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豪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但是張寧他們卻狂奔了整整一個下午,從安永成描述的情況來看,張寧知道自己這一百多人,被回鶻人瞄上了。
足足有五千名回鶻騎兵對他們展開了搜捕,跑在最前面的回鶻騎兵,打出的是面白狼旗,這說明帶隊的至少是一名特勤也就是回鶻親王,看來接連劫糧道,把回鶻人給打痛,他們著急了。
自己這點人襲擾還可以,要是強行對戰(zhàn),根本就不夠看的,所以必須遠離這一片區(qū)域,接下來的幾天,張寧他們又是縱馬朝南面狂奔,好在馬匹多,輪換著跑,馬兒倒是沒什么,不過馬背上的人卻有些受不了,不過沒有人吭聲,在這四周都是敵人的草原上,所有人都知道紀律的重要xing。
這天傍晚時分,奔波了許久的歸義軍弟兄們終于等到了張寧休息的命令,如果說這些ri子眾人什么長進最大的話,那絕對是馬術(shù),不過縱使騎馬的技術(shù)大大提高,但是接連幾ri奔跑下來,許多人的大腿內(nèi)側(cè)都磨破了皮。
前面是一處荒廢已久土城,淹沒在長長的草叢中,看樣子不知道是那個年代漢人在這里筑造的兵寨,或許漢武、亦或盛唐,在多年風雨的侵襲下,寨墻早就倒塌了,幾段長長的土胚上都長滿了野草,上面點綴著幾朵不知名的小花,格外顯眼。
不過再往里面走,卻有一處泥筑成的烽火塔還堅強地矗立著,仿佛在向述說著當年的輝煌,只是斑駁殘破的夯土層也被風霜剝離得有些不像樣了。
張寧輕輕地刷了刷棗紅馬身上的汗水,而后將它交給一名年紀不大的士卒照料,便朝一處殘墻處走去,安排宿營和jing戒等事宜自有安永成他們?nèi)マk。
經(jīng)過這些ri子的奔波,張寧的臉se越發(fā)的黝黑了,身體四肢多處負傷,此時他眼中露出更多的是堅毅、深沉和果敢,或許已經(jīng)適應(yīng)這個苦難的年代了吧。身上的衣甲早就破得不成樣子,幾片布條下面包裹的是一層薄薄的羊皮子。
事實上這剩下的一百多名弟兄裝扮,都差不多是這個樣子,只有安永成的歸義軍服還有些衣服的樣子。
將軍,你在看些什么呢?喂養(yǎng)好馬匹的馬希進走過來問道,馬希進的變化也很大,他原本對人事物就比較敏感,而且善于人際交往,只是之前卻顯得有些稚嫩和跳脫,跟在張寧身邊的這些ri子,他成熟了不少。
張寧的種種作為,讓他大為開眼,仿佛從心中打開了另外一個世界,每到休憩的時候,張寧就會讓孫叔達教大家學認字,哪怕是逃跑途中,哪怕再累也要學,誰無法掌握當天布置下來的功課,當晚就會被張寧抽一馬鞭,渾鷂子被抽得背后皮都變厚了。
如果遇到不是特別累的時候,張寧會自己親自給大家講解一些很新鮮的東西,比如戰(zhàn)略與戰(zhàn)術(shù),比如后勤供應(yīng)與前線戰(zhàn)場的關(guān)系,比如情報處理與分析,比如最受大家歡迎的西游記……雖然除了西游記以外,許多內(nèi)容大家都聽不懂,卻依舊覺得很厲害。
不過馬希進覺得自己最喜歡的是情報戰(zhàn)線的故事,他認為自己能聽懂。
張寧將眼神從那殘垣斷壁上收了起來,轉(zhuǎn)身對馬希進說道:沒看什么,只是有些想法,你把老安、老孫還有渾鷂子叫過來,大家一起商討一下!
沒過多久,渾鷂子手里拿著一個水袋,大呼小叫地隨著安永成他們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喊,燙死了,燙死了!
