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被上司用難以形容的眼神盯著,御山朝燈將后背挺得更直了些，表現(xiàn)出理直氣壯的態(tài)度。

    從前的他絕對不敢在降谷先生表示拒絕后，這么正大光明的出現(xiàn)在對方面前。

    再擔(dān)心也不過是跟在后面確保對方無事后再離開——初次的跟蹤任務(wù)就是萊伊，御山朝燈這個技能已經(jīng)點到了爐火純青。

    而且能讓當(dāng)時剛畢業(yè)的他去跟蹤組織成員,看來降谷先生那時候就已經(jīng)確認(rèn)赤井秀一是組織的臥底了。

    現(xiàn)在的御山朝燈膽子大了許多,不僅跟上，還在必經(jīng)之地等著上司過來,然后兩個人一起過去。

    他來都來了,降谷先生還能對他做什么嗎？

    “聽話?！苯倒攘愎粵]有像以前那樣兇他，而是換了個稍微無奈的商量語氣，“你出去等我?！?br/>
    御山朝燈抬起頭,就連琴酒也稱贊過漂亮的那雙金眸中倒映出了上司的影子,他抿了抿嘴：“您這種行為真的非常過分。”

    他用控訴的語氣說道。

    “需要的時候要我陪著您，不需要的時候就隨便扔在一邊。”他垂下眼睛,淺色的睫毛將眸子遮住了一半,聲音變得低落起來,“我不會聽的。一定要我走，就下命令吧?！?br/>
    話是這么說，但他無論如何也不會走的。

    他為了任務(wù)，但并非是為了完成任務(wù)。任務(wù)失敗的懲罰他能忍受，但是無法承受任務(wù)失敗的后果。

    系統(tǒng)的任務(wù)描述甚至具體到了‘一個人無法做到，必須結(jié)伴而行’的地步,他一定是要跟著去的。

    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剛剛的語氣有些強硬,御山朝燈放軟了聲音，小聲叫道：“降谷先生？”

    被對方的聲音召喚回神，降谷零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副官，心中冒出一種無力感。

    這次任務(wù)并沒有他說得那么輕松,御山朝燈一定要跟著他，也是察覺到了這件事。

    他能怪副官過于敏銳了嗎？這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觀察力，如果對象不是自己，他應(yīng)該夸獎對方干得好才對。

    像對方說的直接下命令也是一種方法，但降谷零很清楚御山朝燈的性格，這家伙是個非常固執(zhí)的人，更大的可能是他離開后被副官悄悄跟上來。

    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知道了?！苯倒攘銍@了口氣，說道，“你跟好我?！?br/>
    任務(wù)的容錯率降低了，但是整體的成功率有所提升，御山朝燈比他還要細(xì)心，是個非常好的行動搭檔。

    “是！”御山朝燈答應(yīng)的非常快，他恰到好處的對上司露出笑容，“我會好好做的?！?br/>
    算是半被脅迫地帶上了副官的降谷零，心中的煩悶被這個笑容一掃而空。他懷疑御山朝燈是故意的，在他要生氣的時候用這樣的微笑來撫慰他，然而他很清楚副官沒有這種心機。

    但是降谷零越看那張臉越覺得心頭有股火焰在燒灼，讓他很想做些動手動腳的行為。

    他伸手捏住

    了御山朝燈的臉頰，漂亮的臉蛋一側(cè)被擠了起來，御山朝燈沒有躲，只是露出了詢問的神情看向他。

    降谷零的手上忍不住稍微用上了點力度，低聲罵了一句：“混小子?！?br/>
    御山朝燈完全察覺不到疼痛，對于這個舉動只覺得非常的親近，對著上司彎起了眼睛，答應(yīng)下來：“噯?！?br/>
    -

