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翊去給肖潺開門，手剛伸出去，溫庭出來了。

    “蔣翊，”溫庭嘶啞的聲音像從茫茫大漠中傳來，等蔣翊回頭，“你回房間，我去開門。”

    他彎著腰，邊說邊咳，身體里的制熱原達(dá)到頂峰，臉燒的滾燙，嘴唇是深色的紫污。在等蔣翊回應(yīng)的過程中，溫庭的雙腿撐不住身體，隨手按在支撐物上保持平衡。

    如果肖潺看到寶貝兒子病成這樣……

    蔣翊好奇肖潺發(fā)瘋的樣子，“沒人跟你搶。”

    溫庭好脾氣的笑笑，一步一晃的往門口走，與蔣翊擦肩而過時，手機(jī)“鈴鈴鈴”響了起來。

    蔣翊的手機(jī)放在客廳的茶幾上。

    稀疏平常的一件事，溫庭居然頓住腳步，堪比監(jiān)視的目光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手機(jī)屏幕朝下，倒扣在桌面上。

    蔣翊越靠越近，幾不可聞的皺了眉頭。

    鈴聲大作，聲源卻不在桌面。她眼前的這支，鴉雀無聲。

    “我手機(jī)沒電了……”溫庭不輕不重的解釋了句。

    言外之意：誰的手機(jī)在響？

    “我的。”蔣翊說。

    溫庭表情沒變，變得是眼神，里面添了柴，柴上澆了油。

    都這個時候了，鈴聲又響了一遍。

    溫庭屏呼凝神，找到了聲源，來自衣帽間的方向。

    “不打算給你媽開門了是嗎！”蔣翊陰陽怪氣的提醒。

    溫庭充耳不聞，沉默至第二段鈴聲消失不見，與此同時，他收回了穿透衣帽間的視線，眼里有刀，重新在蔣翊身上聚焦。

    蔣翊沒當(dāng)回事，興致盎然的伸手點煙，雙腿并攏坐在沙發(fā)上，兩只手的手肘抵住大腿，用力的吸了兩口，舒服的不斷瞇眼。

    肖潺沒再敲門，但蔣翊知道她不會離開。

    溫庭同樣知道。他對父母孝敬恭順，從不迕逆。眼下肖潺在門口吹風(fēng)，溫庭竟棄之不管，一步一步來到蔣翊面前。

    聽說早戀的學(xué)生會背著家長偷藏電話，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敢拿出來，熱火朝天的蒙進(jìn)被里，偷偷撥號，聽到對方的聲音，這一刻時間靜止。

    溫庭揚(yáng)起一邊唇角，露出的兩顆牙齒霍霍發(fā)光。他很好奇，在心中念了一遍蔣翊的年齡，確定她已經(jīng)過了早戀的年紀(jì)，就算沒過，蔣翊十七八歲的時候暗渡陳倉，向來大大方方。

    “要我說幾遍？”蔣翊頤指氣使的喊道：“給你媽開門！”

    “不急。”溫庭瞇著眼睛，“去把偷藏的手機(jī)拿給我看看?！?br/>
    命令的聲音。

    蔣翊從沙發(fā)上彈起來，兇巴巴的：“你在誰說話！”

    “你?！睖赝ッ摽诨卮稹?br/>
    “……”蔣翊掐滅煙頭，挑釁的看著他的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十秒。

    蔣翊昂首挺胸的向衣帽間的方向走去，這一趟，可不是替溫庭去拿東西。

    一截?zé)熁业粼诎咨耐炼溟L毛地毯上，溫庭神情恍惚的看著地上的灰燼。此時，他眼里的干柴還沒遇火燃燒，直到蔣翊防賊似的、重重關(guān)上了衣帽間的門。

    溫庭跟了上去。

    門里，打火機(jī)的聲音響了兩次。

    溫庭背靠著墻壁，如狼似虎的盯著左手邊斜下方的門把，沒聽到蔣翊說話，但篤定她正在與人通話。這種感覺糟糕透頂，如果蔣翊肆無忌憚的聊天，溫庭也許會想起還等在門外的肖潺，可蔣翊一聲不吭，難道不用她說，對方一定會懂？

    究竟是誰？

    扯扯嘴角，溫庭又猜到了。

    伴隨著“錚”一聲，門把手轉(zhuǎn)動半圈，溫庭登堂入室。

    四目交匯。

    蔣翊對著電話聽筒“嗯”了一聲，溫庭站到面前，蔣翊掐斷連線。

    嗯……？

    溫庭從她綿軟的尾音中聽出了依依不舍，瞬間變臉：“我勸你別太過分！”

    從沒有過的憤怒值在頭頂?shù)幕鸸庵醒杆亠j升，他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

    “就過了，怎么樣？”蔣翊從容不迫的迎上他如墜枯墓的眼睛。

    “不止你有底線，”溫庭急喘口氣，似在給她回心轉(zhuǎn)意的時間，頓了頓，聲帶受損還非要擲地有聲：“要看我的嗎？”