張寧有規(guī)定,無論什么情況,哪怕水再清冽也必須燒開喝,無論多累天多熱都必須燒熱水泡腳,每個人都一樣。
畢竟這是在缺醫(yī)少藥且孤軍深入的草原,任何一點不小心,任何一點病患都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嚴重后果。
將軍!吃點肉干,剛才在外面還找到了幾顆野菜,洗凈沾點鹽味道還湊合……
孫叔達邊說邊遞上了吃食物,從馬賊堆到柳樹營,在追隨張寧殺到這里,孫叔達的心中隱隱約約地一種豪情,一種以前落魄文人或者馬賊時期所無法體會到的豪情,跟隨著張寧,能否成就一番大大的事業(yè)嗎?孫叔達的心里其實已經(jīng)有了答案。
要說這鹽,還得數(shù)我們柳樹溝營寨產(chǎn)的雪白細鹽好啊,你看這些天搶的鹽巴,能叫鹽嗎?黃黃的一坨,難看不說,味道還澀得不得了!渾鷂子又在一邊叫嚷道。
安永成在一邊笑罵道:你這潑才,就數(shù)你話多!沒到柳樹溝之前你就不吃鹽啦?也對大部分時間咱們根本就吃不起!
呵呵,大家都來了,隨便坐吧,邊吃邊說!張寧接過了孫叔達遞過來的食物。
老安,先說說你的發(fā)現(xiàn)!
安永成環(huán)顧了一下眾人,說道:就在剛才,有游弈發(fā)現(xiàn),在我們的西面似乎有牧人在活動,我讓他繼續(xù)探查!
從烽火營寨一路更隨著張寧到這里,安永成已經(jīng)不單單只是一名善于弓箭的游弈,他的身上開始有了一種與其年齡不相符合的沉穩(wěn),眼神堅毅而冷靜,漸漸地成長為一名可以獨擋一面的將領(lǐng),雖然還沒有將軍的頭銜。
做得不錯!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深入草原腹地,小心些總是沒錯的,歸根到底,咱們手上沒有輿圖,對這一帶又不大熟悉,所以必須要找到一個脫身的方略,盡早離開這里回到伊州去,最不濟也要回到玉門軍大營,不然人生地不熟的我們能躲一時,卻不能躲太久,遲早會被回鶻人圍堵?。?br/>
聽了張寧這一番話,大家不在言語,心情有些沉重,都開始細細思考起來,到底如何才能掙脫布下重重封鎖線的回鶻騎兵,順利地回歸伊州,回到柳樹溝營寨。
天邊還剩下一絲霞光,數(shù)名負責燒水的士卒,正用收集到的干牛糞燃起一堆淡淡的火焰,由于沒有風動,幾縷細煙便直直朝云霄而去,張寧抬起頭,視線越過那殘存烽火塔的頂端,紅的霞紫的彩,草原傍晚的天空很美。
天se已晚,讓游弈們都撤回來,這幾天接連奔跑,大家都累壞了,晚上的jing戒輪值,就由我們幾個來執(zhí)行吧,這兩天我們要一起商量出個辦法,如果實在不行,就偽裝回鶻增援的士兵或者運糧隊,強行闖關(guān)!
眾人對于張寧的這一番話沒有什么異議,于是便又分頭散去了。
不斷地有游弈們從外面撤了回來,這許久沒有出現(xiàn)人煙的殘破土城營寨,出現(xiàn)了幾許熱鬧的景象,士卒們手上抓著剛烤熟,或者水煮好的牛羊肉,大口大口地吃著,因為有加一些野菜進去,所以少了平時的那股腥膻味。
圍在渾鷂子身邊幾名士卒,如同他們將頭一樣以風卷殘云之勢,對付著眼前的食物,而安永成身邊的幾個人卻如同安永成一般,一絲不茍地啃食著。
張寧同樣將現(xiàn)在的一百多人,分為三個隊,自己渾鷂子和安永成各領(lǐng)一隊,雖然每隊的人數(shù)不多,卻又都烙上各自統(tǒng)領(lǐng)的風格。
有情況!最后一名回到營地的游弈翻身下馬,朝張寧回報。之前就是他發(fā)現(xiàn)離此地不遠的西面有牧人活動的跡象。
你慢點說!
稟告將軍,西面離此處大約十里地的確有牧人在那里放牧,為了保險起見查探的時候離得比較遠,無法確定是否為回鶻人,就在剛才,我發(fā)現(xiàn)那群牧人趕著牛羊,有向這里活動的跡象!
你做的不錯,先下去好好休息吧!
張寧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上一段殘墻,往西面凝望。
片刻之后,轉(zhuǎn)身開口道:老安,安排兩名兄弟,往西面再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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