    松田陣平背過身去打了個哈欠。

    房間里是博物館的其他工作人員，十三個在他這個房間里，還有一個在隔壁萩原研二那邊單獨問話，為了拖延時間，他們已經(jīng)非常盡力了。

    從在警察學(xué)校的時候，他們鬼冢班里的五個人就是關(guān)系最好的，一起經(jīng)歷了不少有趣的事情，哪怕警校期間只有短短的半年，但卻像是認(rèn)識了一輩子般。

    而在畢業(yè)后，同期中的降谷零和諸伏景光兩人突然消失不見，就連回去探望教官時，對方也不再提‘降谷’、‘諸伏’這兩個名字，好像他們班上沒有這兩個人一樣。

    不用多說，松田陣平也明白過來，這兩個人或許是被派去做什么危險的任務(wù)了。

    沒什么機會見面，松田陣平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三年前的那次。

    七年來，他們都變得更加成熟了，但是沒有變化的是互相信任的心情。

    松田陣平緊了緊弦，重新轉(zhuǎn)過來，戴著墨鏡的模樣看上去非常的有氣勢。之前有不少人說過他比起警察，更像是黑丨社丨會的大哥，視線掠過去的時候非常的有壓迫力。

    他們得拖延時間到御山朝燈給他發(fā)信說可以中止才行，那兩人潛入了博物館的內(nèi)部，在找什么重要的東西。

    如果挨個問詢過一遍那兩人還沒有出來，就只能想點其他的辦法，讓這些人離開博物館了。

    松田陣平一邊想著下一個理由，萩原研二已經(jīng)與其中三人交談過了，還剩下十個人，松田陣平的視線從這十人的面部依次掃過，卻忽然發(fā)現(xiàn)其中的一個人在他看過來時非?？桃獾氐拖铝祟^。

    身為警察的直覺冒了出來，松田陣平盯著他看，那人就像是考試作弊時東張西望的學(xué)生，作為站在高處的‘監(jiān)考老師’，松田陣平怎么都覺得那個人不對勁。

    “喂?！彼商镪嚻椒讼率稚系男畔①Y料，叫了那個人的名字，“杉木一雄?！?br/>
    被他叫了一聲的工作人員渾身顫抖了一下，松田陣平記起來這個人就是剛剛一直坐在辦公室里為他們?nèi)∥募?yīng)對檢查的男人。

    男人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佝僂著腰，胸牌幾乎是九十度地垂著，他露出一個勉強的討好的笑容：“是，警官先生。”

    “你在緊張什么？”松田陣平摘下了墨鏡，塞進(jìn)胸前的口袋里，他看過去，那雙銳利地如同狼般猛獸的眼睛讓那人抖得更厲害了。

    “我、我、我……我很……我一緊張就……”杉木一雄說話更加口吃了，額頭上全是汗，這人明明有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此時看上去幾乎蜷成一米六了。

    “那個，警官先生。”帶著御山朝燈進(jìn)來的那個安

    保人員似乎有些不忍心，主動開口說道，“杉木他就是很容易應(yīng)激，所以才會被安排在不怎么需要與人交流的辦公室的。”

    杉木的人緣似乎還不錯，周圍的同事紛紛幫他解釋起來，杉木一雄居然從口袋里掏出了手帕開始抹眼睛。

    松田陣平仍然覺得這人可疑到奇怪，但其他人都在幫他解釋，松田陣平還是暫且放下了戒心：“原來是這樣?！?br/>
    他假裝相信了對方，拿出了手機，給在隔壁房間的幼馴染發(fā)送了消息郵件。

    -

    這是一家小型的私人博物館，說是博物館，實際上是這里的主人生前住過的別墅。

    據(jù)說那位夫人結(jié)過七次婚，靠著死老公獲得了一大筆遺產(chǎn)，晚年定居在了日本，過上了平靜的生活。

    生平上寫過她未曾生育，來到日本才收養(yǎng)過一個孩子，但是那個孩子現(xiàn)在也沒什么消息，博物館也是由職業(yè)經(jīng)理人打理的。

    那位夫人用自己的遺產(chǎn)創(chuàng)立了一個基金會，定期撥款來維護(hù)博物館的開銷，但她并沒有開放面向大眾，而是靠定期在網(wǎng)絡(luò)上免費抽選。更早些年間會將票給雜志，或者廣播隨機抽獎之類的。

