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只不過需要一把決斗手·槍而已,你的軍火足夠武裝一支警備隊了。”阿什利的手越過恩菲爾德、夏斯波、夏普斯、斯班瑟等后世出名的步·槍美人后,停在一柄其貌不揚的雷明頓左輪手·槍上。
“我就要她了?!?br/>
“只是為你多提供些選擇?!鄙倌昵宄簮偠纳ひ粼谑詹厥依锘厥?。喬納德明明長相遠超年齡的高大英武,卻偏偏有一副冰泉般的好嗓子,不得不說凌冽和危險混合的氣質(zhì)賦予他獨特的魅力。此時他站在阿什利身后,明明是沒有一點觸碰的守禮距離,卻偏偏像是在說情話。
“不挑一柄再帶勁點的?”
阿什利揚眉,他覺得新交的朋友對他似乎有什么誤解。
“喬,我提出決斗只是為了維護尊嚴,不是為了殺掉史密斯,我可不是個暴力犯。”所以不需要火力更強大的。
阿什利含著笑意專注地望進少年幽藍的眸子,他的手卻漫不經(jīng)心地撥弄著雷明頓,槍·支上膛的咯噠聲回蕩在昏暗的收藏室里。
燈下看美人,喬納德覺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被那只骨肉勻稱的手給抓住,隨著玉指波動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跳動聲。
“你真是善良?!蹦阏媸敲利悺?br/>
“善良談不上,只是無意多生事端。這柄槍夠精準、發(fā)動夠快,這就足夠了?!卑⑹怖槌鰪棅A,對不知道因何發(fā)愣的洛克菲勒先生說,“有練習場嗎?我想熟悉一下她?!?br/>
“當然有!”喬納德仿佛被驚醒一般說,引得阿什利微微皺眉,“喬,是有哪里不方便嗎?如果我給你添了麻煩……”
“不,完全沒有。”喬納德臉上恢復那種家族小少爺特有的矜貴神情,下巴小幅度地上挑,眼神卻是柔和的?!拔矣幸粋€單獨開辟的練習場,你可以隨意使用。”
季節(jié)已經(jīng)入秋,東海岸的陽光依舊炙熱。鋪滿細軟白沙的海灘聚集著一大圈人,人群的中央便是進行決斗的兩位主角。
阿什利·威爾克斯向愛德華·史密斯提出決斗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當晚就飛便整個北方名校圈,而作為這場決斗的導火索——博伊德·塔爾頓卻出乎意料地少有問津,人們對他的印象只停留在“威爾克斯的朋友”或者“被史密斯欺負的小可憐”。
此刻博伊德站在洛克菲勒少爺身邊,在“貴賓席”上圍觀這場因他而起的決斗,滿臉擔憂。
“他會沒事的對嗎?”過分的憂慮讓博伊德不由自主詢問出口,他也不知是問誰,也許只是自言自語。
“他當然會平安無事,那個史密斯完全不是他的對手。”和憂心忡忡的小個子相反,喬納德對于新交的朋友非常有信心,從昨天對方干脆利落的提出決斗這種欣賞就開始冒芽,在見識過男人百發(fā)百中的槍技后信心更是得到升溫,他一定會贏。
“是的,阿什利是有名的神槍手。”博伊德被安慰到了,他相信好友,但信任并不能阻擋擔憂,可憐的小個子他看上去快要昏倒了。
決斗雙方開始按照禮儀致辭,喬納德分了一絲精力在博伊德身上,此刻不由皺眉道,“你可以嗎?總不會像女士們那樣昏過去吧?我可沒有準備嗅鹽。”
“我當然可以!”博伊德連忙申明,生怕說晚了就被身邊的小少爺帶下去了。
喬納德不甚優(yōu)雅地撇了下嘴,將全部精力投注到眼前的決斗上來。
