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藍嬰
李龍興帶著巨大的野心而來,卻沒有想到會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人的手里,那個自小就由他撫養(yǎng)長大的七號,居然在這時候,突然一刀劃開了自己的喉嚨。
多么干凈利落的一刀!
刀鋒劃破了動脈,切斷了喉管,他無助的伏倒在地,聽見了血管里風一般涌動的聲音。
當滾燙的鮮血噗噗的往外噴的時候,李龍興的腦子里是一片的空白,像是混沌的世界,在迷茫和不解之中他忽然間想起了一個微笑。
是的,一個十分特別的微笑。
在山腹外面的小廟前,那個倒在血泊里的光頭僧人,他死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忽然在李龍興的腦海里顯現(xiàn)出來。
他不知道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種詭異的事情,帶著迷惑,帶著不解,在積血里抽搐的身軀終于不再動彈,雙眼徹底的失去了神彩。
碧魯正騰兩手搭著裂縫越來越多的錦帶,臉上滿是快意的笑容,他偏過頭饒有興趣的看了一眼冷酷的七號,然后很有意思的搖搖頭,然后又點點頭。
死到臨頭,你笑什么?
七號把刀上的血跡在尸體上擦了擦,察覺到對方的目光,也冷冷的望過來。
碧魯正騰緩緩的閉上眼睛:我笑李龍興是個白癡,養(yǎng)了十多年的白眼狼,最要緊的時候給了他一口,我也笑你,殺了李龍興自以為得到一切,卻不知,這才是你真正的死期!
碧魯正騰的聲音未落,七號松弛下來的身體就已經(jīng)驟然間緊繃,隨后霍然轉(zhuǎn)身,刀鋒所過,石臺上卻沒有半點人影,只是愣了一下,便立刻無法自抑的爆怒起來。
長刀瞬間抽過去,幾乎要拍到了碧魯正騰的臉上:老東西,你耍我!
刀刃帶起的風吹上碧魯正騰的面頰,騰起幾絲妖嬈的火焰,像是幾個嫵媚妖嬈的精靈在臉上跳舞!
七號瞇了瞇眼,然后停下了動作,緩緩將刀收回:狗娘養(yǎng)的,想要引動神火對付我,有點能耐,不過爺爺可不是李龍興那個笨蛋,沒那么容易上當!
見對方并沒有上當,碧魯正騰金色的眼眸子里不加掩飾的露出失望的神色,剛才若是此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用刀劈上,或者砍上自己,那么金身的神火就可以順勢立刻燒過去,此人定然難以幸免于難。
到時候,金身還是他的!
這是他的最后一搏!
但是這一切,都隨著剛才那人及時的停止而煙消云散了,他努力了一輩子的東西,終究還是要為他人做了嫁衣!
他睜開的眼又緩緩的閉上,他已經(jīng)認命了,只希望這人接納金身傳承之后不得動彈的間隙里,自己能有機會逃生!
事情發(fā)展到這里似乎已經(jīng)不會再有任何的變化了。
但事實上,今天真的有很多的意外。
當七號冷笑兩聲,伸出手,準備從碧魯正騰身上接引金身傳承的時候,石臺上忽然多出了另外一個人的聲音:
哈,原來都在這里,真是好巧。
伴隨著說話聲,還有嘶嘶啦啦的摩擦聲響,在這空曠的石臺上傳過來回音,顯得有些詭異。
七號握緊了刀,回頭望去。
臺階的盡頭處,一個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的青年人拖著一把刀從底下走上來,年輕人臉色相當?shù)纳n白,似乎十分的疲憊,就連走路幾乎都是拖著的。
七號的眼眸瞬間銳利起來,握刀的手不禁又緊了緊,雖然這個人看起來半死不活的頹廢樣子,但是卻給了他萬分危險的感覺。
眼眸里露出一絲了然。
他認識這個人,在聚賢樓的時候就認識,當時他一個人在秋雨里殺了幾家數(shù)十個好手!
碧魯正騰也差異的睜開了眼睛,待看見來人的模樣,不禁輕咦的叫起來:你怎么還沒死??。。?br/>
聲音高亢而又憤怒,差異中似乎又有著無奈和絕望。
來人抽了抽鼻子,很無害的笑笑,這不是易孟又是誰?
與青石怪獸一戰(zhàn)費了太多的力氣,當時他的氣色就不太好,現(xiàn)在看起來狀態(tài)似乎已經(jīng)加重了,身子搖搖晃晃的,像是隨時都有可能倒下的樣子。
哦?老太爺這么想讓我去死??。?!易孟擺了個大大的笑臉,拖著刀,搖晃著走上來:嘖嘖嘖,老太爺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看起來有些不便吧,貌似殺不了我,可惜呢。
接著話鋒一轉(zhuǎn),又笑著對一邊萬分戒備的七號笑道:不過這位少俠看起來膀大腰圓,孔武有力,殺我應(yīng)該輕而易舉,不如老太爺花些籌碼,雇人家殺我一次?