    但網(wǎng)絡(luò)上幾乎沒人聽說過有人抽中門票，甚至網(wǎng)上的詞條搜索一共也只有兩頁。博物館的維護(hù)完全是靠她留下的財產(chǎn)支撐的，那位夫人口袋里到底有多少金幣，也完全可以顯示出來了。

    但是這么低調(diào)的博物館，在六點后的閉館時間，還有十幾個工作人員監(jiān)督維護(hù)，看起來就非常的可疑。

    降谷零檢查著房間內(nèi)的擺件，御山朝燈則是用嘴叼著手電筒，順著墻面摸了過去。

    這是他們檢查的最后一個房間，如果沒有，就只能去樓上碰運氣了。

    檢查整個地下室就用了接近四十分鐘，再加上樓上，他們今天夠嗆能完成了，松田前輩他們也拖延不了這么長的時間。

    手電筒的光還是太小，尤其是他離墻面太近，沒辦法照亮更多的位置。御山朝燈很會利用道具地打開了系統(tǒng)面板，將位置調(diào)到背后，然后將亮度也提高。

    他就有了一個全自動的打光裝置，雖然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到就是了。

    “找到了。”御山朝燈聲音有些含糊地說道，降谷零立刻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東西，走了過來。

    他伸手將御山朝燈嘴里的小手電拿了下來，照在了墻上。御山朝燈的右手摸到了一個肉眼很難看清的凸起，試著按了下去。

    從遠(yuǎn)處傳來了機械轉(zhuǎn)動的聲音，御山朝燈和降谷零一起順著聲音趕去，在隔壁的房間，剛剛他們檢查過，那個空曠的有些怪異的那面墻，從邊緣被推開，露出了一扇木門。

    “降谷先生……”

    降谷零從襯衫的邊緣取下一枚曲別針，他身上總是有這樣的小道具。彎腰對著門鎖伸進(jìn)去撓動了幾下，門‘咔噠’一聲，被打開了。

    御山朝燈想著自己上次在琴酒的注視下，花了二十多分鐘才打開的門，微微有些憂傷。

    兩人根本不需要任何

    的眼神和語言交流，御山朝燈從進(jìn)入這行就跟著降谷零學(xué)習(xí)了，他們的默契和節(jié)奏都是互相之間最搭調(diào)的。

    降谷零走了進(jìn)去，御山朝燈在外面多留了半分鐘，確認(rèn)無事后才跟了進(jìn)去，走到了降谷零的身邊。

    房間內(nèi)已經(jīng)被搬空了，木質(zhì)地板上連灰塵都沒有，僅僅剩下了墻上的一個舊式的鐘表。

    “來遲了一步。()”

    ……

    “——?()?『來[].看最新章節(jié).完整章節(jié)』()”

    聲音不對！

    御山朝燈意識到了不對勁，下意識地看向了降谷零的方向。幾乎是瞬間的，先一步的被身邊的降谷零撲倒在了地上，上司整個人擋在了他的身上，發(fā)出一聲悶哼。

    “降谷先生！”御山朝燈急切地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降谷零將自己身體的重量壓在了他的身上，御山朝燈的臉頰蹭到了對方額頭的汗。

    “我沒事?！苯倒攘阏f話的時候還在深呼吸，聲音沒有特別大的變化，但是都已經(jīng)需要控制呼吸了，大概是受了不輕的傷。

    御山朝燈小心地將他扶起來，讓上司暫時靠在了墻邊。他看向了那個鐘表，報時位置應(yīng)該是小鳥的地方，只有剩下的半張弩，時鐘也已經(jīng)停下了。

    降谷零單手扶著自己的肩膀，在他右臂后方，有一根整個箭頭都沒入肌肉的箭。

    “怎么會……”

