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內的溫度急劇升高,其上一層陳列的藥材,已經(jīng)自燃,一股濃烈的黑煙緩緩升空。
李澤坤見狀,傻傻的愣住了,他從來沒有想到過會出現(xiàn)眼前的一幕。
他奮身沖向了地窖內,火光四射,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音,他無法進入到下一層,他只能不斷的大喊:“兄弟!兄弟……”
很久很久,地窖下層沒有傳來陳志的聲音,且入口也已經(jīng)坍塌。
李澤坤知道,一切都結束了,陳志不會在出來了。
醫(yī)舍外的路人也已經(jīng)圍了過來,更有很多人自發(fā)的拿著自家的鍋碗瓢盆幫李澤坤救火,而李澤坤此時全身無力,癱坐在一旁,呆呆的看著地窖內正在燃燒的火焰。
一個時辰的撲救,大火已經(jīng)熄滅,只有些許青煙搖搖擺擺的飄向天空,眾人紛紛安慰李澤坤,說是藥材沒了可以再采再挖再收,讓他一定注意好身體,畢竟身體才是本錢。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地窖內還有一個人,他們不了解李澤坤此時心中的愧疚。
李澤坤狠狠扇了自己幾個嘴巴子,他在悔恨。
眾人離開后,李澤坤在地窖旁整整待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便出門,中午時分,一塊塊青磚被他從外面抱到了后院。
午后,半圓形墳丘坐落在地窖的入口,沒有墓碑,只有一些美味的貢品。
夜晚時的李澤坤更是悲傷,因為這一晚太安靜,他與陳志在一起時的畫面,不停的在他的腦海中翻轉。
一連三天,李澤坤都是渾渾噩噩的度過,就如失了魂。
這一天,從仙蟄峰來了兩名使者進入了中龍城,走進了中龍城內城,中龍城內對其使者的前來猜想眾說紛紜。
李澤坤醫(yī)舍內,地窖中,陳志正在煎熬著那股熾熱,他的痛苦從赤火結界開始后就沒有停止過。
他的神志已慢慢模糊,很快,便假死了過去。
在他的識海中,懸在其靈體的之上的金剛杵,慢慢的隱去,而就在其馬上消散之際卻瞬間顯化,且不斷的震動,像是在時刻準備著。
陳志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在他體內早已沉寂的黑輪,緩緩的轉動,絲絲黑霧透過他的玄冥海,飄向他的心臟,就像是強心劑,他的心臟猛然跳動,識海中翻起波浪,寒氣從他體內自主散發(fā),那一絲絲黑霧就如碰到了禁忌之物,猛然回縮,直至在黑輪中隱去,黑輪停止了轉動。
陳志像是從深海中突然浮出水面,用力的大口吸氣,十幾息后才平緩了下來,他再一次感覺到了那股熾熱。
就如喝了李澤坤熬制的藥湯一般,他瘋狂的抓撓著身體,一道道鮮紅的指印布滿了全身,直到他發(fā)出一聲大吼之后,他才似乎有了覺察。
陳志開始結印,不停的結印,用他的寒氣來對抗,每次一寒氣散開后,他都會有十幾息的緩沖時間,但這樣始終不足以支撐他太久,終有一刻他會力竭。
不久之后,陳志放棄了,只是輕輕的說了句,“我應該死的體面一點?!?br/>
陳志忍著熾熱,盤膝坐下,打坐,準備入定,準備在悄然中離去。
他做到了,他進入了入定狀態(tài),但沒有冥想,只是放空自己,想讓一切都自然的發(fā)生。
中龍城內,中龍城主正在設宴款待仙蟄使者,一段歌舞后,仙蟄使者向城主說明了此次前來的目的,城主捏了捏太陽穴,一陣惆悵,片刻后,在臉上擠出笑容,言不由衷的說到:“好的,到時候還煩請仙蟄峰內修士助我中龍城?!?br/>
仙蟄使者臉上的喜色說明了一切,他們此次前來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在歌舞的歡送下,兩名使者離開了中龍城。
中龍城的民眾早已開始了猜測,直到仙蟄使者離開后,另一則傳言散開。
此傳言的內容就是,中龍城下的上古龍魂,傳言中說到,五年后,上古龍魂必定沖出中龍城。
這一則傳言很快就被確認了,原因就是,自仙蟄使者離開后的第三天,大批量的仙蟄修士前往中龍城駐扎,且在城外布置陣法,此陣法屆時會將整個中龍城都覆蓋,說是為了護佑城中的百姓。
陳志與李澤坤前往其醫(yī)舍后,距今十天之余,曾被李澤坤欺凌過的少女,一臉悲傷的來到了李澤坤的醫(yī)舍前,跪了下來,他沒有喊,沒有鬧,只是靜靜的等。
李澤坤在那日大火后,整日里都郁郁寡歡,醫(yī)舍的門也從來沒有開過,除了必要性的吃點東西后,就一只坐在那墳丘前,也不怎么說話。
少女臨門后,有路人見他可憐,就幫他敲了李澤坤醫(yī)舍的門。
“咚咚咚”的聲音傳到了李澤坤的耳朵里,李澤坤緩緩將目光轉向大門的方向,隨即又轉了回來,然而敲門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激怒了他,一臉憤怒的上前推開了門。
大門打開后,少女緩緩抬頭看著李澤坤,楚楚可憐的目光讓其怒火褪去,李澤坤微微彎腰向前來敲門的路人行禮,隨后將少女攙扶起來,領進了醫(yī)舍,為她找來了食物,但少女沒有要吃的樣子,只是微微開口:“我娘親走了!”
