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明偉知道自己父親有不少毛病,嚴格來說,的確算不上什么好人,自私、圓滑、貪財又濫賭,年輕時曾是個混混,做過不少缺德事,結(jié)婚后才有所收斂,現(xiàn)在雖然有份還算穩(wěn)定的工作,卻也并不是什么很光彩的職業(yè),但不管怎樣,羅明偉依然敬重他,因為自從十歲那年母親去世,羅文便沒有再娶,一手將他養(yǎng)大,并且對他非常疼愛,他雖然不是好人,但算得上是個好父親,自己沒什么才德,卻將羅明偉送到最好的學(xué)校讀書,讓他受最好的教育。
而羅文,也一直以這個兒子為驕傲,可是現(xiàn)在,這個兒子卻為了一個相識僅僅不到半個月的外人,跟他斗氣吵架,這讓他非常生氣,他覺得自己實在低估了這個小子在羅明偉心目中的重要性,而這個認知,更是讓他格外惱火。
其實江月的失蹤,著急的不單是羅明偉,羅文的焦慮心情比之更甚。要是讓小姐知道他把江月搞丟了,怕是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我說了!我早上四點多鐘回來,累得澡都沒洗就睡了,哪顧得上那個小子,他腦袋受了傷,我還怕他跑了不成?要送他走也不急于一時!”羅文狠狠吸了口煙,氣極敗壞地說道,“可我沒想到,他還真跑了!”
羅明偉本有些懷疑,聽羅文這么一說,想了想也是,小月那么個大活人,如果是爸爸把他弄走的,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自已睡得再死也應(yīng)該會發(fā)覺,可是嘴上卻還是生氣地回道,“就算是小月自己走的,那也一定是昨天聽到我們在門外說的話了,我就說,不能送他走,這孩子弱智歸弱智,基本的思維能力還是有的,知道我們不要他了,又害怕被送到陌生的地方,自然就跑了。”
羅文冷哼一聲,“既然知道偷跑,那就說明這小子根本不傻,明偉,你要我說多少次才肯相信?”
羅明偉還要說什么,這時門口突然傳來門鈴聲,羅明偉心里一緊,怕是江月回來了,立刻飛奔去開,然而門一開,站在外面的卻是位四十上下的陌生男子。
羅明偉失望又奇怪,“您找誰?”
“您好,這里是羅先生的家吧?我想請問——,是不是有個叫江月的年輕人住在這里?”男人滿面笑容,語氣十足禮貌。
羅明偉一聽竟然是來找江月的,不由詫異,他將男人又上下打量一番,此人生著一幅老實無害的面孔,穿著一身中規(guī)中矩的襯衣西褲,手上拿著一個黑色公事包,看起來像個普通的上班族,想到剛剛不見了的江月,羅明偉訥訥說道,“是,不過,您是——?”
“喔!”男人笑了笑,自我介紹道,“我叫黎遠風,是江月的一個遠房堂叔?!?br/>
“遠房堂叔?”羅明偉愣了一下,江月在C城,還有個這樣的親戚?那為什么當初江黎帶著江月來C城不直接去投靠他?
男人見羅明偉懷疑,立刻從包里拿出一堆證明自己身份的文件,遞給羅明偉,解釋道,“我當年十幾歲就出來C城打拼,可能堂妹也忘了還有我這么個堂哥在C城,當年石港鎮(zhèn)棗湖漁村發(fā)大水,家里親人都不在了,我便幾十年沒回過老家,我以為我堂妹也——也死了,也根本不知道我還有兩個侄兒。我在報紙上看到他們登的尋人啟事,看到我堂妹黎月的名字和照片,才大約知道一些事情,打聽了好幾天,才找到你們家來?!?br/>
羅明偉將將那一堆證件和資料大略看了一下,黎遠風顯然是有備而來的,這一番真摯誠懇的話聽著也不像是胡諂,對于江月和江黎的身世背景他了解的并不多,所以也不知道這人說的是真是假,雖然覺得有點怪怪的,但還是禮貌地將人請了進來,如果這人是騙子,江月也沒什么可騙的吧?突然有了可以依靠的親人,應(yīng)該是件值得為他高興的事情。
黎遠風在沙發(fā)上坐下,接過羅明偉遞過來的茶,道了聲謝,然后不好意思地問道,“可以讓江月出來嗎?我很想見見他?!?br/>
羅文剛才在客廳已經(jīng)聽到兩人的對話,對于江月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堂叔感到十分意外,但他只是緊了緊了眉,并沒有多說什么,將手里剩下未完的煙頭放進煙灰缸掐滅,對黎遠風問道,“你既然知道江月住在我們家,既然能找到這里來,那也應(yīng)該知道發(fā)生過什么事了吧?江月原本是有個雙胞胎哥哥江黎的。”
黎遠風點點頭,露出一臉沉痛的表情,“知道,說是出了車禍,人已經(jīng)不在了,不過既然是意外,我也不怪你們,只怪自己沒有早點看到尋人啟事,沒有早點找到他們兄弟倆?,F(xiàn)在我找到江月了,也總算還好,還能盡一些作為叔叔的義務(wù)?!闭f到這里,又面露期待的問道,“對了,江月人呢?怎么還沒出來?”
