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覺得，妍妃這個如意算盤打得不算太好。不過，能讓那個慕梨瀟生皇上的氣，也是一件好事。這樣一來……慕梨瀟也許就不會再給皇上提供什么幫助了，咳咳……”

    說了一大段話，太后覺得自己的喉嚨都痛了起來。吃了御風(fēng)開的方子，她才覺得自己是真的有些好轉(zhuǎn)了，雖然仍然有些虛弱。

    她也派人去了內(nèi)務(wù)府，查找當(dāng)初送她胭脂的小太監(jiān)，可是翻遍了內(nèi)務(wù)府都沒有能夠找到。皇甫晟心思細膩，應(yīng)該是早就猜到了太后終有一天會發(fā)現(xiàn)這個秘密，然后去找人，所以讓那個人離宮避難去了吧？

    “珊瑚，你幫著哀家密切注意著翠微宮和會寧宮的動向。哀家要在第一時間知道變動?！?br/>
    “是?！鄙汉黝I(lǐng)命，就出去為太后煎藥了。太后原本說了，這幾日就要動身外出修養(yǎng)，可是中間居然出了這么一檔子事兒，現(xiàn)下也是想要留下來看熱鬧了吧？

    云霜回來了。這個消息簡直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加上慕梨瀟之前看到的那個場景，聽到皇甫晟說的那句話，針一樣刺進她的心里。

    她覺得難受，卻不想流淚。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淚腺不發(fā)達的人，面對任何的事情都可以一笑而過?？纱蟾攀且驗檫@個大小姐總是傷春悲秋的緣故，她的情緒只要有起伏，鼻子一酸，眼淚就會堆積在眼角。

    她強忍著，甚至用冷水洗臉，然后坐到一邊看起了琴譜。她哪里能夠看得進去？

    她和皇甫晟，一步步走到今日，她好不容易放棄了離開的想法，想要等到和他并肩看這天下的一天?；矢﹃梢惨呀?jīng)答應(yīng)過，他會給慕梨瀟“一生一代一雙人”的愛情。

    可是，還是抵不過“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的失而復(fù)得。

    窗戶那邊有動靜，慕梨瀟起初沒有注意，只覺得可能是自己的貓又在亂跑了，直到一絲清風(fēng)吹拂到她臉上。她轉(zhuǎn)過頭，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身影熟悉，不過是因為他和皇甫晟是雙生子罷了。那雙眼眸，他說話的語氣，他眉間的狠厲，每一樣都說明，他和皇甫晟是截然不同的人。

    或許、或許他這樣的性格，更加適合治理國家呢？慕梨瀟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究竟在想什么？因為這件事情，所以連答應(yīng)過皇甫晟的都不想幫助了嗎？

    她可是一字一句都承諾過。

    她也承認(rèn)過，云霜是她心中跨不過去的一個檻。她不怕面對如今后宮中的所有人。卻唯獨是那個埋藏在皇甫晟心中的人，她覺得自己沒有辦法比擬。

    “好久不見，還以為你死了呢?！币f，慕梨瀟的心里可是巴不得他真的能死了，她就不用再去理會心中的恐懼?？墒?，他還是回來了，而且，毫發(fā)無損。

    “孤可沒那么容易死?！彼f話的煞氣這么重，完全在御風(fēng)的意料之中。今天那場戲，他躲在暗處里也看了個一清二楚。老實說，他還有些失望，因為慕梨瀟表現(xiàn)得只有那么一點點在乎。

    沒有人能夠看透她的心，就連皇甫晟都不能。所以，這也是皇甫晟和他都害怕慕梨瀟的原因吧？他們自以為自己可以看透很多人，可以不費力氣地猜測別人的下個動作，下個目的，惹只有慕梨瀟這里，他們什么都看不明白。

    “我當(dāng)然知道了。事與愿違，還真是讓人傷心。”她都不知道自己這句事與愿違究竟指的是什么。

    太后那里命不久矣，很快太后黨就會因為群龍無首紛紛倒戈，這天下很快就會只屬于皇甫晟一個人。她等待的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來。

    可是偏偏是在這個時候，偏偏她的計劃都走到了最后一步，她都已經(jīng)能夠看到自己的幸福，看到自己和皇甫晟并肩，卻突然之間，冒出了一個云霜。

    云霜的回歸對于慕梨瀟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她從未愛過任何人，人生的第一份感情就全部傾注在了皇甫晟身上，現(xiàn)在想要拿回來，卻已經(jīng)是不可能的了。

    之前就是看著皇甫晟假裝和徐梓黛親密，她的心都有如刀割，這下，正主回來了，她在皇甫晟心中的地位也就會縮水到看不見了吧？

    “你竟然還有心情看琴譜?！庇L(fēng)走到慕梨瀟身邊，發(fā)現(xiàn)她桌上擺著琴譜，不禁覺得好笑。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難道她還想幫助皇甫晟？

    “怎么？難道我應(yīng)該一哭二鬧三上吊，把后宮弄得天翻地覆？”慕梨瀟冷笑，“你看我像是那樣的人嗎？”

    她自然不是那樣的人。她一直都告訴自己，愛一個人，絕對不能卑微，不能取悅。愛原本就是平等的，如果付出不能得到相應(yīng)的回報，那么不付出也罷。之前，是她拒絕皇甫晟的時候多，因為她總覺得皇甫晟拿愛情當(dāng)兒戲。

