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許之這幾日的精神愈加的好了,至少不會再喊冷了,用膳吃藥也不用人盯著了,只是整個人越發(fā)沉默,待屋子里半天也不見說一句話的。
老管家心中仍有憂慮,但額頭上的褶子好歹還舒展了一些,見人也不再愁眉苦臉的,見到溫遲青的時候面上經(jīng)常是帶著笑的。
溫遲青和方塵霄他們這幾天也查出了一些事情。
比如那個姓黃的大官,確有其人,是南祁王妃的哥哥,沾了皇族的勢力,再加上自己在朝中也有些人脈,權勢滔天,只不過恰好在三年前被皇上抄了家,原因是貪污**、濫殺平民、因其手段惡劣殘忍,不抄家難平民怨。
又比如宰相府里的下人,據(jù)鄭彧的消息說,大部分都是回了鄉(xiāng)里做些小生意或是繼續(xù)種田的,日子過得都不錯,但有一些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像是從人間蒸發(fā)了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鄭彧的消息傳過來的時候,還帶過來一個人。
一個叫做阿福的漢子,之前也是在宰相府里做事的,聽說有人在查宰相癡癥的事情,自告奮勇來找溫遲青。
此時,溫遲青方塵霄和這叫阿福的小廝三人俱在茶樓的隔間里坐著,溫遲青一敲桌子,向著那灰衫漢子詢問道:“你果真知道是誰害了宰相?”
那叫阿福的漢子點點頭,望了一眼邊上的方塵霄,神情猶豫。
“莫要擔心,這也是同我一起查案子的,你盡管說便是,等到事情結了自然少不了你的銀錢?!?br/>
那漢子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小人哪里是那種貪財?shù)?,我是實在擔心宰相,又剛好想起了一些事情,這才過來告訴大人的?!?br/>
溫遲青倒了杯茶,不置一詞,用眼神示意他繼續(xù)。
“事情是這樣的,四年前的一個夜里,小人恰好在房里吃飯,這時候我同屋的另一個小廝銅錢進來了,我見他手里拿了個罐子,一時好奇便多問了幾句。”
茶水冒著熱氣,溫遲青望著里頭慢慢展開的茶葉卷,一絲光芒從眼中閃過。
“罐子?多大的罐子,是不是手掌一般大???”
阿福連連點頭,應和道:“對對對,差不多就是這么大,當時銅錢他不愿意告訴我,還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心里不服氣,趁著他沒注意的時候打開那罐子看了一眼,這么一看可不得了,里頭好大一條紅毛蟲,又大又肥的,長得也奇怪,反正小人見所未見。”
目光一凜,溫遲青身子微微往那小廝的方向傾著,繼續(xù)詢問:“之后呢?”
“之后銅錢他就拿著罐子出去了,我剛好還有差事沒有做,也出去了,正要掃院子的時候,就看到銅錢鬼鬼祟祟地往大人房里走,那時候大人還在上朝,沒回來呢,如意姑娘又出去置辦中秋要用的東西,也不在。銅錢那副樣子又著實可疑,我便躲在窗子后偷看,就看到他把那蟲子放進了大人的玉枕里,那蟲子也奇怪,竄了進去縮了起來居然一動都不動了,后來銅錢就出去了,我一路跟在他后面,看見他跑到客房后頭的墻邊,小人躲在一間客房里頭,從屋里頭的窗子看見銅錢在和一個人說話,我瞧著那人有些眼熟,半天也沒想起來是誰,后來才想起來那人正是黃大人手下的一個侍衛(wèi),武功高,就是兇得很,曾經(jīng)還打死過人,不過事情被黃大人擺平了,那侍衛(wèi)就跟在黃大人手下做起了差事。”
“那你可還記得,銅錢他和那侍衛(wèi)說了些什么?”
阿福皺眉苦思,許久才道:“記不太清了,時間太久,再加上我當時站得遠,只大概記得幾個字,說了什么蠱蟲、報仇、黃大人什么的,說到報仇的時候銅錢還哭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br/>
思索良久,溫遲青同方塵霄對視了一眼,方塵霄定定盯住那叫阿福的小廝,冷聲道:“你是不是還有什么事情沒說?”
阿福身子一抖,強笑道:“沒了,就這些?!?br/>
“果真?”
“果...果真?!?br/>
“那好,銀錢你也不要拿了,直接去城東的牢房里吧,當年的事情知情不報,如今還隱瞞,可有想過后果?”
