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刺客!有刺客!”
皇宮中一片喧囂,陷入火海,就連寧香宮這絕對不該被影響的地方,也傳來了陣陣雜音。
穆夷光從被子里伸出頭,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瞬間咧開唇笑了起來,機會來了。
換上夜行衣,帶上搜刮的財物,穆夷光蒙上面就出了門。
剛跨出院子,穆夷光就覺得運氣太好,葉放和裴星竟都沒在,以往只要跨出這個院子,他們倆必定會出現(xiàn),看來,沈冉是遇到了自己的麻煩,連葉放和裴星都召了去。
穆夷光看著陷入混亂的大渝皇宮,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瞇著眼睛,便轉(zhuǎn)身迅速的離開了這不詳之地。
她本想去看看大伯伯,看看容止,但害怕沈冉的追兵,便迅速出了邑都,竟是出奇的順利。
她生性好事,也不急著躲藏,運著輕功,去了邑都的郊外。
穆夷光一身灰衣,男裝打扮,但素素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穆夷光看著眼前這個略顯疲倦的女子,和晚晴樓的臺柱完全是兩個模樣,若不是她仔細辨認,還真認不出她來。
素素先是一驚,而后行了一禮,淡漠的從穆夷光身旁走過。
穆夷光也不惱,笑著跟在后面,語氣輕佻:“我沒有多少時間,所以直接奔入正題,我是來殺你的。”
素素愣一愣,雖然不知道為何這穆夷光消失了兩年,再出現(xiàn)時,就說要殺了自己。
素素已是村婦的模樣,但也有著七巧玲瓏心,抬眼道:“素素今日還活著,有半條命算是莫大人的,今日姑娘要來取我性命,不知莫大人可是知道?”
不卑不亢,卻是將與莫無為的關(guān)系說得一清二楚。
穆夷光哈哈一笑,坐在一旁的石桌上:“你可知道你的魏小六去了哪?”
素素一愣,臉色蒼白。
穆夷光很滿意素素的表情,發(fā)出嘲諷的笑聲,隨即抬眼看著素素:“屋后的竹林,長得很茂盛吧?!?br/>
素素臉色更為蒼白,踉蹌地倒在地上:“你,你做了什么?”她在這處等了那么久,也不過是想等著小六的一個解釋,而如今卻是沒了再等下去的理由。
穆夷光哈哈一笑:“我活埋了他?!?br/>
她笑得猙獰:“你可知道他求饒的樣子,想要茍延殘喘的活下去,簡直可笑?!?br/>
:“他當時半夜躡手躡腳的帶著銀子出門,我還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蹦乱墓馓а劭此厮兀骸霸瓉砭故窍胍优埽辉溉⒛氵@個青樓女子。”
素素雙眼迷蒙:“那你,那你為何要如今才來殺我?!?br/>
穆夷光緩緩起身:“當年我不殺你,是因為不想莫無為傷心,而如今,我也不管他傷不傷心,只想泄憤,貪圖心頭之快?!彼幌蝈O銖必報,自然要向素素討命。
素素愣了愣,站起身來:“既然知道小六已死,我素素也沒什么臉面繼續(xù)賴活著?!?br/>
她將墻邊的酒倒在自己身上,一步步的踏入屋中:“素素此生眼拙,今日難逃一死,莫將軍的大恩大德只有來世再報?!?br/>
她說完,就拿出火折子點燃了自己,熊熊大火燃燒起來,素素沒有叫喊一聲,就定定的站在原地。
穆夷光看著漸漸被引燃的茅草屋,心中不禁敬佩這個異常剛烈的女子,突然明白這個在她看來一無是處的女子的確有值得莫無為如此著迷的理由。穆夷光對著火光鞠了一躬,便朝天虞山趕去,那是她在大渝最后留戀之地。
穆夷光走在天虞山上,一切都變了,山中本有一圈的柟玦樹,是當年藥王谷定居天虞山時所移栽,可如今已經(jīng)全都沒了,整個天虞山罩在一片瘴氣中,別說住人,就連飛鳥都繞道而行。
穆夷光走過藥王谷的大廳,這里是二伯他們議事的地方,如今早已荒敗,后山的住處,草洞里早就荒涼,那些裝著世間毒物的籠子里,全是白骨。
問洞被火燒了一把,大伯的藏書已經(jīng)全部沒了,七伯的兵器庫也被搬了一空。
她站在五叔的金洞前,門外八卦陣的樹林已經(jīng)被人粗暴的砍掉和燒光,洞中的金銀財寶,自然已經(jīng)沒了,問洞和醉洞就在兩隔壁,穆夷光蹲在燒焦的樹根前,挖著四叔曾經(jīng)埋在這里上好的酒。
挖著挖著,瘴氣竟然散了,穆夷光抬頭,正午的陽光正好灑在頭頂,看來陽光充足的時候,這瘴氣就會散去。
她專心致志的挖著美酒,身后卻籠罩上了一層陰影,那個影子用一柄鑲著珠寶的長劍指著穆夷光,顫聲道:“你,你是什么人?”