讓別人雇另外一個人殺自己,這種話也只有易孟說得出來。
易孟很認真的擺出一副柔弱無辜的樣子:我傷得這么重,很好殺的!
碧魯正騰不答話,整個人都是燦金色的,看不出來臉色怎么樣,但是從他冷峻的表情來看,應(yīng)該不會太好。
那邊七號只是黑著一張臉,握著刀,卻也不敢造次。
常年打獵的獵戶知道,猛獸最兇猛的時候往往就是他受傷的時候,面對這個看起來隨時可能斃命的年輕人,七號就感覺站在面前的是一頭擇人而噬的猛虎!
等了一小會兒,粗粗的喘了好幾口氣,易孟的神情驟然間變得犀利起來,一身氣質(zhì)大變,像是一把剛剛出鞘的劍,哪里還有半分頹廢的樣子,看得七號心里一抖,握刀的手心開始出汗!
易孟只是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你很幸運,逃過一劫,白瞎了我這么好的演技!
最前面的碧魯雨笙早已經(jīng)被金身的能量灌注全身,說話已經(jīng)不能,但是不妨礙她可以有表情。
易孟能看見自己到的時候,這個丫頭的嘴角掛上了不加掩飾的笑容,其間她想回過頭來看,但是失敗了,現(xiàn)在貌似有些急,渾身的金色一顫一顫的,看起來萬分的妖異。
狠命的拍拍額頭,易孟再也不管面前的黑衣人,嘴里抱怨的向樹那邊走去:
不是我說你,你看看你自己,都弄成什么樣子了,金燦燦的,都可以送進廟里做菩薩了,還好意思笑!起先都不給我講清楚就稀里糊涂的對我使用媚術(shù),要不是我機靈的順著你,恐怕也是一次受傷,你怎么就不長記性,又弄成這副模樣,還不是要我來救你?
易孟就那么走過去,看起來絲毫的沒有防備,但是七號根本不敢有任何的動作,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一路走到巨樹之下,然后在那個女人旁邊停了下來。
少女雖然說不了話,但是可以聽啊,易孟說這些,她的嘴角立刻就彎起來,眉開眼笑的,像是個金娃娃,雖是數(shù)落,但心里面已經(jīng)開心的不行。
原來那時候,他真的是故意的呵……
易孟沒好氣的瞪她一眼,也不管她看沒看見,反過身來握著刀對碧魯正騰抱抱拳:
對不住了老太爺,雖然不知道你為了這個計劃用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代價,但是今天我不卻能讓你如意了,至于活不活的下來就看你的造化,還有后面那位兄弟,讓你白忙活一場,說聲抱歉。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下輩子再見!
跟碧魯默圖一幫子人呆的久了,易孟這一口的江湖切口說的正遛!
坐著的碧魯正騰沒工夫去聽里面的江湖味兒,他豁然睜大了眼睛,燦金色的眸子里透出無比的驚恐:你想干什么!
易孟沒有回答他,回答他的是易孟的刀!
話音落的時候,那卷口的刀刃已經(jīng)向面前的金身劈去!
他想要做的,竟然是直接毀掉這金身!
如此的干脆,直接!毫無留戀!
看著刀鋒瞬間落下,碧魯正騰終于萬分驚恐的叫了起來。
金身破碎,傳承乍止,龐大的沖擊力會瞬間將他撕扯成漫天的肉沫!
在這一刻,似乎一切都已經(jīng)可以畫上句號。
但其實有句話還是很對的。
人生何處不意外。
這句話不但適用于碧魯正騰一干人,也同樣適用于易孟他自己。
易孟的打算很明顯了,想要把碧魯雨笙救出來,唯一的方法就是切斷金身的連接,同時驅(qū)逐她身上的能量。
他已經(jīng)看得很明白,心里也計算過,只要徹底的毀掉了金身,那么就切斷了碧魯雨笙身上金色能量的來源,而通過那條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斷掉的錦帶,少女體內(nèi)殘存的能量還會源源不斷的傳過去,直到全部消耗。
至于散仙傳承的最終接收者,可憐的碧魯老太爺會不會因此而炸成漫天飛灰,就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nèi)了。
黑衣緊身的七號顯然也看懂了易孟的打算,然后面色驚恐的瘋狂暴退!
下一刻,不怎么鋒利的刀刃就已經(jīng)狠狠的切上了金身的腦門!
而意外也在這時候發(fā)生了!
原本像是一件死物的金身在刀刃上身的時候,豁然間詭異的從地上站了起來,十分朦朧的臉上露出人性化的笑意,然后在易孟萬分差異的眼神里,突然活過來的金身卻驟然崩解,化作一團金燦燦的粉塵在他的面前凝聚,不散,化作一個球。
而這時候,沒有時間讓易孟去反應(yīng),粉塵的中心,一個寸許大,長得賊眉鼠眼的藍色小人呼啦啦歡笑著,跳起來,一頭撞上易孟的腦門,然后從表皮妖異的沒進去,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