羅明偉和羅文對視一眼,心里都有些詫異,沒想到這個人竟然這么豁達,他可真是江月的堂叔?不過,話也難說,畢竟從未見過,也沒有什么實質(zhì)的感情。不過看這人的樣子,卻也好像真是有心要跟小月相認,想到現(xiàn)在仍毫無消息的江月,羅明偉臉色微磣,吞吐道,“出了點意外,小月——離家出走了?!?br/>
“離家出走?”黎遠風一驚,立刻站起身,不由自主沖羅明偉質(zhì)問道,“怎么會離家出走?你們對他做了什么?”話一出口,意識到自己言行似乎有點過激,忙又道歉,態(tài)度卻不再似先前那般客氣,“對不起我太緊張了,請你們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羅明偉早意料到黎遠風的反應(yīng),卻還是被他帶著幾分嚴厲口吻的責問給弄得愣了一下,這個人剛才迸發(fā)出來的那種強烈氣場,與他看似憨實的面孔委實有點不相符啊,但羅明偉并未想太多,畢竟人是他們弄丟的,被譴責也是應(yīng)該,支吾了一會兒,便將事情半真半假的說了個大概,簡單意思就是江月因為哥哥的突然離世,情緒不太穩(wěn)定,幾人在相處上出了點誤會和矛盾,江月以為羅家不想養(yǎng)他了,就悄悄離家出走了。
“真是很抱歉,是我們太疏忽了,沒有照顧好他,我和爸爸已經(jīng)在商量怎么把小月找回來,外面也有朋友已經(jīng)在幫我們留意和尋找了,小月五官漂亮搶眼,加上他——”羅明偉本想說加上他現(xiàn)在頭上有傷,還纏著繃帶,比較好認,想了想?yún)s還是把后半句話吞回去,只說道,“應(yīng)該很快就會有消息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黎遠風也不好再追究什么,只是臉色仍舊很難看,他寫了一個電話號碼遞給羅明偉,說讓他們一有消息就通知自己之后,便告辭離開了。
羅明偉送走黎遠風回到客廳,看看手上的電話號碼又看看沉著臉的羅文,焦急問道,“爸,你看這人會不會真是小月的堂叔?小月要是找不回來,我們怎么向他交待?”
“他跑不了?!绷_文自言自語的丟下一句話,不知是說給羅明偉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羅明偉還想問他什么,羅文卻撥著手機回了房,羅明偉覺得羅文神秘又古怪,心里很是不安,但他知道即便追上去,也問不出什么來,于是干脆一咬唇,將鑰匙和手機隨手拿上,就立刻出了門。就算是無頭蒼蠅般的在外面瞎找,也好過在家焦急的等消息,最近江月和爸爸之間發(fā)生了這些錯亂的事情,對于羅文,盡管是自己的父親,他也根本無法信任。
而與此同時,從羅家出來的黎遠風,在截了一輛出租車坐上去后,也立刻神色凝重地拔通了手中的電話。
羅文聽到腳步聲,轉(zhuǎn)身看見兒子出了門,眉頭緊了緊,來不及叫住他說什么,耳邊對方電話已經(jīng)接起了,于是只好收回心神態(tài)度恭敬道,“劉哥?!?br/>
“事情安排得怎么樣了?”電話對面是個中年男聲,語氣平淡,卻分明透著幾絲戾氣,光是聽著,就讓人心生懼意。
“那個姓江的小子,跑——跑了。”羅文咽了一口唾沫,硬著頭皮說道。
“什么?跑了!”對方一聽,立刻暴躁地叫罵起來,“羅文,你他媽怎么辦事的?一個傻子都看不?。俊?br/>
“劉哥,那小子根本不像我們想的那樣簡單,他機靈著,根本不是什么傻子。您也別急,人我已經(jīng)讓兄弟們在找了?!?br/>
“你少給我廢話!前兩天那事出了意外,老子已經(jīng)被小姐給數(shù)落了個遍,現(xiàn)在那女人緊張得不得了,催著我們趕快下手,說要是再出什么岔子,大家都別想拿到錢,你倒好,竟然在這節(jié)骨眼上讓人跑了,老子他媽現(xiàn)在真想剁了你!”對方氣極敗壞,罵罵咧咧地吼了他一大通。
即使隔著電話,羅文卻還是被那人陰狠的聲音和話語給激得直縮脖子,待對方罵夠了,他才爭辯道,“劉哥,我真不是找借口,那小子絕對有問題,您別不信,還有,今天有個叫黎遠風的人找上門來,說是江月的堂叔,我覺得也很奇怪?!闭f著,頓了頓,像是考慮過很久一樣,大著膽子說道,“劉哥,我要見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