阿什利和愛德華兩人背靠背邁步相前行走,冷峻肅殺的氣氛隨著精準地步伐一陣陣擴散開去,明明是陽光明媚的午間,周遭人還是感受到徹骨涼意,連之前懷抱看熱鬧心態(tài)的圍觀者也被氣氛所攝。
海灘算不上好的決斗地點,柔軟的細沙會影響槍手動作,海風更是會讓子彈產(chǎn)生偏移,但無論是當事人還是圍觀黨都不覺得這里有什么不對。
海沙覆蓋過腳面,每一步都會產(chǎn)生阻礙,兩位年輕的紳士相悖而行,當他們之間的距離達到五十碼時,裁判喊出開始的口號。
阿什利的心情很平靜,無論是人群還是好友焦急的臉都無法撼動他的內(nèi)心,某種程度來說他對戰(zhàn)斗有種超越身體局限的本能。他有種超脫物外的冷靜,這是他最出色的天賦,比卓越的藝術(shù)嗅覺更稀有更寶貴的天賦。這份天資可以帶他登峰造極,也能讓他滑落深淵,但此時此刻,在這個炙熱的海灘上,冷靜的頭腦令他從風的流向,對手的動作,細微的表情里迅速判斷出最有利的方案。
世界在他眼中拉長,時間被放慢,愛德華的動作被分解成無數(shù)碎片。阿什利輕輕扣動扳機,隨著槍聲和硝煙味道,子彈精準擦過敵方持槍的手指,留下焦黑的痕跡。
愛德華只感到在轉(zhuǎn)身瞬間,還來不及完全扣下扳機時,一股可怕的巨力從槍身處傳來。人類的握力根本無法與之抗衡,少年本能地松開槍柄,武器掉落至白沙上形成淺淺的凹陷,接著便是手指上火燒般的灼痛。
但比疼痛更令他痛苦的,是失敗的事實。
少年半跪下·身想撿起槍,卻被又一發(fā)打在手邊的子彈制止動作。濺起的沙礫打在臉上,猶如被羞辱般,火辣辣的疼。
不用裁判宣布,明眼人都看出勝利者是誰。決斗簡直如同一場鬧劇,雙方實力相差如此懸殊,愛德華敗地太快。
“我輸了?!睈鄣氯A不甘,又不得承認。少年人的驕傲令他不愿意低頭,可被所有人見證失敗的羞憤逼紅他的雙眼,只能低下頭去收拾一彈未發(fā)的槍支,不想讓別人看見他的眼淚。
作為紳士阿什利總是會給失敗者留下顏面,不僅是一種風度也是出于社交上的考量,更何況他和愛德華·史密斯本質(zhì)上來說并沒有仇怨。
“你是一位很勇敢的紳士,我很榮幸認識你,即使我們直接談不上愉快?!?br/>
阿什利的話很快被少年打斷,他的聲音高亢,有種虛張聲勢的偽裝,但充分表達出主人不想接受敵人的示好。
“你在嘲笑我嗎?!我知道我技不如人!用不著你來說!”
“我并無意嘲笑,事實上今天你的表現(xiàn)令我對你改觀很多。從你剛才打槍的動作能看出來你并不擅長,槍械,但你接受我的挑戰(zhàn)并親自站在這里,而不是選擇代理人?!卑⑹怖呱锨叭ι倌晟斐鍪郑霸谝粓鐾耆降臎Q斗中落敗并沒有什么大不了,你展示了你的勇氣,也贏得了我的尊重。以及我的友誼,如果你愿意接受的話?!?br/>
“我才不會躲在代理人后面?!睈鄣氯A定定看著面前的手,他知道自己應該握住這只手,像個真正的紳士那樣矛盾過后握手言和,皆大歡喜。但他就是不想,少年人總是有權(quán)任性的。
任性的愛德華狠狠拍開阿什利的手,少年不著痕跡地擦干隱秘的淚水,昂首挺胸站地筆直,“我也不會接受你的友誼。今天是我輸了,但是藝術(shù)生你別得意太久,總有一天我會討回來的!”
“我等待著那一天?!卑⑹怖麑捜莸卣f。
“神槍手先生,這下你可成為風云人物了?!睕]有人敢阻擋洛克菲勒小少爺和他的新朋友說話,決斗一結(jié)束他就迫不及待地對阿什利說道,“但是你想好要怎么和校董會解釋了嗎?”
“哦,天吶!希望我不要被退學?!?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