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毆打六幺的官軍早就停了手,六幺滿臉血污,差不多去了半條命,躺在地上低聲呻吟。
濟海軍官兵見付將軍被打得不成人形,個個驚怒非常,“嘩——”地一片響,齊刷刷地拔出了鋼刀,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令眾官軍心頭一凜。
那些礦工先前還有些膽怯,離得老遠(yuǎn),見到駐勤軍隊趕來,也就跟著圍了上來,手里都提著鎬頭棍棒等物。
只待土狗黃一聲命令,官軍必將被撕得粉碎。
眾官軍雖然驚懼,也只得紛紛拔出了兵器,準(zhǔn)備應(yīng)戰(zhàn),一時劍拔弩張。
那官軍隊長暗中叫苦不迭,早沒了來時的囂張氣焰。
然而土狗黃來時叫囂得最兇,誓要拆了毆打“頂梁大哥”之人的骨不可,這會兒見來人是朝廷正規(guī)軍,卻冷靜下來。
土狗黃心眼頗多,沒得上面指示,可不敢與朝廷的正規(guī)軍動手。如果是其他塢堡的人,自然沒有什么顧慮,直接上去滅了再說。
土狗黃揮手制止了蠢蠢欲動的手下兵士,對那隊長沉聲道:“閣下何故毆打我們的人?”
那隊長雖然心虛,但心中自覺比這幫人高上一等,神情間自然而然流露出倨傲的神色。強自鎮(zhèn)定,冷哼一聲,向北拱了拱手:“某家乃襄陽皮將軍座下隊長姚牧野,奉將軍之命,前來接收此地鐵礦?!敝钢厣系牧?,又道:“這廝出言不遜,辱罵官軍,自要簿施懲戒。”
姚牧野口中的皮將軍即是襄陽太守皮初。(本章節(jié)由網(wǎng)網(wǎng)友上傳)皮初本為牙門將,當(dāng)年張昌、石冰作亂,荊江揚豫徐五州境地,多為賊據(jù),到處掠奪,人民痛苦不堪。鎮(zhèn)南將軍劉弘遣南蠻長史陶侃為大都護(hù),皮初為都戰(zhàn)帥,進(jìn)據(jù)襄陽,扼守要害。
后來陶侃擊敗眾,斬賊首至數(shù)萬級,平定賊亂,陶侃被朝廷封東鄉(xiāng)侯,授江夏太守。皮初堅守襄陽有功,被授襄陽太守。
現(xiàn)今皮初雖為一方太守,并沒有加將軍銜,但襄陽守軍還是習(xí)慣稱皮初為將軍。
濟海軍雖然從不與衙門和官軍打交到,但皮初土狗黃自然是知道的。流民原本對朝廷衙門心情是復(fù)雜的,既痛恨朝廷和地方官員的無能,又天生對官府有著敬畏之心,土狗黃也不例外。
但是隨著柳大將軍打了些勝仗,甚至打敗了朝廷都懼怕的巨寇石勒,隨柳耀京而來的流民心態(tài)有了變化,敬畏心愈淡。尤其是生活在自給自足的塢堡,不與外界聯(lián)系,漸漸的,只知有柳大將軍,而不知有朝廷。
土狗黃不敢輕舉妄動,只是不想給大將軍添麻煩,卻根本不把姚牧野放在眼里。眼下首要的自是先將“頂梁大哥”救下再說,“頂梁大哥”若有個三張兩短,可如何向大將軍交待?
土狗黃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沉住氣道:“還請閣下將此人交還與我。”
姚牧野想了想,這瘦皮猴不過是個苦哈哈,用作人質(zhì)恐怕人家根本不當(dāng)一會事,倒不如大方點,于是向手下?lián)]手道:“放人!”
兩人軍士答應(yīng)一聲,將六幺提了起來。
土狗黃向左右丟了個眼色,即有兩人收起兵器,快步過去將六幺接了過來。
等六幺走近,土狗黃松了口氣,迎上幾步,親自將六幺攙回本陣,一臉關(guān)切地道:“將軍沒事吧?”
六幺動了動手,“嘶——”地一聲,直疼得嘴都歪了,瞪眼道:“你說有沒有事?”心中雖恨,說話卻已有氣無力。
土狗黃趕緊低頭哈腰地陪笑道:“是是是?!?br/>
姚牧野傻眼了,他身邊幾個手下亦是面面相覷,這瘦皮狗居然是什么將軍?真是看走眼了。姚牧野心下大悔,怎么就這么放了呢?可這時也沒辦法了。
六幺臉腫得跟豬頭似的,就算她親娘見了恐怕都不認(rèn)識,土狗黃自然不敢笑,吩咐左近送將軍回塢堡診治。
六幺卻不肯走,陰陰地盯著姚牧野,咬牙切齒道:“把這些王八蛋通通給我宰了,一個都不許留!”
姚牧野勃然大怒:“你敢!”卻不由自主地勒馬退了兩步,顯然已是色厲內(nèi)荏。
土狗黃嚇了一大跳,忙道:“將軍,這些人是襄陽官軍,殺不得啊!”
六幺這次可是被打慘了,心頭恨極,怒視土狗黃:“你不聽我的話是不是?”
土狗黃滿臉為難:“這……”
六幺被免了軍中職務(wù),偏將軍現(xiàn)今不過是空銜,土狗黃還真不用聽他的。不過土狗黃相信六幺總有起來的一天,要不然以他跟六幺一樣的勢利眼,這段時間也不會將六幺巴結(jié)得跟六幺身上的狗皮膏藥似的。
土狗黃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小弟豈敢不聽大哥的話呢?要殺了他們,還不是屠幾條狗耳?只是這些人乃是朝廷軍隊,沒得大將軍指示,冒冒然將他們殺了,雖說大哥出了口氣,但大將軍要見責(zé)。大哥這段時間戴罪……呃,體驗生活不是白體驗了么?”
六幺其實并非莽撞之人,剛才只是盛怒之下,沖昏了腦袋,是以便要殺人。這時聽了土狗黃之言,冷靜下來。
大將軍曾有嚴(yán)令,嚴(yán)禁挑釁別的無塢堡,更不許與朝廷軍隊起沖突。六幺身為大將軍親信之人,自然知道大將軍將長興塢和桃花塢的發(fā)展作為當(dāng)前第一要務(wù),同時兼顧濟海軍建設(shè)。若此時與朝廷軍隊發(fā)生沖突,勢必打亂大將軍的部署。
冷靜之后,六幺自要將個人恩怨暫時放一邊,另尋機會報今日被毆之仇。只是被人毆打成豬頭,六幺著實大感臉上無光,罵罵咧咧地就將氣出在土狗黃身上:“你奶奶的,平時都在誆我是吧?”
土狗黃聽六幺雖在責(zé)罵,可話里并沒有什么火氣,知道六幺聽進(jìn)了自己的勸,不過是想找回面子。當(dāng)下福至心靈,給了自己大大一個耳括子,涎著臉笑道:“小人該死,小人該死!”眨了眨眼,又道:“將軍傷得不輕,小人看將軍腳下不穩(wěn),似要虛脫……”
六幺瞟了他一眼,腦袋仿佛突然間重愈千斤,以手加額,以極微弱的聲音道:“頭好暈……”
才說得三個字,白眼一翻,果然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