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停了,姜希夷將長劍朝李劍白遞了過去,李劍白和李洛陽卻依然沉默著,沒有回話。
姜希夷再問道“你們看清了嗎”
李劍白和李洛陽依然沉默,不僅沒有開口,連點頭或者搖頭都沒有。
因為這一劍招,他們閉著眼都能使出來,卻從未想過其中有什么破綻,也從未想過,這劍招應(yīng)該是這樣使的。
姜希夷眉間輕皺,繼續(xù)問道“你們看懂了嗎”
花靈鈴冷冷道“你無需再問了,就算他們學(xué)會了你劍法的形式,但卻遠遠學(xué)不會你劍法的精髓?!?br/>
紫衣少年道“不錯,你使出來的不止是劍法,還有劍意,他們沒有這股劍意,就算學(xué)會了一個模樣,用出來也是畫虎不成反類犬?!?br/>
李劍白聽了兩人的話,登時要發(fā)作,被李洛陽按了下來,李洛陽眼中帶著疑問,看向姜希夷,問道“不知姑娘是在哪里學(xué)會的這劍招,在下冒昧了,可這劍招是我李家不外傳絕學(xué),方才見姑娘使了出來,實在是”
姜希夷緩緩搖了搖頭,道“其實我沒有學(xué)會你們這劍招?!?br/>
李劍白疑惑更深,在李洛陽之前開口問道“可你方才明明使出了那劍招,連隨后變化都使了出來,怎么是沒學(xué)過”
姜希夷道“我既然能看出你劍法的破綻,自然也能看出這一招隨后的變化,我并未學(xué)會,一開始只不過是在模仿而已。”
姜希夷見李劍白還未接劍,便將長劍打入了他劍鞘中,李劍白虎口一麻,長劍差點又要脫手而落,好在這次他反應(yīng)過來了,將劍緊緊握在手中。
姜希夷話罷后,直接轉(zhuǎn)身提步,正準(zhǔn)備掠過人群離去,花靈鈴腳下幾步急走,一眨眼就晃到了姜希夷面前,道“既然有緣偶遇,不如一起坐坐我和我家相公在那茶樓點了一桌菜,你要不要一起來”
姜希夷看了看花靈鈴后,再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十三人,回道“我們?nèi)撕芏唷!?br/>
紫衣少年到花靈鈴身側(cè),輕笑道“無妨的,現(xiàn)在這時節(jié),恐怕菜也涼了需要重新下鍋,不如多坐幾桌,熱鬧一些也好?!?br/>
姜希夷想了想,輕輕點頭,道“好?!?br/>
李洛陽還想再些什么,只見十六人突然拔地而起,眨眼間人便掠出了人群,落在了茶樓門口,紫衣少年將姜希夷一行人請了進去后,再進了門。
還是一樣的茶樓,但是位置卻不一樣了,這次姜希夷同花靈鈴和紫衣少年坐在一起。
姜希夷坐下后,那紫衣少年提著酒壺,準(zhǔn)備往姜希夷面前的空杯倒酒,姜希夷一手將杯子蓋住,道“我不喝酒?!?br/>
紫衣少年面上劃過一次訝異,但還是輕輕將酒壺放下了。
花靈鈴道“酒是很好的東西,你為何不喝”
姜希夷道“紅燒肉也是很好的東西,可和尚卻從來不吃?!?br/>
花靈鈴笑了笑,道“但和尚是從來沒吃過紅燒肉,不知道紅燒肉到底是什么滋味,難道你也是從來沒喝過酒嗎”
姜希夷頓了頓,道“我喝過?!?br/>
花靈鈴道“那你,酒是什么滋味”
姜希夷稍稍遲疑,道“很燙,也很辣?!?br/>
紫衣少年問道“你喝酒時,是和朋友知己一起嗎”
姜希夷緩緩道“并非,而是我一個人。”
紫衣少年道“一個人喝酒實在太無趣了,就如同一個人自自話,卻無人應(yīng)和一般。”
姜希夷張了張嘴,又閉上,悠悠道“沒有人跟我一起喝酒,也不常有人跟我話?!?br/>
花靈鈴道“相逢即是有緣,能成為一戰(zhàn)的對手更是有幸,我若想當(dāng)一個能提酒找你暢飲一場的朋友,不知你可否接受”
姜希夷雙眼亮了亮,轉(zhuǎn)頭看向花靈鈴,茫然道“朋友”
朋友這個詞,對于姜希夷來太過于陌生。
她從來都是孤獨的,即使南斗北斗十三人跟著她,她也依然是孤獨的。
曾經(jīng),姜希夷不懂孤獨是什么,但是后來她懂了,但她的孤獨卻不是無助的,也不是無可奈何的。
從未有人跟她過,希望成為她的朋友,花靈鈴是第一個人。
姜希夷遲疑道“可是,我們并不熟悉,只是互相知道姓名,這樣也能成為朋友”
紫衣少年道“江湖上的朋友,從來講究的都是意氣相交,有些時候只一眼,兩個陌生人便能覺得對方是知己,再也不會管其他,就算另一人曾經(jīng)是個混蛋,也是無所謂的。”
花靈鈴神色極其認真,道“是的,我想同你交朋友,交的是你這個人,你的名字可能是假的,身份也可能是假的,但你這個人是真的,對我而言就足夠了?!?br/>
姜希夷低首不語,她知道自己在這里是待不久的,就如同一顆流星劃過天空一般,一瞬間絢麗之后,天空再無波瀾,而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對于她而言,也不過是流星,因為這些人注定不會停留在她生命中,所以她從來沒想過交朋友,因為她根不需要。
