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御景到這家甜品店來,完完全全是個意外。
他本身是不怎么吃蛋糕這一類甜食的,最多喝喝牛奶,要怪就怪在,他戰(zhàn)隊來了一個超愛蛋糕甜食的新中單。
江御景想起PIO剛來的那天,興奮中帶崇拜的看著他,然后送了他一整箱的草莓牛奶。
略微遲疑了一秒,就沒怎么再猶豫的邁開步子過去排隊了。
而現(xiàn)在,輕飄飄掃了一眼身后女人瞬間僵硬的表情,江御景掀了掀嘴角,覺得這家甜品店自己今天來對了。
下次他還來。
喻言覺得,雖然昨天的確是她腦子抽筋,無緣無故踩了他一腳,但是她當(dāng)時反應(yīng)過來以后就道歉了,并且后來晚上在超市里,她甚至還把草莓牛奶讓給他作為補償。
這是多么大的一個讓步!
這樣一來,她和他就應(yīng)該是兩清了才對。
但是顯然,男人并不是這么想的。
她剛剛打電話的時候,就站在他身旁。
兩個人幾乎是肩并肩的距離,她說了些什么,他完全可以聽的一清二楚。
白球鞋提起裝著兩塊蛋糕的盒子,側(cè)過身來,視線從她身上不輕不淡的一掃而過,然后長腿邁開,走人。
那只修長好看的手,帶著最后一塊草莓乳酪,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慢悠悠劃過她眼前。
悠長,悠長地。
喻言看著她的草莓乳酪離她越來越遠。
她坐了一個多小時地鐵,走了很多路,又排了很久的隊才好不容易等到的,最后一塊草莓乳酪。
他百分之百是故意的。
而她昨天還飽含著愧疚之心的,把牛奶讓給了他。
喻言感覺自己難得一次的好心全都喂了狗。
后面等的人還有很多,她收回視線,抱著一線希望試探問耐心等著的店員:“你們家草莓乳酪還有嗎?”
店員微笑:“不好意思,沒有了呢。”
喻言垂死掙扎:“那,一會兒還會做嗎?”
店員微笑不變:“不好意思,不會做了哦?!?br/>
喻言:“……哦?!?br/>
浪費掉了大半天的時間,她最終買了幾塊其他甜品,陰沉著臉回到店里,好看的眉眼全部都寫滿了不高興。
安德?lián)P眉看著她:“你這兩天氣壓很低?!?br/>
“我最近有點倒霉,周末向組織請假一天申請去排排毒?!庇餮园咽掷锏奶鹌泛凶臃旁诎膳_上拆,動作有點重。
“組織不同意。”安德擦著杯子,“這周六你再敢溜,我就——”
“你就?”
“我就給你打電話?!卑驳滦沽藲?。
喻言從鼻腔里哼哼了兩聲,拆開盒子,抽了把叉子嘗了一口第一塊芝士蛋糕。
她眨眨眼,有點意外。
口感綿密,微酸的,帶著濃濃乳酪味道。
并且,不止。
她又嘗了一口,細細分辨。
還有一點點檸檬的香氣。
好吃。
喻言沒說話,把面前的蛋糕推到安德那邊,示意他嘗。
安德吃了一口,挑眉問她,“你在哪里買的。”
“一家很小的店?!庇餮哉f。
安德o了一聲,“中國真是藏龍臥虎?!?br/>
喻言點點頭表示贊同,“比如還有我這樣的妙手西點師。”
安德看著她,欲言又止。
喻言:“?”
“其實我覺得,你可以嘗試做一下這個乳酪,這個感覺很不一樣,他里面放了什么?”