    他看到了降谷零的額頭上布滿了汗，扶著肩膀的手都有些抖，可想而知這個痛楚究竟有多厲害。

    他是不是不應(yīng)該跟過來？降谷先生自己的話，沒有多余救他的這個步驟，就不會受這個傷。

    或者，如果他能更快一點，由他來中這一箭的話，他沒有痛覺，現(xiàn)在的情況也會更好。

    “你這是什么表情?！苯倒攘愫鋈婚_口說話了，御山朝燈聽見內(nèi)容，有些愣怔地抬起了頭。

    他對這句話并不陌生，從他第一天上班，還在被對方那張吸引人的臉迷惑的時間，搞錯了一個東西，被上司非常干脆直接的訓(xùn)斥了一頓。

    已經(jīng)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樣了，從第一次見到降谷零的時候，他的腦海中就浮現(xiàn)出了對方笑著與他講話的情景，這種完全打破濾鏡的嚴(yán)肅形象，讓御山朝燈非常的難以接受。

    他當(dāng)時的心情就像是得知愛豆要和一般社會人士結(jié)婚的單推人一樣復(fù)雜。

    ‘他怎么能兇我？’這樣的感情充斥在腦海中，初出茅廬的社會菜鳥差點第一天就被上司罵哭，整個人委屈的不得了。

    ‘你這是什么表情。要哭了嗎？’

    當(dāng)時的上司是這樣

    ()說他的，語氣依舊嚴(yán)肅，似乎對他這種行為非常的不滿意，說這種看起來可能是安慰的話語也很兇，讓御山朝燈一下把眼淚憋了回去。

    之后他也沒少挨訓(xùn)，每次上司說點什么之后，他要是表露出了不滿，對方都會問他上面的那句話。

    ……不過后來他已經(jīng)被訓(xùn)麻了，根本哭不出來。

    再后來他的能力逐漸成熟些了，被這樣說的機會少了很多，但御山朝燈對這句話的印象還是非常的深。

    又一次聽到了熟悉的話，卻和以前的感覺完全不同了。

    上司的語氣非常溫柔，帶著一絲遷就，有些無奈地看著他。降谷零抬起沒事的左手，虛虛地舉在半空。

    御山

    朝燈俯身向前，將下巴輕輕地放在了上面。

    降谷零卻笑了起來，手順著他的臉向上，在他臉頰抹了一下，語氣有些虛弱：“要哭了嗎？()”

    “?()『來[]&看最新章節(jié)&完整章節(jié)』()”

    明明受傷了還要忍耐著來安慰自己，御山朝燈的情緒一瞬間也到了頂峰，他低下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滑，沾了上司先生一手。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如果沒有我……”

    “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苯倒攘愦驍嗔怂脑?，“沒有我你照樣能躲開，是我沒忍住自己的條件反射。而且，之前答應(yīng)我的事忘記了嗎？不準(zhǔn)道歉?！?br/>
    “對不、”

    降谷零嘆了口氣，伸手將御山朝燈的腦袋往懷里一按，剛剛的傷口已經(jīng)過了最疼的時期，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些麻木了。

    他還能不知道御山朝燈在想什么，他家副官又優(yōu)秀又強，唯一的一點是過于固執(zhí)，如果不是用更強硬的手段壓住他，光靠嘴很難說服他。

    明明已經(jīng)非常好了，但卻仍然缺少自信。

    他剛剛說的是事實，察覺到危險的瞬間，他的身體比大腦要更快的想要擋在對方身前，受傷純粹是他自己的問題……就算那邊站著的不是御山朝燈，他也會做出同樣的反應(yīng)。

