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醉也不方休

    電話鈴響了，芥末正埋頭打字，沒理。

    電話鈴一直響，好象算準(zhǔn)了一定有人在一樣，跟她較勁。宿舍里只有她一個人，其他人都去看在學(xué)校舉辦的某青春偶像組合演唱會了。她不得已地起身。

    “喂？”她的口氣疏離而有禮。

    一個平淡的聲音傳來：“去喝酒吧，好久沒喝了?！?br/>
    芥末沉默，她應(yīng)該要拒絕的，但不知為什么，這個聲音里有種很誠懇真實的東西打動了她。他似乎永遠(yuǎn)只有一種聲調(diào)和態(tài)度，不管發(fā)生什么事，他說的都是直接從心里出來的話。

    “好?！?br/>
    “老地方見?！?br/>
    很簡短的對話，和過去一樣。他是她的朋友，即使在這樣的心境之中，她也會有需要朋友和掛念朋友的時候。

    芥末花了五分鐘走到東門，再花五分鐘穿過美食街，直走一百多米，右拐的凹角有一間簡單整潔的小酒館，就在財經(jīng)學(xué)校的斜對門，顧客不多卻很穩(wěn)定。

    推開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門，矢磨就坐在角落那張小小的雙人桌邊，有一下沒一下地呷酒，桌上擺著五六瓶啤酒，還是那副旁若無人、世人皆醉我獨醒的模樣。

    芥末經(jīng)常在想，矢磨喜歡喝酒吸煙勝過喜歡美女，他嘴里叼著根煙時會不會覺得那是在和喜歡的女生接吻？喝酒時會不會感到那就是戀愛的味道？

    她每次想到都想狂笑，覺得很對不起他的純粹。

    她一進(jìn)來，矢磨就看到了，淡淡掃她一眼，拿過空杯倒?jié)M酒，放在對面。

    芥末在他對面坐下，已經(jīng)三個多月沒來這個酒館了。以前她每個月都會和矢磨坐在這里一兩趟，喝喝啤酒，吃吃零食，可以什么都聊，也可以什么都不說。這個地方，就象生活里一個小小的隱秘的世外空間，可以放松身心，無所顧忌。

    芥末不喜歡喝酒，也很少喝酒，喝的是很淡很淡的啤酒，就象喝飲料一樣，至多只喝一瓶，有點微微的迷糊時就停下了。

    桌上擺著她最喜歡吃的零食，魚皮花生，手撕牛肉，炸鴨下巴，拍黃瓜，用巴掌大小的精致小瓷碟裝著。矢磨總是點她喜歡的東西，但他幾乎不吃。以前的每一次，芥末總是搓著手掌，兩眼發(fā)光地把所有零食欣賞一遍，一點點地蠶食啃光，吃不完的統(tǒng)統(tǒng)打包帶走。但這次她沒吃東西，只是用雙手捧起酒杯，慢慢地品啜，用舌頭感受酒里淡淡的苦味。

    他們半天沒說話，就象兩個不相干的人。

    芥末喝完一瓶，開始倒另一瓶。在她的第二瓶快見底時，矢磨不喝了，把杯子翻過來蓋在桌面上，掏出煙，開始吸。芥末覺得不過癮，把杯子往旁邊一放，抓起酒瓶直接往嘴里灌，酒灑了出來。

    “有這么難嗎？”他突然迸出半個小時來的第一句話。

    芥末沒聽到，腦袋有些暈乎乎的了。

    她歪著腦袋，雙眼朦朧，伸手去抓第三瓶，但抓了個空，手臂碰到酒瓶，酒瓶倒了，伸爪去抓另一瓶時，矢磨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雙目灼灼地逼視她。

    “有這么難嗎？去爭取有這么難嗎？”

    他的聲音清晰有力，就象他的出拳，她無法聽不到。她雙眼瞪得圓圓地，呆呆地看著他，似乎有些被嚇著了。他在說什么？他瘋了嗎？他怎么可以這么說？

    “去！去問個清楚！拿出你打擂臺的勇氣?！?br/>
    他幾乎是在逼她，雙目異常銳利黝深，蘊蓄在他體內(nèi)的強悍和氣勢透過那雙帶點秀氣的眼睛射出來，讓她感到了泰山壓頂一樣的迫力。

    他的目光讓她無可遁形，她使力甩開他的手，難堪涌上她的臉，如果她現(xiàn)在逃掉，會更難堪。她驚慌失措地尋找防具，可是沒有，只有前面那一根根酒瓶，她抓起一根，塞入口里就灌，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