李澤坤先是一愣,隨即又恢復了過來。
他嘆息到:“世事無常,走了,就走好吧。”
少女哭泣了一會兒后,再次開口:“我來是找那個小弟弟的,他一個人無所依靠,他幫過我,那我就照顧他,做他的姐姐。”
李澤坤嘆氣的聲音很明顯。
少女問到:“他離開了嗎?”
李澤坤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原先地窖處的墳丘,少女隨其眼光看去,頓時傻了眼,這是她萬萬沒想到的。
“你留下吧,幫我打理醫(yī)舍,也算是一個著落?!?br/>
少女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神色依舊,愣愣的看著那個墳丘。
李澤坤沒有打擾她,走進她的屋子,開始整理起來,原本一片狼藉的房間,在整理后顯得其內的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房間整理完后,李澤坤沒有直接走出來,而是坐在門口,看著少女,看著她的淚如雨下。
夜幕降臨,一絲寒意隨風劃過少女身旁,她縮了縮身子,雙手交叉緊緊抱著自己,將頭墜下。
李澤坤緩緩走來,將少女攙扶進了房間,自己來到了墳丘前,躺了下來,這一夜,就這樣過去。
地窖中,在陳志的入定中,他的身體正在發(fā)生著微妙的變化,他身體的輪廓逐漸虛化,似是正在與周圍的空氣融為一體,而他卻絲毫不知。
這,就是辟谷,與自然融為一體,無欲無求,自身的一切能量都由大自然供給。
這種狀態(tài)下,持續(xù)了七天,陳志很是自然的睜開了眼睛,這時,他已感覺不到結界內的熾熱,而是感覺到渾身的輕松。
與自然融為一體,他可以感受到周圍的一切波動,他伸出右手掌心,完全不用結印,只需要利用神識去感應,一個冰晶出現(xiàn),他看向眼前的火靈,而后,在他掌心中的冰晶竟然燃起了火,一半冰,一半火,冰火相容,看似很是和諧。
陳志再次用神識去感應,兩尊冰魄出現(xiàn),本是如冰雕一般,而在他神識的演化下,這兩尊冰魄已如他的本體一模一樣,如是完美復制。
他試著去感悟結界之外,但神識沒能穿透結界,這也意味著他暫時還無法脫離。
他收攏神識,閉上了雙眼,入定,去冥想,去演化冰魄,去感悟自然,就像是進入了茫茫宇宙,擺脫了時間的束縛。
醫(yī)舍內,李澤坤慢慢走出了悲傷,收攏了自己的性格,開門接診,那少女,也開始打理醫(yī)舍。
少女姓莫,名叫莫然。
這也是屬于他們各自的新生活。
中龍城內,仙蟄修士依然有序的前來駐扎,布置陣法,一時間,中龍城內人潮人海。
時間的流逝總是在悄悄然的進行著,讓人無法察覺。
一晃,五年的時間就要臨近。
李澤坤的性情也算是穩(wěn)重了很多,周圍的眾人也都習慣了他目前的狀態(tài)。
莫然已是妙齡少女,長發(fā)飄飄,在青色的輕紗下,顯得楚楚動人。
五年的預期,讓中龍城內的氣氛變得很是緊張,很多人都已經(jīng)悄悄離去,不再回來,中龍城內不再是人山人海,走在路上見的最多的,就是修士,沒有了往日的繁榮鬧市。
再一次夜幕降臨后,白晝再也沒有升起,整個中龍城像是被從這天地間剝離出來,獨處于一個空間,而在其大地之下,不斷的發(fā)出傳說中的龍吟。
上古龍魂將要問世,具體是福是禍,沒人知曉,但依此前他們所看到的來說,這絕對是一場災難。
中龍城內,每一個修士都在其被安排的位置盤膝打坐,隱隱散出修為,時刻都準備面臨突發(fā)的未知,從遠處看去,就如星空中繁星閃爍。
九法在這五年內,已成為了仙蟄峰的中堅力量,身體修長,一身白色道袍加身,其修為已在真仙境界,且年僅十二歲,這是史無前例的,因其成長的速度,仙蟄峰內已沒人不信服。
他從中龍城內城中緩緩騰空,俯視其下的一切,蓬頭的黑發(fā)無風自舞。
他單臂伸出兩指,指向天際,一則金色光圈飄浮與指尖之上,隨即一聲輕呵,“破!”
他指尖之上的金色光圈炸裂,從內射出無數(shù)的金光,如流星一般,紛紛射向中龍城的外圍陣法中,剎那間,本是漆黑的中龍城內,金光四起,于白晝不差幾分。
中龍城下,龍吟聲不斷回蕩在中龍城內,讓城內的所有都為其震動。
一瞬間,千萬只龍影從城下飛出,盤旋于上空,一股強烈的威壓壓的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隨著龍影的盤旋,整個中龍城,開始龜裂,剎那間幾乎所有的建筑都已坍塌,而在九法的身下,地面正在緩緩的鼓起,像是有一尊龐然大物正在試圖沖破地面,龍吟的聲音更是震耳。
李澤坤與莫然當初沒有離開中龍城,就因其陳志,在此時,他們依然沒有離去,靜靜的坐在墳丘前,等待死神的鎖鏈。
地窖下,陳志依然沉浸在他的感悟中,過去了五年,他身體的變化,他絲毫沒有察覺,只是在龍吟震動整個中龍城時,他的雙眉輕輕擠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