    語言在此刻太過無力了，哪怕是趴在他的胸前，他也能隔著衣服感覺到微微地有些潮氣，眼淚都快濕透他的外套了。

    又把人家弄哭了。

    降谷零嘆了口氣，手指壓在御山朝燈的后腦，柔軟的白發(fā)從他的指縫間穿出去，靠得如此之近，他又聞到了副官身上的非常心儀的淡香。

    “小朝?！苯倒攘銦o奈地說道，他低頭在御山朝燈的頭發(fā)上親了一下，后者身體一僵，整個人都不動了，“我不會說好聽的話，尤其是對你。”

    他的手指輕輕梳著御山朝燈的頭發(fā)，微涼的發(fā)絲從指縫間溜走的觸感非常不錯。

    “我現(xiàn)在好痛，對我笑一下可以嗎？”

    -

    取回醫(yī)院的繳費單，御山朝燈的手機響了一下，他看了眼是松田陣平詢問情況的郵件，沒心情打字回復(fù)，直接撥通了電話。

    這對于他來說還是第一次，過去

    ()的他是寧愿掛掉電話發(fā)郵件的人，總感覺和別人說話不如郵件清晰明了。

    “松田前輩。”

    他接起電話，直接說道，“我們已經(jīng)打算從醫(yī)院回去了?！?br/>
    接收到系統(tǒng)的任務(wù)結(jié)算消息，御山朝燈才確認(rèn)這次的任務(wù)就這么潦草地結(jié)束了。

    明明任務(wù)描述那么的嚴(yán)肅，結(jié)果就是降谷先生受傷結(jié)束。他現(xiàn)在有種墜入夢境的恍惚感，他不知道這到底算什么。

    他為了讓降谷先生能夠平安無事強行跟了上去，結(jié)果降谷先生還是受了一點輕傷。

    他不去的話，以降谷先生的反應(yīng)能力，連這點傷都不會受吧？

    而御山朝燈正在糾結(jié)的問題，因為涉及到系統(tǒng)，根本沒辦法說出口。

    [他還好嗎？]松田陣平問道。

    “已經(jīng)包扎過了，傷口很整齊，醫(yī)生說半個月差不多就能長好了?！庇匠療粽f道。

    雖然上司覺得沒必要，降谷零說傷口不深，直接讓御山朝燈幫忙取出來再上點藥就沒問題了，但御山朝燈還是堅持要去醫(yī)院。

    上輩子給御山朝燈留下的最深的印象就是白色的房間，他幾乎整個人生都是在醫(yī)院里度過的，導(dǎo)致他直到現(xiàn)在也非常不喜歡去醫(yī)院。

    但其實，之前和降谷先生去的幾次醫(yī)院，他都覺得還好，在里面的感覺并沒有那么的難熬，這次甚至還是主動要求來的。

    御山朝燈還發(fā)現(xiàn)了自己實在是雙標(biāo)。

    不久前在小巷里遇見了腳踝中彈的諸伏前輩，對方說不想去醫(yī)院，御山朝燈完全沒堅持就順從了對方。

    但是這次降谷先生的傷口，他確實能處理得了，可還是覺得去醫(yī)院更能放心。

    松田陣平沉默了一會，才問道：[你還好嗎？]

    御山朝燈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問這樣的問題，有些詫異：“很好?！?br/>
    他考慮了一下松田陣平的話，補充說道：“我一會送他回去，明天我來橫濱找松田前輩你，可以嗎？”

    雖然系統(tǒng)的任務(wù)完成了，他這邊還有一個警察廳的逃犯任務(wù)，正在和松田陣平一起進(jìn)行著。

    本來松田陣平說讓萩原研二和他一起也行，但是萩原前輩明天交流結(jié)束，要回去述職。松田陣平又說自己一個人也行，御山朝燈卻認(rèn)為這樣不好。

    雖然他在這里估計也沒什么很大的用處，但畢竟是他將松田前輩帶來的，必須要負(fù)責(zé)到底。反正橫濱離東京并不算太遠(yuǎn)，半小時的車程，再加上路上的距離，也就是一小時左右的通勤，來回也算是方便。