但有的人與人,雖然是兩顆流星,可是他們卻總有碰撞的時候,即使這相遇,這碰撞,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但是迸發(fā)出的火花,卻令人目眩。
火花終究會燃盡,最后熄滅,但是碰撞的時候發(fā)出的震顫和影響,即使對于人生來只是一瞬間,但卻難以忘記,甚至足夠銘刻在心間。
花靈鈴在看著姜希夷,她其實不喜歡等,但是她愿意等姜希夷給她一個回答。
姜希夷抬起了頭,她直接看進了花靈鈴眼中,她笑了笑,一直籠罩在面上的寒霜登時破裂開來了,她“好,我愿意當(dāng)你的朋友。”
花靈鈴也笑了起來,她原就面如桃李,真心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眉梢都帶著嬌媚,她點了點頭,然后握住了姜希夷的手。
姜希夷手上一瑟縮,從未有人握過她的手,她覺得一陣不適應(yīng),而后便覺得暖,這暖意并不是停留在肌膚上,而是滲入了肌膚。
紫衣少年看了看花靈鈴,笑道“這位姑娘,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br/>
姜希夷道“姜希夷,姜水之姜,夷希微之希夷?!?br/>
紫衣少年抱拳笑道“在下雷雕?!?br/>
姜希夷點了點頭,沒有話,她只是不知道能什么。
雷雕繼續(xù)問道“姜姑娘是從哪里來的”
姜希夷道“我應(yīng)該是昆侖人,我的莊子在昆侖山上。”
雷雕嘶了一聲后,道“昆侖上用劍的門派,最為出名的當(dāng)屬昆侖派,可姑娘的劍法卻似乎并不是昆侖派門下?!?br/>
姜希夷道“你錯了,我不用劍法,只不過是想出劍就出了,該收劍就收了,也無所謂什么套路?!?br/>
花靈鈴眼前一亮,道“你得對極了,招式就只是為了出招,若框死在招式之內(nèi),反倒是看不透了?!?br/>
雷雕也是不住點頭,笑道“為這話,也當(dāng)浮一大白,不過姜姑娘不喝酒,咱們就喝茶好了?!?br/>
這時候,店二將菜都上了上來,雷雕再叫他們添了一壺茶。
姜希夷待店二下去后,道“若你們想喝酒,我也是能陪你們喝的。”
雷雕搖搖頭,笑了笑,道“你可知道,為什么會有那么多人喜歡喝酒”
姜希夷皺了皺眉,道“不是因為酒很好嗎”
雷雕道“你知道酒最好的一點是什么嗎”
姜希夷搖頭,道“不知?!?br/>
雷雕繼續(xù)問“你知道是什么樣的人最喜歡喝酒嗎”
姜希夷繼續(xù)搖頭,道“不知?!?br/>
雷雕笑道“覺得痛苦的人,或者背負著痛苦的回憶的人最喜歡喝酒。”
姜希夷疑惑道“為什么”
雷雕沒有回話,他看了看花靈鈴,意思是讓花靈鈴來。
花靈鈴點了點頭,道“因為酒雖然不能解決任何人的任何痛苦,但是它卻能讓人自己騙自己。”
姜希夷仍是不解,問道“為何”
雷雕道“因為酒仿佛就是一個殼子?!?br/>
姜希夷道“殼子”
雷雕道“是的,殼子,就像是蝸牛的殼子一般,只要躲進去,就能逃避一切事情,即使外面天翻地覆,在里面的人也能絲毫不動?!?br/>
姜希夷恍然道“原來如此?!?br/>
雷雕繼續(xù)道“而且每當(dāng)人遇到不平事時,總會覺得恨,這股恨意郁結(jié)于心間,無法消散的時候,人就喜歡喝酒,無論酒醒之后,多么的難受痛苦,可是喝酒酒醉的時候,一定是快樂的?!?br/>
姜希夷道“所以,愛喝酒的人,定然都有一段難以忘懷故事”
雷雕點頭道“正是,所以你不喝酒也算是一件好事?!?br/>
茶上來了,花靈鈴從店二手上提起茶壺,先往姜希夷杯中倒了一杯,而后再是雷雕杯中,最后才是自己。
接著舉杯道“與你這樣的人成為朋友,當(dāng)浮一大白,今日我以茶代酒,滿飲此杯。”
話罷,花靈鈴仰首一飲而盡。
姜希夷雷雕二人亦是一飲而盡。
雷雕突然問道“不知姜姑娘之后要往哪里去”
姜希夷道“我也不知道,我與人定下了一戰(zhàn),時間未到,現(xiàn)在不過是隨處走走。”
花靈鈴道“同你約戰(zhàn)的人是誰”
姜希夷道“鐵中棠?!?br/>
花靈鈴雷雕二人聞言面上訝異之色蓋都蓋不住,姜希夷問道“怎么了”
雷雕道“我們有緣見過鐵中棠,他實在是一個豪杰”
雷雕話中帶著一絲敬仰,面上敬佩之意更是浮現(xiàn)。
姜希夷點頭道“他確實很厲害。”
花靈鈴問道“你二人為何會約戰(zhàn)”
姜希夷道“先前我兩曾對過一局,我落敗了,于是約定待他斷劍重鑄之后,再戰(zhàn)一局?!?br/>
姜希夷自己落敗時,沒有停頓,語氣也絲毫未改變,她的非常坦然。
雷雕道“我今日聽大旗門重出江湖,接過掌門之位的人似乎就是這一代鐵姓弟子,似乎就是鐵中棠,我也不曉得,他的劍鑄好了沒有,不過曾聽人,他入了關(guān)準(zhǔn)備南下,不如我們一路往南走去看看”
姜希夷點了點頭,道“好?!碧砑?nbsp;”hongcha866”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