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日后,要離回到了吳國,吳王盛情迎接,并向天下公布了刺殺慶忌乃他與要離之計。
“愛卿,你為我,為了我吳國,甘于自殘身體,犧牲家人,立下不朽之功!你說,你想要什么,官位,財富還是賞侯封爵,你盡管說!寡人絕不推辭!”闔閭心情大悅,對要離越看越喜歡。
“吾王,慶忌雖叛逃吳國,但也是難得的勇士,要離殺慶忌,不是為了當(dāng)官發(fā)財,而是為了吳國的百姓遠(yuǎn)離戰(zhàn)爭,免受戰(zhàn)亂之苦?!币x一臉悲戚:“要離雖對得起天下,卻唯獨對不起我那死去的妻子。”
“這個容易。”闔閭一聽明白了:“本王一定按國禮,厚葬你的妻子!以示她對吳國的貢獻(xiàn)!”
“要離謝過吾王?!币x說著鞠躬下去,可當(dāng)他再次直起腰時,不知從何處摸出了一柄短刀,正是刺殺慶忌的那柄刀。
“你,你要做什么!”闔閭嚇了一跳,趕緊向后退了幾步,侍衛(wèi)們也紛紛涌上前來。
“吾王,我死后,將我與我妻子一并合葬吧?!币x說完仰天長嘆:“玉兒,為夫不仁,這就來陪你了!——”
說完,要離一刀割斷了自己的喉嚨,當(dāng)即倒地而亡。
“呵呵,勇士足矣,第一不敢當(dāng)?!币x憨憨的笑了。
“好啊,好啊!”高漸離心花怒放,原想自己已有五成把握,再來幾個幫手,以便提高勝率,現(xiàn)在可好,連專諸和要離之輩都參與進(jìn)來,以在場三人的實力,莫說殺個霸王,便是讓他們?nèi)パ爰覛⑽涫ィ嘉磭L不敢想。
“甚好,甚好。”專諸也笑得跟花兒一樣:“看來此行,有勝無敗啊!只不知那小兄弟,又是何人?”
“我看,他是何人,已不那么重要?!备邼u離微微一笑:“現(xiàn)在,我唯一希望的是,他能明白我的用心?!闭f完,高漸離將目光投向了樹林。
“難道……”要離一凜:“大哥,你的意思是要把那賣家……”
“呵呵,果然還是大哥算無遺策?!睂VT聞言恍然大悟:“這種情報,可以賣一次,就可以賣二次,只有賣家死了,我們方能獨享其成吶!”
“哈哈哈哈——”說到這里,三人會心的大笑開來。
森林中,萬籟俱靜,只剩一前一后兩個孤獨的腳步聲。前者忽快忽慢,不甚安穩(wěn),后者則步伐勻稱,閑庭漫步。
不知為何,沈笑愁有些后悔,他覺得,似乎自己選錯了人。那個力士看起來雖強壯,但也只是強壯罷了,不像身后這位,給人一種不安的感覺。
自打兩人離開夜市,這個袖珍男子便一言不發(fā),埋著頭,看著腳尖,不急不緩的跟在自己身后,自己慢,他也慢,自己快,他也快。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走到自己身側(cè),更不會走到自己身前。
沈笑愁想起了在夜市時,也是這樣,等所有人都走完,快切入正題時,男子才像幽靈般從眾人身后悄悄鉆出。
“也許,是他的習(xí)慣吧……”沈笑愁安慰自己到。
可連他自己,也不相信事情有這么簡單。一切都太順利了,從拍賣情報,買家現(xiàn)身,談妥價格,到現(xiàn)在看似平靜的離開,都太順利了。
這個世上,只有最壞的可能才會不期而遇,最好的可能,往往都會無故失約。沈笑愁辦事,從來沒有這么順利過,所以,他總覺得,今天也不會如此順利。
“我說,小兄弟?!鄙蛐Τ钆ψ屄曇袈犉饋砥届o一些,說到:“再有幾里地就出樹林了,要么,你就別送了吧。”
“早些回去,好跟他們一起商量商量接下來的事?!鄙蛐Τ钫f著轉(zhuǎn)過頭,卻突然愣住了。
袖珍男子不見了!
“小兄弟?”沈笑愁嘴角抽了抽:“你?你還在嗎?”
“別給我開玩笑啊,我這人……開不起玩笑的……”沈笑愁努力擠了點笑,卻比哭還難看。
“不,不會自己回去了吧?”沈笑愁猜想著這個最好的可能。
“可,可他是什么時候回去的?”沈笑愁納悶了,他甚至忘了,袖珍男子的腳步聲是從什么時候消失的。
“好吧,不管了,趕快走!”沈笑愁深吸一口,腳下用上了力,一路朝著夢都方向小跑起來。
跑著,跑著,突然,那個熟悉的腳步聲再次在沈笑愁的耳邊響起。
“誰?!”沈笑愁背脊一涼,突然轉(zhuǎn)過身,卻只看到一片漆黑的森林,腳步聲也隨著他的止步消失的無影無蹤。
“小兄弟,是你嗎?”沈笑愁對著空氣問到,空氣沒有回答。
“呼……”沈笑愁咽了口唾沫,一發(fā)狠,狂奔起來。可當(dāng)他一開始狂奔,那個魂牽夢縈般的腳步聲便再次響起,不同的是,這次的腳步聲似乎離他更近,就像緊貼在他身后似得,甚至沈笑愁的后頸都依稀感覺到對方吐出熱氣。
“停!——”沈笑愁一個急停,猛得一個轉(zhuǎn)身,眼前卻依然是一片無盡的黑暗。
“小兄弟,我們有話好說,行不行?”沈笑愁是真的怕了:“要不,我把剛才高漸離給我的錢分你一半?行不行?”
“你,你究竟想要干嘛?!”沈笑愁明知答案,卻依然忍不住問出了口。
“你,你不會真的要殺我滅口吧?”沈笑愁的精神已幾近奔潰:“高漸離可是讓你保護(hù)我離開的,你要殺了我,回去沒法交代的?!?br/>
“你究竟在不在啊?”沈笑愁用力扇了自己一耳光以保持清醒:“你再不現(xiàn)身,我可真走了!”
“那,那我走啦!”沈笑愁心一橫,猛得轉(zhuǎn)回身子,準(zhǔn)備全力沖刺這最后一段林中路。
可就在他轉(zhuǎn)回身子的那一瞬,一柄缺了口的短斧一閃而過,如黎明前的最后一抹月光,黯淡的,晃過沈笑愁驚恐的雙眼。
冷,是沈笑愁胳膊上傳來的第一個感覺;熱,是沈笑愁胳膊上傳來的第二個感覺;痛,不算很痛,卻依然有些痛,是他的第三個感覺。
沈笑愁緩緩側(cè)了側(cè)頭,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左肩之下,已空無一物。
“噗——”一聲輕輕的,卻也駭人聽聞的聲音,在沈笑愁腳下響起。他低下頭,看到了自己的左臂,完完整整的從自己身上被切下的左臂。
“?。 鄙蛐Τ钜宦晳K烈的尖叫。
“唰——”斧光再現(xiàn),沈笑愁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右臂聽話的離開了自己的軀體。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一陣密集的斧光過后,沈笑愁已躺在地上,笑著,絕望的笑著,緩緩的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地上散布著沈笑愁的軀體四肢和五臟六腑,還有一柄鮮血淋漓的短斧。
到死,沈笑愁都沒看到殺他的人。