    [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萩和我今天能查三個地方，明天也就剩下兩個點了，不需要你。]松田陣平的語氣非?？裢?，但御山朝燈也知道對方是在擔(dān)心他。

    “明天見，松田前輩。”御山朝燈干脆的結(jié)束了對話，對面的松田陣平?jīng)]反應(yīng)過來的‘誒’了兩聲，被他主動掛斷了電話。

    御山朝燈的心情非常亂，看著系統(tǒng)一直在紅點提示可以抽卡的閃動，都不想動一下腦子去抽卡。

    雖

    然明天他就不會這么想了，

    但是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活得好沒意思。

    他有種，

    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的感覺。

    能看到的東西，不論是萩原前輩的那次炸彈，還是伊達(dá)前輩的那次車禍，或者是諸伏前輩的自殺，他都盡力的去改變了。

    但是這次的任務(wù)涉及到了降谷先生，他卻沒起到任何作用，甚至還連累降谷先生受了傷，他寧愿不要這個抽卡機會。

    他沒看到過降谷先生的‘未來’，就連怎么改變也無從得知。雖然他也知道人不能依賴于外物，可是對于降谷零來說，再怎么小心也不為過。

    該怎么辦。

    御山朝燈嘆了口氣，在病房外面重新整理了下表情，才推開門進(jìn)去。

    金發(fā)的青年上半身的衣服都被脫掉了，只留下一件無袖的純棉背心，右臂上部綁了一圈又一圈的繃帶，御山朝燈抿了抿唇。

    “你來的正好。我一個人好難，幫我把衣服穿上吧，朝燈?！苯倒攘憧吹剿土⒖陶泻舻?，有種強裝鎮(zhèn)定的感覺。

    降谷先生好像是喜歡他的。

    如果是之前的他，知道這件事大概會開心的飛起來，但是他現(xiàn)在卻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份感情了。

    他還是很喜歡降谷先生，但他現(xiàn)在沒心情想這件事，尤其是他好像是因為系統(tǒng)害的降谷先生受傷的情況。

    御山朝燈腳步一滯，才走上前幫對方穿起衣服來。

    兩人都沒說話，并且有種與以往都不同的尷尬氛圍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

    做出了非常主動的事情的降谷零心里比誰都忐忑，他后來才開始擔(dān)心起會不會是他感覺錯了，這個舉動太唐突，副官根本不喜歡他，一切都是他過于自戀的幻想……這類的事情。

    但事實好像比這樣更糟糕，說他的行為有些過分，副官卻還是和以前一樣和他相處，可說他算是成功了，副官也和以前一樣對待他，沒有更親近一步的發(fā)展了。

    降谷零嘆了口氣，配合著御山朝燈的動作穿上了衣服。

    對方應(yīng)該是對他有一點好感的，但現(xiàn)在好像被他嚇到了。

    ——怎么辦才好。

    一瞬間，兩人的思想同步成了一句話，在對方的面前同時嘆了口氣。

    降谷零欲蓋彌彰地想要套上外套，卻不小心扯到了傷口，忍不住‘嘶’了一聲。

    “降谷先生……！”御山朝燈立刻伸出手扶住了他，又將剛剛好不容易穿上的衣服脫下來，小心的檢查了對方的傷口是否裂開，一切無事后才放了心。

    站著的御山朝燈和坐著的降谷零不小心對視上，想要躲開視線卻又不舍得移開目光。

    御山朝燈想起了什么，抿起唇對降谷零笑了一下。

    -

    男人坐在座位上，在他的手邊放著一架微型弓弩，與之前在某個博物館的密室中，隱藏在時鐘內(nèi)的弓弩是相同的款式。

    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男人總算是沒有戴他的面具和兜帽，靜靜地獨自坐在

    房間里。

    他有著白色的頭發(fā)——并非是琴酒的那種顏色純凈的純白，而是人類隨著年紀(jì)的增長，被時間刻印下年齡的證據(jù)，灰色棕色淺金色混合的花白長發(fā)。