    矢磨沒有阻攔她，只是用一雙洞穿一切的眸子緊緊盯著她，讓她無法逃避。

    她唯有想辦法把自己弄醉。然后，她好象真的有些醉了，頭重腳輕，意識不清，軟綿綿地趴在桌上直喘氣，感覺……要漂浮起來。

    “你不明白的……”她含含糊糊地道，不斷搖頭，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又好象是在說給自己聽：“沒有人明白……好慘……真的……”

    矢磨狠狠吸了兩口煙，把煙頭按進(jìn)煙灰缸里掐滅，過來扶起她。

    芥末真的有些醉了，三瓶啤酒可以讓她半醉。矢磨半摟著她出去，她踉踉蹌蹌，站都站不穩(wěn)。他在門口站了一會，招手?jǐn)r過一輛的士，把她扶進(jìn)車?yán)铩?br/>
    “去櫻華，從東門進(jìn)去往左拐?！?br/>
    他看向芥末，她閉著眼，靠在他的肩膀上，陷入朦朧狀態(tài)，象個睡著的孩子。

    他們還是第一次這么近距離地接觸。她的身上散發(fā)著淡淡的酒香，那是她第一次喝醉。其實，她和他都是感情上的懦夫，只不過一個總是在掙扎，另一個始終很冷靜。

    她輕微的呼吸透過薄薄的t恤，觸著他的皮膚，滲進(jìn)血管里，流到心里。

    他凝視她的臉，很端莊明晰的五官，剛中帶柔，經(jīng)得起琢磨。

    外表看起來很剛強聰敏，內(nèi)心其實只是一個孩子的芥末，終究在女人生來就有戰(zhàn)斗本能和天份的情場上缺乏作戰(zhàn)能力。她的心與她的外表相反，還沒有長大，真的是個很單純的孩子，那既是她的致命弱點，卻也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

    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咕噥著，不知所言。他凝視她的臉，沒有防備且?guī)е话驳哪?，俯下臉在她額際輕輕一吻，這樣，就好。

    的士進(jìn)了東門，他掏出手機，盯著按鍵好一會，最終還是撥下了那個幾乎是禁忌的號碼：“是我。你能不能到12棟樓下一會，有點事……”

    的士停住了，他小心地扶著芥末出來，幾乎是擁著她。

    演唱會大概結(jié)束了吧，三三兩兩的學(xué)生走過來，詫異地看著他們，竊竊私語。他無所謂，別人怎么想怎么看與他無關(guān)。

    “芥末！”

    幾個人從他旁邊經(jīng)過，一個人猛然止步，炯炯的目光從他臉上劃過，落在芥末的臉上，還有他摟著她的手上。津澤？矢磨用眼角淡淡掃他一眼，沒理他。

    “芥末？”津澤又叫了一聲，芥末還是沒反應(yīng)，好象睡著了。

    他微微蹙眉，盯著矢磨問：“她怎么了？”

    “與你無關(guān)?！?br/>
    “我扶她上去?！?br/>
    津澤的臉沉了下來，伸手想要攬過芥末，但矢磨出手很快地抓住他的手腕，不讓他碰芥末。對于這個人人見而遠(yuǎn)避的壞小子，津澤沒有絲毫退讓，兩人冷冷地對峙，目光交戰(zhàn)，誰都不肯放手，直到另一個人出現(xiàn)。

    “我來了?！币粋€冷冷的、冰冰的、帶些生硬的嗓音響起，知由站在矢磨身邊，看著他。矢磨終于放開津澤的手，把芥末稍微移開一點：“幫我把她扶上505室?！?br/>
    “哦?！敝蓮乃稚蠑堖^芥末，一聲不吭地離開。

    矢磨盯著知由和芥末上了樓后，轉(zhuǎn)頭就走，津澤大步跟上去。

    “我有話問你?！?br/>
    “我沒話和你說?！彼辉徸约?，也不原諒那些男人。

    津澤一個箭步，抓住他的胳膊，冷冷地質(zhì)問：“芥末是不是喝醉了？”他聞到了芥末身上的酒味，芥末不喜歡喝酒，就算喝也很有分寸，怎么會喝醉？

    矢磨猛然扭過頭，目光如電，口氣冰冷，與平時的淡然全然不同：“與你無關(guān)！”

    津澤不在乎他那副能嚇退鬼魅的表情，繼續(xù)逼問：“你帶她去喝酒了？”

    “我再說一次，與你無關(guān)?！?br/>
    “你竟然讓她喝醉了？”津澤的聲音隱隱含著怒氣。

    “你憑什么來問我？”

    “憑我和她的關(guān)系?！?br/>
    “什么關(guān)系？”

    “很好的……朋友?！?br/>
    矢磨臉上忽然露出了一個看似嘲諷的笑容：“那你去問她好了?！?br/>
    他甩開他的手，雙手插在褲兜里大步離去，津澤靜靜地站在那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