    蔣翊被他激動的情緒嚇了一跳：“……你這是干什么？”

    “誰打來的？”溫庭頭上青筋暴跳。

    蔣翊硬要頂風(fēng)作案：“你猜到了，不是嗎？”

    ……

    砰！砰！砰！

    等不及，肖潺打破禮數(shù)，急促敲門。

    ……

    “別欺負(fù)我蔣翊?！睖赝テ届o的聲音下隱藏著三分雷霆和七分警告，“誰打來的？你親口告訴我！”

    蔣翊不說，但是，“誰稀罕！”

    滿不在乎的繞過溫庭，去給肖潺開門。

    “誰他媽準(zhǔn)你走了！”溫庭突然大喝一聲，震抖了木門。

    蔣翊見過比他更窮兇極惡的人，蔣翊不怕，只是亂了分寸。僵持片刻，蔣翊不信溫庭對逆來順受的性子會變，佯裝鎮(zhèn)定的走出這個風(fēng)雨欲來的房間。

    加快腳步。

    溫庭立刻追了出來，暴跳如雷。

    蔣翊快一步來到門邊，豎耳聽著他虛弱卻震撼的腳步聲，手指放在開鎖的機(jī)關(guān)上。

    “啪”一聲！

    蔣翊眉心驟跳，骨瘦嶙峋的手背擦過門鎖，被從后面撲來的人狠狠打落。

    溫庭來到蔣翊身后，劫住她的手指，轉(zhuǎn)而握住手腕，狠狠一扯，蔣翊轉(zhuǎn)到面前。

    用力過猛，彼此都閃個趔趄。

    “你怎么敢——”蔣翊錯愕的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敢和我動手！

    空氣中陡然溢出了硝油的味道，擦槍走火。

    “誰稀罕？誰稀罕！?。磕阌心懽釉僬f一遍！”溫庭控制不住的歇斯底里，張牙舞爪，惡形惡狀：“不要臉的東西！我他媽瘋了才會事事慣著你！”

    蔣翊靜靜的聽他罵完，第一反應(yīng)不是回?fù)簦菕行淖詥枺何以撚檬裁捶磻?yīng)來面對這幅新鮮的嘴臉？

    畢竟這是一個對你笑了二十多年的人。

    蔣翊一聲不吭。

    溫庭窮追猛打。

    拍門聲接連不斷，肖潺在外聽的一字不落。

    眼下的情況，蔣翊這種人都知道要給肖潺省心，知道該裝則裝，可出乎意料的是，溫庭像瘋了一樣，抻著脖子喊的聲嘶力竭。

    蔣翊大開眼界。

    肖潺：“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溫庭！溫庭你在蔣翊吵架嗎？媽媽來了！快給媽媽開門！”

    溫庭這才停止咒罵，緊緊抿唇，直指蔣翊鼻尖的手指越伸越近，冒火的眼睛從蔣翊的頭頂一直殺到腳底，火光連片，最后燒回她修長的脖頸——與蔣翊在沈陽對吳坤下手前的準(zhǔn)備動作一摸一樣。

    溫庭比她更快更準(zhǔn)的找到了埋在血肉中的靜脈。

    瞇眼盯著，考慮著是一口咬斷，還是兩口、三口……

    慢慢折磨。

    肖潺用力鑿門。

    “別指我?！笔Y翊心灰意冷的別開眼睛，安撫的聲音對肖潺說，“這就來?！?br/>
    這次溫庭沒有阻攔。

    門剛嵌了一條縫，肖潺的五指伸進(jìn)，抓住門邊，一把拉開，迎頭沖了進(jìn)去！

    蔣翊被突然襲來的氣流掀的后退連連。

    “你們……”肖潺只說了兩個字，停住，霧蒙蒙的眼睛率先在溫庭的身上流連。

    肖潺有些認(rèn)不出這個人，他簡直與自己溫柔英俊的兒子判若兩人。然后才看蔣翊，不必問她忍忍的原因，肖潺的震驚是她的百倍千倍。最后，從屋子里飄出的煙酒味直沖味蕾，再往里看，狼藉一片！

    當(dāng)媽的心情可想而，肖潺吸吸鼻子忍著不繼續(xù)眼淚，不知道如何開口，就真的沒有說話。

    雙方沉默是對峙，第三方加入，局面危在旦夕。

    不知過了多久，肖潺清清嗓子，打破僵局，一個字一個字很沉重的說：“溫庭，跟媽媽回家。”

    溫庭咬牙切齒，沒多余的嘴巴回話。他剛放了一場火，避無可避的燒到自己。這會兒昏昏沉沉的，肺里又漲又熱，似乎還沒從暴怒中解脫。

    肖潺又重復(fù)了一遍。

    “你閉嘴！”溫庭無禮至極的聲音。

    肖潺嚇的肩膀一抖，簌簌落淚。

    溫庭誓不罷休的瞪著蔣翊，怒不可遏的聲音卻是對肖潺說道：“媽你快走！帶著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走！再多看她一眼，我倆都活不了！”

    肖潺、蔣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