    所有頭發(fā)被黑色的絲帶綁成一束系在腦后，看起來非常的優(yōu)雅。

    而在這樣的發(fā)絲之下，是一張與氣質(zhì)的滄桑成熟截然不同的年輕的面孔。

    看起來是二十歲？三十歲？或者是四十歲？總而言之都說得過去，男人的身上就是有著這種獨到的魅力，時間在他的身上沉淀積累，赤棕色的瞳孔精明智慧，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相信他的所有話。

    他的面前放置著一個水晶球，看起來就像是在集市上擺攤騙人的女巫們面前放置的那種，看起來普通又廉價，和放置它的天鵝絨支架完全不搭調(diào)的簡單。

    “又失手了，明明是沖著心臟去的……都是那個多出來的人的錯，否則我絕對會布置的更完美?！?br/>
    水晶球靜靜地被放置在那里，沒有任何的反應(yīng)。

    他的聲音也像是年輕人的聲音，除了語速情不自禁的放慢了許多倍。

    “波本，真不愧是波本，波本。”

    男人也并不要求對方的回應(yīng)，他一向也只喜歡獨處。

    他背著手在房間內(nèi)轉(zhuǎn)了兩圈，回到了自己的那個沙發(fā)上，自在地躺了下來。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波本，一會想要殺了對方，一會又放棄了這個想法，暫且決定忍耐。

    “算了，再留他一段時間吧，無關(guān)緊要。”

    “只要蘇格蘭還活著，波本就無關(guān)緊要?！?br/>
    他從旁邊拿起面具兜帽逐個裝扮上，聲音越來越輕，在他全部準(zhǔn)備好的時候，門從外面被敲響，接著銀白色長發(fā)的殺手先生走了進(jìn)來。

    “先生?！?br/>
    琴酒自然地向他行禮，在他面前恭敬地低下頭。

    “這次的任務(wù)還是要交給你，GIN?！蹦腥酥匦麻_口，聲音又變回了沙啞老人，“與三年前相同的任務(wù)，能做到吧？”

    三年前？

    琴酒先是疑惑了一下，作為組織內(nèi)最受信任的成員，每年的任務(wù)數(shù)量甚至能到三位數(shù)。

    光是說三年前的任務(wù)，他完全不知道是……

    “呃、”

    琴酒停滯了一秒，他很快意識到對方所指的三年前的任務(wù)是哪個，唯一一個與其他所有任務(wù)都性質(zhì)不同的那個任務(wù)，甚至不需要單獨去指三年前。

    他頭一次地想要反駁面前的這個人：“我的槍是用來殺人的?！?br/>
    “我要你做的也是殺人?！蹦俏幌壬α似饋恚斐隽耸?，那雙手上帶著一副黑色的手套，遞到了琴酒的面前，輕輕勾起了TOPKILLER的一束長發(fā)。

    “回答我‘是’?！?br/>
    琴酒腦海里出現(xiàn)了深藍(lán)威士忌的那句話，這就是那家伙的目的了。

    他不介意當(dāng)那位先生的狗，當(dāng)人又能受多少尊敬？至少他如今足夠隨心所欲。

    同樣的任務(wù)。

    如果不是琴酒能感覺到那位先生是真的信任他——并非是對待蘇格蘭的，僅僅保住對方的命，永遠(yuǎn)都進(jìn)入不了中樞——他都會覺得這個任務(wù)是那位先生在羞辱他了。

    琴酒將頭垂得更低，長發(fā)掉落在地上，與地上的陰影折出一道分界線。

    “是。”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如同來時般恭順。

    等到離開那個地方，琴酒獨自坐在車上，他考慮了半天，最終還是撥通了某個人的電話。

    [你意識到了吧，琴酒。]深藍(lán)威士忌的聲音從電話那邊響起，確信無疑，帶著勝利般的笑意，[他老了。]

    琴酒沉默了三分鐘，最終才開口問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當(dāng)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