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5:00可怕的見面禮

    老梅辦完了退休手續(xù)提前下班了。他拎著用了二十多年的公事包，在警局門口來回溜達(dá)，右腿雖然一瘸一瘸地，但神情威嚴(yán)，身形筆直，進(jìn)進(jìn)出出的警員還不時(shí)地向他點(diǎn)頭招呼，倒頗有點(diǎn)大領(lǐng)導(dǎo)視察的意思。

    小柯遠(yuǎn)遠(yuǎn)地開著車駛來，看見這一幕，忍不住對旁邊拿著手機(jī)噘嘴自拍的小梅說：“呦，你爸真是瘸的……??！”

    小梅收回掐他大腿的手：“你還結(jié)巴磕子呢?！?br/>
    小柯忙賠著笑：“我我我不是緊張嗎？”

    小梅被老梅嬌慣著長大，20多歲了，還像小孩子一樣的單純，愛打電動(dòng)愛玩手機(jī)愛自拍，平時(shí)從來沒為任何事操過心，直到遇上小柯。小柯長得帥氣，就是沒錢，但小梅不在乎，她認(rèn)為，能被金錢左右的愛情就不是真愛，只是，以小柯的條件，能不能過老梅那一關(guān)就難說了。

    不過，小梅認(rèn)定的事，老梅不同意也得同意，誰叫他養(yǎng)了她這樣的女兒呢？

    “你要放機(jī)靈點(diǎn)，眼睛里要有事兒，比如看到我爸茶杯空了，你就趕緊地添水，要是我爸想抽煙，你就趕緊地遞火，懂了嗎？最最最最重要的，是你在我爸面前必須有禮貌，我爸最不喜歡不尊重老人的年輕人了?！?br/>
    臨來之前，小梅這樣叮囑小柯，現(xiàn)在真的見老梅，小柯那顆本來就緊張的心跳得更加厲害了。

    “停這兒吧?！毙∶贩愿?。

    車在距老梅不遠(yuǎn)的地方停下。

    老梅也停下，朝這邊看過來，臉上看不出絲毫表情，讓人難以捉摸他此時(shí)到底是什么樣的情緒。

    小梅和小柯下了車，在老梅辨不清喜怒的目光注視下，都不由得感到緊張，畢恭畢敬走到老梅跟前。

    “爸，這就是小柯。這是我爸?！?br/>
    老梅眼中突然閃過一道精光，死死地盯著小柯，上下打量，審視的目光像一張密實(shí)的網(wǎng)，罩得小柯呼吸都顯得急促起來。

    小梅暗中拉了拉小柯的衣袖，小柯想起來之前小梅的教誨，挺直了腰板，恭恭敬敬地說：“叔……叔……叔叔好。”

    簡短三個(gè)字，小柯說得出了一層汗，恨不得把自己舌頭給吞了。結(jié)巴的人有個(gè)通病，不能緊張，越緊張?jiān)娇陌?，越磕巴越緊張，可怕的循環(huán)。

    “你這輛車是跟朋友借的！”

    小柯一驚，這是老梅見到他說的第一句話，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要命的是，他對了！

    “這身西裝也是！這雙皮鞋是自己的，鱷魚的，不過，穿了還不到三天，新買的？”

    小柯眼睛都要直了，老梅問了他問題，可他自己已經(jīng)給出了答案，該死的，他又對了！

    老梅把小柯驚駭?shù)谋憩F(xiàn)都看在眼里，冷冷一笑：“你兜里那五千塊錢早上剛在提款機(jī)提的吧？”

    小柯下意識地捂緊了鼓鼓囊囊的衣兜。

    老梅從鼻腔里發(fā)出一聲冷哼：“想請我吃飯可以，非得在天人一那么高檔的地方？在酒吧唱歌一個(gè)月能掙多少錢？年紀(jì)輕輕，這么虛榮！”

    一直沒做聲的小梅看不下去了，一拉老梅的手，嗔怪地?fù)u了搖：“爸！”

    老梅甩脫她，走到車子跟前仔細(xì)地觀察。

    小柯低下頭悄聲問：“你爸怎么跟審審審審犯人一樣？太太太太太可怕了。”

    “干了一輩子刑警，職業(yè)病。他還沒送你見面禮呢?！毙∶氛Z氣中帶著自己都沒有覺察的驕傲。

    “嗯？”

    老梅拖著那條瘸腿又晃悠了回來，停在小柯面前，小柯驚訝地發(fā)現(xiàn)，老梅居然在對他微笑。

    老梅微笑著朝小柯伸出右手：“來，剪刀石頭布！”

    “啊？”

    小梅無奈地嘆口氣：“見面禮來了。”說著拍拍小柯的背，“讓你見識見識我老爸強(qiáng)大的心理攻勢?！?br/>
    “無論多么窮兇極惡的罪犯，在我面前只有崩潰。年輕人，你可憐的小腦袋瓜里不管想什么，我一眼就能看穿！”老梅依然面帶微笑，小柯卻覺得如墮冰窖，打心眼兒里冒寒氣。

    老梅伸出的右手在小柯面前堅(jiān)定地?fù)]了揮，小柯也只得顫抖著伸出右手。

    “看著我的眼睛，你任意出拳，我都能贏你！”

    小柯原本還想低下頭，避開老梅凌厲的目光，聽了這話，只能硬著頭皮抬起頭看著老梅的眼睛。

    老梅嘴里喊道：“剪刀石頭布！”

    小柯機(jī)械地出拳，剪刀。老梅，石頭。

    老梅再喊：“剪刀石頭布！”

    小柯出拳，布。老梅，剪刀。

    “剪刀石頭布！”

    小柯絕望地出了石頭。老梅五指大張，布。

    小柯完全懵了，不可能，他一直催眠自己這是概率問題，和心理沒關(guān)系，但自己真的就拳拳皆輸，這到底是個(gè)怎么樣可怕的老頭兒！

    老梅突然大笑起來，把小柯嚇得一哆嗦，他茫然地看著老梅，又求助地看向小梅，發(fā)現(xiàn)小梅也朝他驚訝地?fù)u了搖頭。

    老梅笑得突然，停也得突然，只聽他咬牙吐出一句話來：“蠢成這樣，還想娶我女兒。”說完轉(zhuǎn)身就朝車子走去。

    小柯詫異地看著小梅，他不懂，剛才老頭兒把他貶損得一錢不值，但看樣子，似乎還是愿意一起去吃飯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小梅低聲說：“別招他，老頭兒今天剛辦了退休手續(xù)，正別扭呢?！?br/>
    小柯這才恍然大悟地點(diǎn)點(diǎn)頭，又小聲地埋怨：“你不早早早跟我說?！?br/>
    小梅歉意地拉拉他的手，小柯趕緊握住，輕輕一笑，表示自己并不真的介意。兩人朝車子走去，赫然發(fā)現(xiàn)老梅已經(jīng)坐上車，正嚴(yán)肅地看著他倆，嚇得兩人趕緊松開手，迅速上了車。

    發(fā)動(dòng)了車子，小柯討好地轉(zhuǎn)頭對老梅說：“叔……叔……叔叔，您坐穩(wěn)、穩(wěn)、穩(wěn)、穩(wěn)、穩(wěn)了。”

    老梅皺著眉，問小梅：“這話都說不利索，他還唱歌？”

    小柯趕緊賠笑：“說話不行，我唱歌很很很很很很很……流利?！?br/>
    老梅搖著頭，無奈地靠在車椅上，仰天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