穆夷光蹲在地上勾唇一笑,她沒有起身,繼續(xù)挖著:“蕭蕭,你倒是要在我們藥王谷蹭吃蹭喝多久?。俊?br/>
咣當,長劍落地的聲音,身后的女聲有些顫抖:“夷光?”
穆夷光從洞中刨出一瓶酒抱在懷中,站起轉(zhuǎn)身,一身粗布麻衣的蕭蕭,一雙盈滿淚水的眼睛。
穆夷光一愣,上前用衣角給蕭蕭擦了擦淚珠:“你怎么那么愛哭,是愛哭鬼嗎?”
蕭蕭一把抱住穆夷光,淚雨滂沱。
穆夷光輕拍著蕭蕭的背:“怎么了?你怎么還留在這山上,你不怕這瘴氣嗎?”
蕭蕭哭了許久,抽抽搭搭道:“當初官兵攻上山的時候,谷里的人就將那些樹砍了,而草洞洞主下山之前,便給了我一些解瘴氣的解藥,讓我平日就躲在五洞主的密洞里,就午時再出來?!?br/>
:“三叔給你說的?”
蕭蕭點點頭:“嗯,幾個洞主好像準備要做什么大事,給谷中的人都吩咐了好些事情,沒隔多久,藥王谷就被官兵給破了,我便躲在那密室里,只有午時才出來。”
穆夷光低下頭,看來叔叔伯伯們都料到會發(fā)生什么事情,所以早就作此安排,他們早就明白,自己不過是沈冉的棋子,終究會被犧牲,也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她的眸子又暗淡了下來,又再露出笑容,拉過蕭蕭,晃晃手中的酒瓶:“走吧,我請你喝酒?!?br/>
來到密室,穆夷光差點被洞中的珠寶晃瞎眼睛,這里竟然是五叔私藏財寶的地方,而自己竟然不知道。
室內(nèi)簡單的放著一張小床,還有幾張木桌和竹凳,穆夷光回頭看著蕭蕭有些心疼:“倒是委屈你了?!?br/>
蕭蕭擦著淚痕,接過穆夷光懷中的酒瓶:“當時官兵們上山,我就躲了進來,半個月后外面才清凈,再出來時候,已經(jīng)是一片瘴氣了?!?br/>
穆夷光笑笑,開啟酒瓶,酒香立馬就傳遍整個洞中。
蕭蕭也覺得這酒好聞,看了看酒瓶,抽抽鼻子:“這是瓶女兒紅?!?br/>
穆夷光將酒倒在酒杯中:“我十二歲那年,能下地走路,四叔便在這院子里種了一百二十顆樹,在樹下埋下了一百二十壇女兒紅,說等到我出嫁的時候,便開啟這一百二十壇酒,不醉不歸?!?br/>
蕭蕭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下山去采購物品,對藥王谷發(fā)生的事情,也有猜測,自然知道藥王谷已經(jīng)成了天家的招牌,蕭蕭小心翼翼道:“夷光,藥王谷是真的沒了嗎?”
穆夷光喝了一口醇香的女兒紅,咧嘴笑道:“只要我還在,藥王谷就還在。”
蕭蕭也舉起酒杯:“剩下的女兒紅,就等著大家重聚的時候,我們再全啟起來吧?!?br/>
穆夷光點點頭,仰首喝下一杯酒,叔叔伯伯們都知道會有如此一劫,會不會早就有所準備,可是,若他們真的還活著,在蒼熬的時候,又怎么不會來找我。穆夷光心里翻江倒海,卻又只能淡淡的喝下一杯酒。
蕭蕭看著一杯杯喝酒的穆夷光,覺得她整個人都變了,變得沉默寡言,強顏歡笑。蕭蕭心疼她,卻不知道應該做些什么。
喝著酒,蕭蕭說著小時候的事情,小時候和哥哥蕭琴一起逃出北穹,流落到大渝,那時候背負著仇恨,過得多么酸楚。說著說著,便泣不成聲了
蕭蕭喝得太多了,只記得穆夷光陪在她身邊,卻是笑著,說了些什么蕭蕭已經(jīng)不記得了,意識模糊的最后一刻,只記得夷光笑意盈盈,淚光閃閃。
再醒來的時候,蕭蕭只覺得頭疼欲裂,卻是看到穆夷光正一臉調(diào)笑的看著自己。
蕭蕭坐起身來,看著穿戴整齊,旁邊放著行李的穆夷光,偏頭問道:“你要走了嗎?”
穆夷光點點頭:“我來這里不安全,不能呆太久了?!?br/>
蕭蕭蹣跚著站起來,給她的包袱里塞著銀票和珠寶:“這洞里的東西,每一件都價值連城,我上次去城里換了一樣,到現(xiàn)在都沒用完。”
穆夷光笑笑,板過蕭蕭的身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蕭蕭抬頭,笑靨如花:“夷光,你要去哪里呢?”
穆夷光愣了愣,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對啊,我是打算要去哪里呢,就想要帶上蕭蕭。
蕭蕭抱了抱她:“我知道,你有事情要去做,我不能拖累你,在天虞山我過得很平靜,如果有一天,我想見你,我會來找你的?!?br/>
穆夷光點點頭,回抱了蕭蕭,便提著被蕭蕭塞滿金銀的包袱離開了。
天虞山,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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