽，正大光明地看，挽救而看，這件事情，待我晚些告知。”說完，堪不準自行而去。

    “挽救而看？看人家女子睡覺，怎么還挽救了？”沈西樵自忖。

    堪不準走后，沒有回到自己住處，直接向那周暮秋所住之處而去，此時天將要明，堪不準心有定奪，在周暮秋門口來來回回走動，只等周暮秋醒來！

    第七章第五回完結(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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