那小廝聽著,“啪嗒”一聲跪在了地上,面色發(fā)白,瑟瑟發(fā)抖道:“不不...不是小人不想說,是我不敢說啊,此事若是說出來,若等宰相他病好了,小人的性命也難保?!?br/>
方塵霄忽然展顏,彎唇一笑道:“得了,你也不必說了,這是給你的銀錢,趕緊走吧?!闭f著,他扔出一個小布袋子,阿福接過連聲道謝,顫巍巍站起身走了。
溫遲青目瞪口呆地瞪他:“你這就放他走了?”
“我已經(jīng)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再留他也無用?!?br/>
溫遲青奇道:“弄清楚了?”
“是?!?br/>
“那你說一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塵霄笑得眼睛都瞇起。
“我說了哥哥就會聽我說我昨天晚上想說的事情?”
溫遲青:“......”
未待溫遲青窘迫得要鉆地,方塵霄卻不再逗他了,斂起調(diào)笑的神色。
“我先問問,哥哥你覺得宰相是個什么樣的人?”
杯中的茶水熱度逐漸散去,溫遲青垂下眼簾抿了一口,緩緩道:“癡情可憐之人?!?br/>
“我曾說過,這案子的關鍵地方是一樣最好揣測又最難揣測的東西。”
“人心?”
“沒錯,或者說,是秦許之的心,哥哥方才也聽到了叫阿福的小廝所說,你猜測的經(jīng)過是如何?”
“事情應當與你先前猜測的差不多,那姓黃的大官為了加害秦許之,不知從哪里弄了蠱蟲,叫府里的侍衛(wèi)勾結宰相府中的小廝放入秦許之的房間里,只是...事情當真只是這么簡單?”
“是又不是,蠱蟲確實害了秦許之,但罪魁禍首卻不是那小小的蠱蟲,而是秦許之自己?!?br/>
茶冷,喝到嘴里都帶了些涼意和微苦的澀然,溫遲青默然許久,方塵霄突然道:“哥哥其實也猜出來了罷?只是不肯相信?”
溫遲青繼續(xù)無話,方塵霄長嘆:“你什么都知道,從我二人上次去牢房里找胡半仙之后,你就猜出來了一些,只是一直到現(xiàn)在都不肯相信,罷了,我們先回相府將那蠱蟲找出來,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說?!?br/>
二人匆匆回到了宰相府,直接進了秦許之的房間里。
秦許之見他二人進來,面無波瀾,手中執(zhí)筆在紙上畫著東西。
還是男人,只不過這次的男人有了清晰的五官,看面容是個俊朗沉默的。
方塵霄走到床邊拿起秦許之平日里枕的玉枕,細細瞧了片刻。
這玉枕設計的巧妙,里頭有一個洞,一眼望進去望不到什么東西,方塵霄從袖中掏出了一株奇形怪狀的草,不多時,里頭便慢悠悠爬出來一只紅色的大蟲。
此時,管家正端著湯藥進來,見到此情此景,就差沒把湯藥撒了。
“這這這...這是那蠱蟲?”
“對,是攝魂蠱,靠吸食人精氣為生?!闭f著,他又掏出一個小罐子將那蟲裝了進去。
管家將湯藥端到秦許之面前,哄了兩句,秦許之便乖乖喝下,方塵霄看著笑道:“秦大人果然大好了,也不枉我和哥哥這么多天的奔波?!?br/>
管家沒聽懂方塵霄話中的意思,哈哈笑道:“多虧兩位了,我們大人這幾日的確好多了,等二位離府,宰相府必有重金感謝?!?br/>
秦許之依舊不言,目光定定望著方塵霄手中的罐子,方塵霄當著他的面搖了搖,似是開玩笑道:“大人別擔心,這只攝魂蠱實則沒什么大的用處,也沒吸你多少精氣?!?br/>
溫遲青走過來扯著方塵霄的袖子,將他拉了出去,邊走邊低語道:“事情還未定論,你先不要亂說話?!?br/>
“哪樣?我還什么都沒說,哥哥你心疼他?”
溫遲青氣得瞪了他一眼,被方塵霄一把握住手,捧在心口蹭著。
“心疼他倒不如心疼我,哥哥你想過沒有,那間冰窖里的血若都是我流的,你是心疼秦許之還是心疼我?嗯?”
身子猛地一震,溫遲青張了張嘴,居然啞口無言了。
作者有話要說:黃大官不是黃桑,怪我,套上了這么一個姓,誤導大家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