    直到前一陣，她被冤枉殺了媚妃，皇甫晟說會不惜一切代價救她的時候，她的心理防線最終潰敗了。她好不容易對皇甫晟表露心意，好不容易！

    御風(fēng)也笑了，“是孤錯了。孤應(yīng)該明白，你就算再恨，再難過，都不會表露出來的?！?br/>
    “啪”，慕梨瀟手中的毛筆被硬生生折成了兩段。宮中的東西都是用上好的材料制成的，只能說，她剛剛的力氣不小。

    “你現(xiàn)在出現(xiàn)，難道不怕我懷疑你和這件事有關(guān)？”慕梨瀟從筆架上重新拿了一只下來，“消失了這么久，云霜一出現(xiàn)，你就出現(xiàn)了。”盡管被御風(fēng)戳破了自己的心思，慕梨瀟仍舊不以為然。她覺得自己之前太過于放松了，才會一次次遭受傷害。

    她必須重新將自己武裝起來，武裝到牙齒。無懈可擊才行。

    “懷疑就懷疑唄，孤又不能拿你怎么辦?！庇L(fēng)回到了窗口處站著，他發(fā)現(xiàn)前院里有動靜，萬一有什么人突然進來，他好在第一時間逃走。

    慕梨瀟手中的筆卻一頓，抬起了眼睛。御風(fēng)難得在那雙眼睛里看到了波瀾。

    “你不是……要殺我嗎？怎么還會說什么，你不能拿我怎么辦？”她能夠聽出來御風(fēng)語氣中的無奈，每一個字都聽得真真切切。

    那雙紫藍色的眸子閃過一絲猶豫。不過御風(fēng)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倒是問，“如今云霜回來了，皇甫晟重拾舊愛，難道不覺得自己應(yīng)該做出新的選擇？”

    “新的選擇？”慕梨瀟看著已經(jīng)被心煩意亂的她涂得面目全非的琴譜，“你原來，可沒有給過我選擇，現(xiàn)在想給，我還不要了呢?！彼坪醪]有理解御風(fēng)所謂的選擇是什么意思。

    她想，或許他還是不甘心，想要她重新站隊。

    御風(fēng)也知道，之前他一心想要慕梨瀟為他做事，還一次次威逼利誘，所以慕梨瀟心里對她并沒有什么好印象，現(xiàn)在他說什么，做什么，她會懷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你可以考慮一下，反正時間還很長不是？你總有一天會做出一個正確的選擇?！庇L(fēng)推開窗，翻身出去，沒有再留下一個字。

    慕梨瀟已經(jīng)抽出了一張新的紙，重新將琴譜寫在上面。整個琴譜，她都已經(jīng)爛熟于心，可是根本就看不出其中有什么聯(lián)系。有時候，她看著這個琴譜，還會想要墨痕和姑娘，不知道他們兩個有沒有回到滄州，開始新的生活。

    也不知道沈月如，有沒有回到她愛的人身邊，那個人是不是還能接受支離破碎的她。

    她幫著這么些人離開了皇宮，卻是從最初就想要離開的她，最后困頓在了皇城里面。困頓在了自己的心中。

    “娘娘，晚膳好了。”熹春推門進去，看到慕梨瀟一臉平靜地坐在書案前寫著什么東西，眼睛也沒有紅腫的痕跡，心里多少有了些安慰。

    慕梨瀟“嗯”了一聲，然后將手中的紙卷了起來，放到了一邊去。這琴譜，不知道要猴年馬月才能研究出來，要是，她趕到藏寶地，卻發(fā)現(xiàn)寶藏早就被人挖走了，該怎么辦？

    努力了這么久，最終還是為別人做嫁衣。而自己，卻什么都得不到。

    晚膳過后，慕梨瀟想著，是要出去走走散散心，還是繼續(xù)把自己關(guān)進房間看琴譜。亦或是好脆和阿貓玩一會兒。只要能夠抱著阿貓，她所有的煩惱都會少一半了。

    不管是皇甫晟，還是御風(fēng)，還是太后，還是云霜，都不能左右她的情感。不能！

    第二天一早還要去太后那里請安，不過慕梨瀟也沒有這么早就睡過。她的睡眠本來就十分不穩(wěn)定，一點風(fēng)吹草動都能驚醒。不過卻不知道為什么，這一夜她反而睡得很安穩(wěn)。

    早起梳妝打扮，慕梨瀟只是略施粉黛，穿了一件素衣，就趕往了慈禧宮。慈禧宮中已經(jīng)有了不少人，慕梨瀟一眼就看到了風(fēng)姝妍，還有她身邊的云霜。

    雖說還沒有受封，不過云霜儼然已經(jīng)成為了眾妃巴結(jié)的對象，慕梨瀟進去的時候，大家都圍在她身邊，連給她行禮都不曾。

    慕梨瀟也沒有理會，徑直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趙太后在珊瑚的攙扶下從里面走了出來，看到云霜坐在下面，還寒暄似的問了幾句，云霜竟然能夠乖巧地對答如流。

    慕梨瀟覺得奇怪，這真是她之前聽皇甫晟說的那個云霜？怎么覺得性格這般格格不入？而更讓她奇怪的，是太后的臉色。

    太后的臉色看起來很很差，慕梨瀟花了好一會兒時間才想清楚這是為什么。

    因為她并沒有涂胭脂，至少是沒有涂慕梨瀟給她的那個。難道說，她已經(jīng)察覺出了胭脂有什么問題，所以不再使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