喻言:“檸檬汁?!?br/>
“原來如此?!卑驳禄腥淮笪蚰?。
“你的意思就是這個比我做的好吃。”喻言面無表情。
“的確如此?!被煅哪腥宋⑽⒁恍ΓD時引來旁邊一桌幾個小姑娘輕聲興奮驚叫,“我就是這個意思?!?br/>
“……”
即使不太情愿,但是喻言也不得不承認,這家店的西點師水平確實應(yīng)該是在她之上的,幾塊不同種類的甜品吃下來,幾乎每一種都能讓她驚奇并且有期待感。
怪不得隊伍排的那么夸張。
認識到這一點以后,喻言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倏地站起身來,抿著嘴綁頭發(fā)。
她摘掉手上的表隨手丟給安德,晃了晃脖子,換了衣服進后廚挑戰(zhàn)自我去了。
后廚半面都是淺琥珀色落地大玻璃,可以看見里面的人雙手撐在操作臺面上,面前兩張紙。
喻言垂著頭視線落在兩張紙上,思考了一下,開始唰唰唰的在上面寫寫畫畫。
湯啟鳴剛好在這個時候找來了。
女生長發(fā)撩起來,露出脖頸一片白皙肌膚,綁成馬尾以后整個人的氣質(zhì)顯得干練了不少。
湯啟鳴推開門一進來,就直直走過去,對旁邊的服務(wù)生理都沒理,走到玻璃前,視線直直看著。
淺色玻璃后面,顏果在一邊,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喻言肩膀,在她耳邊說了句話。
喻言聞言抬起頭,偏過來,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轉(zhuǎn)過去了,一手拿著筆,一手在臺面上不急不緩,一下一下的敲。
一副完全把他當(dāng)空氣的樣子。
湯啟鳴微微皺了皺眉,也不走,就站在那里看著她。
一邊的安德嘆了口氣,搖搖頭。
倒是一邊的顏果有點不忍心,主動出去把湯啟鳴拉到邊上去說了幾句話。
等喻言在紙上寫畫完準(zhǔn)備開始動手試做,仰著頭活動著脖頸,偏過頭看過去的時候,湯啟鳴人已經(jīng)不在了。
她收回視線,顏果正好進來,手里捏著一張紙,遞過來。
喻言接過,在小姑娘開口前直接道:“他讓你給我的?”
顏果點點頭。
“哦?!庇餮酝耆缓闷嫔厦鎸懥诵┦裁矗炊紱]看一眼,直接丟進旁邊的垃圾桶里了。
顏果在旁邊看著,欲言又止。
喻言注意到了,放下手里的東西,單手撐著冰柜:“有什么想說的你就說吧?!?br/>
小姑娘低低頭,聲音細細軟軟:“我只是覺得,有什么話可以談一談,萬一是誤會呢,我覺得喻老師的男朋友是很好的人?!?br/>
“他就讓你幫他送個紙條你就覺得他好了?”
喻言覺得好笑,走過來用空著的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腦袋,“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也覺得他是個很好的人,小朋友,看人要用心啊。”
隔了一天便是周末,店里一周最忙的兩天,喻言直接冒著失去一個完美合作伙伴的風(fēng)險把安德的手機號拉黑,說到做到,約上閨蜜排毒去了。
她出門出的早,干脆直接去季夏公寓找她。
高級公寓住宅樓,一樓玻璃大門需要刷卡進。
喻言回國小半年,跑季夏家勤快的門口門衛(wèi)小哥都已經(jīng)認識她了,甚至還在這里小住過一段時間,看見她在玻璃門外招了招手,門衛(wèi)小哥便也直接過去幫她開了門。
喻言走進來,笑著跟他道了謝,剛好叮咚一聲輕響,電梯到了一樓。
快走了幾步,就看見斜對面的電梯門開了一半,門前一個男人邁開步子走進去了。
有點眼熟的側(cè)影一晃而過,喻言恍惚了一下,沒來得及多想,趕緊小跑著過去趁著電梯門沒關(guān)鉆了進去。
她一進電梯,抬起頭,就愣住了。
電梯里,男人清冷站在那里,唇色很淺,漆黑眼眸懶洋洋垂著看她,眼底有淡淡青色。
他今天穿一件連帽白衛(wèi)衣,顯得他皮膚更加蒼白。
電梯門在她身后緩緩閉合。
喻言:“……”
真是陰魂不散孽緣不淺,怎么在哪里都能遇到他。
喻言垂眸再次下意識看向他的鞋,黑色vans經(jīng)典款。
一個禮拜遇見了他三次,這個人的鞋倒是沒一次重樣的。
她強忍住想把他拽著頭發(fā)丟出去的沖動,假裝漫不經(jīng)心毫不在意完全沒認出他來的樣子轉(zhuǎn)過頭去,背對著他。
封閉的金屬盒子里一片寂靜,電梯開始緩緩上升。
喻言視線落在右側(cè)電梯樓層按鈕上,兩排長長的按鈕,孤零零只亮著一個18層。眼珠轉(zhuǎn)了一圈,她背對著他,很慢眨了眨眼。
往旁邊走了兩步,喻言右手食指伸出一根,不慌不忙地,把從第9層開始往上一直到第18層中間的全部樓層,一個一個按亮。
等她連著都按完,電梯剛剛好停在9樓。
叮咚一聲,電梯門開了。
喻言垂手,揚了揚下巴,唇邊勾起一抹微笑,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出了電梯。
而她身后的電梯里,江御景看著從9到18亮了一整排的按鈕,沉默了。
一報還一報。
該來的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